《愚人节快乐》笔崽

91、Chapter91 我毫无遮掩

　　现实生活中时常冒出出其不意的意外，我们无法查缺补漏，不是生活欺骗了我们，是我们不相信生活，是我没有勇气直面生活的挑战，因为我们没有绝处逢生的信心。

　　我是个懦夫，我是个缩头乌龟。

　　我抬着拖拉缓慢的步子，来到就近的ATM取款机，我把书包里的银行卡翻出来，第一次取出的是校园卡，上次它帮我蒙混过关，骗了那两个小孩子，但我没能说服小弟弟小妹妹把那沓钱送给我。

　　银行卡被我找到了，薄薄的一张卡片，我却觉得沉甸甸的，有些拿不动了。可能因为它代表着我因敲诈妈妈而得到的五万块，因而我的心情格外沉重吧！那可是一大笔钱啊，我从来没一次性拥有过那么多钱。

　　我又遇到一个现实的麻烦，自动存取款机一次至多取五千块钱，一天能取四次，那我一天只能取出两万块。

　　我很没底，能不能得到那三万块钱，那是爸爸办理的银行卡，要是我和妈妈的对话被爸爸知道了，他也许会采取强硬的措施。

　　爸爸不止会把银行卡账号冻结掉，还会报警让警察来抓我，那也没关系啦，两万块钱就足够了，剩下的还给妈妈吧！

　　他们报警前我就溜之大吉，这样警察就逮不到我了。

　　我很烦，烦到我没有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一个人很烦恼，自然也分不出多余的体力上蹿下跳。

　　我在学校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坐我的椅子，那是学校分配给我的座椅，又不是给他们胡乱坐的。

　　能把一个正直的人逼疯的不是邪恶，是对一些人的一些小癖好一忍再忍。

　　我一次又一次重复警告他们不许坐我的座位，我就没有坐别人椅子的坏习惯，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买的不是头等舱就不能坐头等舱。

　　我真害怕坐一下别人的椅子就有什么病毒交叉感染，据我所知，好多病是不治之症，可以通过近距离接触传播。

　　可是他们没有耳朵，随心所欲，就是喜欢坐别人的椅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刻不走动都不行。

　　为了和我四周的同学高谈阔论，某些人很喜欢在我不在教室里的时候坐我的椅子，心直口快交换彼此的理想和心里话。

　　还理想万岁呢，理想万岁个屁。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死者不会说话，活着的人就尽说些空无的话。

　　他们不少说话多做事，说的一千个理想中，也许耗尽一辈子实现不了一个，时间全用在口无遮拦上了，哪还会有充足的时间建筑理想，哪怕有一个小小的理想，也是在信口开河。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是说真的。

　　人们基本上不说实话，或者说很少说发自肺腑的实话，一说话就顾左右而言他，一经人口讲出来的话全是不真诚的话，因为人的口气有点假，不仅假口气还很臭。

　　我三番四次看到，上课的时候他们的屁股在自己的椅子上蹭来蹭去，这群弱智如坐针毡似的，一下课屁股就被椅子弹射。

　　一到课间，屁股们在星罗棋布的座位间移动来移动去，我在教室里时，他们不敢坐我的椅子叫我走开，我一走出课室，椅子就被他们争先恐后抢着坐。

　　到了下午五点钟，太阳往下沉降，酷暑难耐，连太阳都打起遮阳伞，像披了铠甲的金龟子。

　　我感觉自己的情绪不会再反复无常，不会再像暑气一样反扑，带着两万块钱走到罗峰的住所附近蛰伏。

　　天黑了，街道上变得冷冷清清，他们的住所里没有亮灯。我绕到那个被我砸烂的窗户外，这扇老式窗户没有换掉。被我砸出的大窟窿，没有更换，没有完善，原封未动。

　　稍早前，我到文具店买了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铅笔。我把小本子压在墙上，用铅笔写了一行留言。那张纸条被我沿着虚线撕下来，连同一万块钱扔进去。

　　我不知道具体的医药费是多少，请罗峰再帮我一个忙，在他把他的五百块钱取走后，将剩下的钱对半分，分别帮我还给“贫困户”和“寡夫”。

　　让罗峰去寻找“寡夫”也许有点难度，我声称“寡夫”是卖西瓜的，他夜里被人袭击的事件都上了新闻，要是根据新闻上的线索去找，就知道他去哪家医院治疗了。

　　做好这件事，我如释重负，我再也不欠谁的了。不对，我还欠爸爸妈妈，但是欠他们的实在太多。

　　我目前能力有限，我没有能力偿还，我还不上，我望而怯步，因此不做打算，希望他们不怪罪我。

　　我走进另一条巷子里，有冷飕飕的风迎面吹来，这里一到晚上就静悄悄的，像座被鬼魂包围的住宅区。

　　窗户里射出灯光，电视的声响窸窸窣窣，唯独没有人交头接耳的声音。

　　突然间，一个我没看清脸的黑影从尽头的暗处跑出来，分明是冲我而来。

　　我想拔腿就跑的，可是我张口结舌，我愣住了，没来得及转身，也没来得及奔逃。

　　呼吸困难的黑影一到眼前，紧紧拉住我的手腕，火急火燎地说：“你跟我回家吧，没人会指责你的过错的。你爸爸妈妈找你太久了，很想牵住你的手。”

