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89、Chapter89 也许我和妈

　　“这是我儿子的书包。我认得出来。”

　　“不想上当受骗的大婶，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有可能是从网上截的图。”

　　“你说什么？你没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事。我们在网上散播了儿子的个人信息，有一张和这张图片类似的配图，也许被你看到了，你把他存到手机相册里。”

　　我突然哭不出来了，很想笑，笑出眼泪，妈妈不是很蠢的吗？

　　“这是我拍的，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半透明的白色小字，记录了拍摄日期，你仔细研究一下再说行吧？”

　　“我儿子失踪近一个月，大面积发布他的寻人启事也有两个多星期的时间，难保不是你居心叵测。按照网传的诈骗，早早备好和我儿子一模一样的背包，在相同的位置贴上相同的贴纸。”

　　“大姐，你的想象力是一流的，你是个编剧吗？”

　　“我不是编剧，你别跟我贫嘴薄舌。就这个星期的星期一开始，我已有七八次被谎称知情人士的人欺骗了。如若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那你就别想从我这里骗取一分钱。”

　　妈妈的哭声逐渐止息，我想她心里有数，断定我是个趁火打劫的骗子了。

　　我打开背包，取出那件血淋淋的衬衣，上面染的是“贫困户”的鼻血，不是我的血，但足以起到相等的威吓作用。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看到没有！”

　　妈妈第N次泪如雨下，汗湿头发了吧！她哭一次，我就心如刀割一次，她哭一次，我就心酸一次，她哭一次，我就麻木一分，只要司空见惯了，便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上面是猪血还是红色的燃料？”妈妈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推测，是她惊讶地张大嘴，双手捂住嘴巴说的话。

　　“人的血迹，好久之前的了，你看不出来吗？”

　　“也许是你从网店上买的同款，网络上记录了我儿子的点点滴滴，不只是他详细的外貌特点，还有他的几乎全部随身物品。”

　　“事无巨细。你以为我有那么多心思和你耗下去吗？这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发狂了，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对着它们摁快门，一顿猛拍，就像立志捕捉明星每一个动作的镜头。

　　“你还不信吗？”我问。

　　“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我什么都不信。”

　　“你不信你儿子还是不信我？”

　　“我不信你，我也不信我儿子在你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看我就要躺赢，谁料智商欠费的妈妈突发奇想，一次次和我过招，而且立于不败之地，那我就逢山开路。

　　“你想你儿子和你打招呼吗？”

　　“他能吗？”

　　妈妈没有明心见性的悟性，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早就急火攻心了，想和逮住他儿子的人一决胜负，负险固守。

　　我暴跳如雷，“山是眉峰聚”，连着几个脆响大巴掌把我的脸打红了，比樱桃颜色还要深红几分。

　　“你等着，我有办法让你明白怀疑我是个多大的错误，在那之前，你做好心理准备，不做好心理预备，你要是晕倒了，可不怪我。我会出示证据，证明我没有信口雌黄。”

　　一来回去的，我和妈妈所处的位置好似替换了，妈妈占据了有利地位，她盛气凌人，她趾高气昂，我成了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黄鼠狼。

　　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怕的不是跌倒，是再也站不起来。我张开口，一把将右手塞进嘴巴里抠喉咙。嘴巴对着草地，干呕了几次，胃酸上下烫着食道，口腔传出一阵异味。体内的器官抽搐不断，我心慌意乱。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伴随着呕吐的声音，“妈……”我不知有多久没把这个字叫出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破了音。

　　紧随其后的是妈妈心神恍惚的尖叫，短促而尖刻的呼喊，“商誉，商誉……我的孩子，你怎么了？”

　　下不为例，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开始绝不会这么做。

　　我怅然若失，担忧妈妈哭白了头发，担忧妈妈会把嗓子哭哑，担忧妈妈会把眼睛哭瞎。

　　“好了，到此为止。我没骗你，这是你儿子的声音吧？”

　　我仰头倒在草地上，我筋疲力竭，为我的咎由自取，为我的自作自受，为我愚弄妈妈的所作所为。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说话声被浑厚的哭声截断。

　　“你和谁说对不起？”

　　“我恳求你，让我和他说说话吧！”

　　“不可以。”

　　“说句话都不行吗？”

　　“不行。”

　　“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能，我走出门外了。”

　　“它伤势严重吗？”

　　“不严重。”

　　“可是他都吐了。”