　　凉凉了。

　　这身影那起伏不定的呼吸，像一段越拽越短的绳子，拉近了我和回忆的距离。我好像在做梦，现实向来是如此不真实，他粗声粗气的呼吸成了我的，我跑得满头大汗。我在梦中狂奔，心劳日拙，不停地跑，想征服一条马拉松赛道。

　　人普遍对失败的定义错了，失败不代表不成功，正如努力也并不一定收获回报，尽力尝试了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进步，成功是一种理想境界的失败，失败是一种理想境界的成功。

　　你们对无聊的界限不甚明了，发呆不是无聊，手头上没事做也不是无聊，那叫悠闲，碌碌无为才是真的无聊，然而也不是说你忙东忙西忙不过来了，忙得焦头烂额了那就一定不是无聊。

　　我离家出走的前一个晚上，是在舅舅家度过的，和我来到河源没几天就无处可去的惨状相比，那个夜晚是一段真正会让人感到快乐惬意的时光。

　　表哥和我说了好多话，表哥说他青春期比我还叛逆，戾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直到表哥走进武警部队，磨练了体魄和心智再出来，不但身体强健硬朗，心智也完善成熟，成了一名钢铁般坚硬的武警战士。

　　表哥说他一直认为，青少年有充沛旺盛的精力，如果没把那份过剩的精力用在正确的位置上，就会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和虚度光阴浪费年华岁月一样，过的是碌碌无为的日子。

　　表哥说，世上离家出走的少年少女千千万，每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心中都有一个解不开的谜团，自己解不开，别人来解也是帮倒忙，那只能熬下去，支撑下去的，带着无所畏惧的勇气，带着所向披靡的胆魄，终有一天会豁然贯通，跑在苍绿无垠的大地，向无边无际的蓝天敞开拥抱，我们就懂得这世上多的是温暖，而不是假象。

　　每个曾经灰头土脸的少年都会经历蜕变，不再和自己较真，成长的考验不会对谁温柔以待，那就像一场持续时间长波及范围大的地震，灾后重建需要很长时间。

　　希望你能拨开云雾，从险象环生的领地里找到一缕阳光，在你的世界里扯开混沌沌的黑暗，还原透明的本质。

　　成长是一门功课，你在尝试中及格，做人是一生的职业，需要你去尽职尽责，路途再曲折遥远，风云再变幻莫测，只有心中有一团火，不畏艰辛就是准则……

　　你信不信再说下去，说教就变成说唱了呢？

　　水深火热的地狱就在脚下，美不胜收的天堂高高在上，我们住在人间，应该心平气和，接受中庸之道，知世俗而不世故。

　　每个人都有一段或几段盲目的时期，知道触手可及的梦想好像忽然间变得遥遥无期，理想却又不知其详。

　　人生总有一部分时间是在深渊里度过的，不见天日，被冷森森的黑夜包裹，全世界沉睡着，永久不会再苏醒，全世界死寂，永久不会再破壳而出，但不论如何我们要坚信，无论极夜有多漫长，终有一天白昼会登场。

　　有些人或许认为失败就是糟糕，但他们不理解失败就是通向成功的必经之路，糟糕并不可怕，糟糕不代表失败，糟糕的日子有无与伦比的价值，但前提是，你要挺过去，你要触底反弹，你要让所有的糟糕都变为值得，试着把所有的不舍得转换为舍得。

　　表哥还说他是个晚熟的孩子，上高一时他的心智发育还处在初中生的水平，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他整装待发，离家出走过两次，但最终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找到了回家的路。

　　第一次表哥离家出走算是突发奇想，他看到电影里有个角色就是离家出走，打算将几个重犯抓捕归案领赏钱，不远千里到深山老林里去抓人，经历过一番趣味十足的人冒险，走到人生巅峰，声誉地位从此水涨船高。

　　影视剧里的剧情多的是瞎扯，但是表哥认定人生有无数可能，他能活得更加精彩，不一定要走高考这条独木桥，两次离家出走后，他才知道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选择，但高考是一场公平公开的竞争，是普通人寻找出路最好的选择之一，他卯足了劲，发愤图强，这才发现学习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你有没有这个恒心。

　　刚设法离家出走的时候，表哥是个新兵蛋子，没有演练过，更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什么东西都没带上，口袋里只有三十多块。

　　站在陌生的地方，晕头转向模糊了方位，勉强在外面度过了天寒地冻的一天，通缉令上的通缉犯下落不明，他手上资金不足，又没有准备充足的食物饮水，他就酸着鼻子灰溜溜地回家了。

　　第二次离家出走是因为表哥和初恋的地下恋情被老师发现了，被校领导抓到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杀鸡儆猴。

　　学校批评教育学生，希望他回头是岸也许是好事，但谩骂绝非深藏不露的宝藏，可想而知，表哥怒不可遏，心灵遭受了重创，第二次离家出走。

　　第一次离家出走没人发现，第二次离家出走表哥驾轻就熟，偷了舅妈的钱包里的一千块钱，躲躲藏藏足足有半个多月没回去。

　　第十六天，表哥看了一部老电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了，电影名字叫《边缘日记》，别名《篮球日记》，就是这部电影传达的主题把表哥是顽固柔软了。

　　视频软件上对这部电影的简介是这样的：Jim和Mickey等人是Mcnulty神父的五名最坏的学生，涂鸦墙壁，四处偷钱，对世事不公的愤怒变成他们生活的动力。Jim的母亲虽然尝试把他引回正路，可她越是关心，Jim便越是叛逆，把自己的精神全都投入自己的日记与一名街头流浪者身上，但从他身上，Jim反而更体会到人生的困苦。这条简介远不能体现这部影片的寓意。

　　表哥说打动以致感动他的是莱昂纳多饰演的Jim找妈妈要钱的片段，Jim被狐朋狗友带上不归路，他吸毒有了毒瘾。有一个晚上Jim回家找妈妈要钱买毒品，Jim的妈妈开了一条门缝，但没有拔掉锁链出来拥抱他。Jim的妈妈从室内望着门外痛苦不堪的Jim，两眼泪汪汪，忍住不开门不给钱。Jim最后被送去戒毒所。

　　一听完表哥简短说完电影的主要情节，我就问Jim的妈妈真的没有给Jim开门吗，没有给Jim吸毒的钱吗？表哥说那是他好久之前看的电影了，记不清楚主要的细节，大概是没有给。

　　表哥一把美国妈妈大约没有给美国儿子吸毒的钱说出口，我就捧腹大笑，每个国家和每个国家的文化是有差异的，就算是同一个国家的不同地区也呈现出多样化，美国人的作风和中国人的作风是不同的，中国没有心如玄铁的妈妈。

　　我提出异议和质疑，我说我不了解美国的风土人情，但我对中国的风土人情谙熟于心，在中国乃至世界各地的人看来，种族冲突频发的美国自始至终时局不稳定，它就是个动荡不安的国家代表。

　　中国也有像Jim这么大就吸毒的青少年，而且不会被隔离，青少年没有自制力，很容易被黄赌毒诱惑，那部美国电影里的情节压根不可能出现在中国，我和表哥说的理由是，美国人枪支自由大麻泛滥，面对的局势更加混乱紧张，从小就得接受全方面的安全教育，知道应对突发事件的处理方法。

　　我的意思是说，中国的妈妈和美国的妈妈对孩子的爱也许一般的深厚悠长，但做法是截然不同的，美国的妈妈不给吸毒的孩子进家门，希望以此帮他摆脱坏毛病，中国的妈妈就不会这么做，只会偷偷保护染上毒瘾的孩子不让别人发现，我妈妈就是个妇人之仁的标杆。

　　中国的妈妈狠不下心来，把孩子当成一家之主，把孩子当成至高无上的君主，不论孩子是死是活，有没有吸毒、抽烟、赌博、喝酒的恶习，他都还是妈妈的心肝宝贝，舍不得把他送进戒毒所去。

　　中国的妈妈口头上念叨几句，生怕被人知道自家的孩子吸毒，毁了孩子的一生，恨不能把犯法的儿子窝藏起来。

　　很多妈妈都没有搞清楚，真正会毁掉孩子的是她无尽的爱与纵容，一意孤行把孩子当成活祖宗，唯恐做错什么事惹得儿子不开心啦不高兴啦！

　　中国妈妈的做法不强硬，也不会采取强制性的措施，开门把孩子放进家里来翻箱倒柜，转身就流着泪把钱交给孩子，以为钱是万能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孩子——妈妈给你钱，你去买点好吃的，不要买毒品了，吸毒对你没好处——前因后果多荒诞不经啊！

　　表哥叫我不要吐糟中国妈妈了，说得好像我很精通世界各地妈妈的想法和心意似的，哪怕中国妈妈不理智、难自控，就全球来说中国妈妈也是很伟大的妈妈品种。

　　我说我是我妈妈的儿子，我就是很精通我妈妈的做法，我妈妈是中国人，她就是中国妈妈的缩影。

　　表哥说我既然这么精通，儿子的手指被切出一道小口子，妈妈就心痛得要命，还要去做那件事干嘛呢？

　　我困惑不解，问表哥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

　　题外话：我切中了手指，只要不被妈妈看到，妈妈就不会心如刀绞；我感冒发烧，不被妈妈发现，她就不会买药给我。

　　根据上述发言我整理出一条结论：我认定妈妈的爱是不完整的，假使妈妈不知道我受伤了，她就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