　　“营养跟不上发育罢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

　　“他吐了，我好心痛啊，我的心好痛啊，他要把心脏吐出来了。”我妈妈悲痛欲绝地哭着。

　　“大婶，你起码有四十多岁了吧，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捆住几十年了，干嘛还学浪漫主义者的腔调说一点美感都没有的话，你竟没有一点生理常识吗？”

　　“……我……”

　　“既然如此就不要拖延时间了，三分钟内转账，尽早把你瘦骨嶙峋的儿子领回去喂胖。”

　　“我这就转账，我马上就转给你。”妈妈伤了心，靠伶牙俐齿挣来的优势又瞬间减为负数。

　　一听到我干呕，她的智商就成负数了，一孕傻三年，我妈妈本来傻整整六年就可以聪明绝顶了，但是你瞧瞧，她现在还有后遗症。

　　我就说女人天生没有男人才思敏捷，她们的大脑构造和男人有本质上的差异，怪不得世界上的天才有九成是男人，不是天才的那九成女人是母亲。

　　什么狭隘的看法，放狗屁！

　　中文被公认为世界上最难学习的语言之一。我在学校可谓是受尽了夸奖，出尽了风头，也同时被骂得够呛。我上学时感觉英文才是最难学好的，区分什么句型什么时态什么语法要把我难死了。我英语测试经常不及格，后来我长大了成熟了许多，才发现“母语”的确是非常不容易掌握的一门学科。

　　“你的银行卡账号是什么？”

　　“无须问我的。”

　　“那我输入谁的账号。”

　　“你儿子的账号。”

　　“我把五万块转给你，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不许反悔。”

　　“我不想重复。”

　　“现在他的银行卡在你手里吗？”

　　“不在，我待会儿向他要。”

　　“他性子犟，你让着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他从不让碰他的私人物品，从不让我们进他私人空间。一进他的卧室，他就大惊小怪，一碰他的东西，他就跟你闹别扭。要是你抢走他的银行卡，他或许会跟你拼命，他还是个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担待着点。”

　　“谢谢你提醒我。但是大婶，你不要忘了，你儿子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儿子的手脚都被我绑着，勒出了红痕，他不可能对我动手动脚的。”

　　“你去死，你给我去死！”我挑衅的话引发妈妈的极度不满。

　　妈妈鬼哭狼嚎，我听见她把手上的什么东西摔倒地上，或是她没站稳跌倒在地。

　　我想她在捶胸顿足，因孩子离家出走前没多关心关心儿子而追悔莫及。

　　也许妈妈哭得涕泗横流、哭得稀里哗啦，呼天抢地把脑子哭糊涂了，披头散发的模样像个女鬼……

　　我不会回心转意的，我是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我不想回头，要是不把最初的念头实践，半途而废太丢脸了，我要捍卫许许多多离家出走的少年的尊严，不能轻易舍弃难得到手的新生 。

　　把钱要到手我就跑路，等我哪年在江湖上混得有头有脸了，我就哪年抽空回家看望爸爸妈妈 ，要是我一直默默无闻，我就从今往后不回去。

　　爸爸妈妈逼我学习，就是希望我才高八斗，将来有份好事业。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按照他们给我规划的人生路走下去，我照样能找到通向成功的捷径。

　　“好的，大姐，如你所说，我去死，我去死行了吧！年轻时我自杀未遂好几次，对死早已没了恐惧，可是你儿子就不一样了，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他还处在贪生怕死的年纪呢！我死，也要和你的宝贝儿子一起死，你想我死吗！”我的大脑高速运转。

　　“你不能死，我不想你死了，你不能死，把我儿子还给我……”

　　毋庸置疑，妈妈嚎叫哭喊中那断裂的不加掩饰的讨好微笑，叫我的心肝四分五裂，我对自己所处的有利地位感到畏怯，我退缩了，我脸红心跳，它把我仅存的良心制服了。

　　我心烦气躁，只感觉忽地一下升到巅峰，嗖地一下跌落低谷，起起伏伏波澜跌宕，我的做法该受到法律和道德的谴责。

　　我顿时没了力量，我无法呐喊，我无法大吼大叫，那个甘拜下风的人似乎是我，不是我低声下气的妈妈，悄然不觉中，她已主导了我的意志。
　　这时候妈妈在做什么呢？温习转账的步骤？确认收款人账号？输入转账金额？点击确定？

　　“快把我儿子放了。”

　　“先别着急。”

　　“你还想让我做什么事？”

　　“大婶你不开窍。打印汇款小票了吗？”

　　“打印了。”

　　“发张相片给我看看，我要确定一下你是否真的按照我的要求做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