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76、Chapter76 我不承认我

　　我虚心假意要拜罗峰为师，学个一技傍身，技多不压身嘛，我也想成为万人迷，让女生为我打架，我多看谁一眼，女生们围绕这个中心展开的话题能长达一个星期，这就是校园风云人物的派头。

　　我想这么做又不想这么做，既想被人关注又不会被人关注，左右摆动时好时坏，郁闷郁闷。

　　很好，罗峰同意收我为徒了，我立即网购了一个口琴，我让他教我吹。

　　我收到的是24孔C调口琴，罗峰使用的是21孔C调口琴，我控诉那家网店发错货了。罗峰说24孔和21孔之间没什么不能跨越的鸿沟，劝我不要闷闷不乐了，听了他的说法，我如释重负。不用退货就好，退货还要自己支付运费，那对一个零花钱有限的初中生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首先我得学习音符和拍子，学习口琴，除了学习各种吹奏法之外，还必须学习音符、拍子等视谱的基本知识，否则，看不懂音符和拍子，就不能准确地视唱、视谱，我就很难学好口琴。

　　这与我而言是道火焰山般灼热的关卡，从头做起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音符和节拍的意思搞明白，我脑子非但不好使还很迟钝，音符和拍子的读法难倒了我。

　　通过第一关，第二关接踵而至，罗峰说练习单音是吹奏口琴的基础，学习口琴一定要先把单音学好，潜心捶打，然后才能学吹各种吹奏法。

　　学吹单音的时候，先用左手拿住口琴的低音部，右手拿住高音部，再把嘴缩成很小的圆形，像金鱼吐泡泡的嘴形。嘴唇对准要吹的琴孔，依次按音阶顺序练习，看清音阶的排列及吹吸关系图。练习时必须发音清楚，没有杂音，音阶练习熟悉后，把他交给我的简单练习曲一一加以练习。

　　吹口琴对老手罗峰来说很简单，掌握吹口琴的技巧对刚起步的新手来说艰辛困难，他是个不厚道的哥们儿，让初学乍练的我把嘴唇皮都给磨破了。

　　我在长时间的练习中，找到了一块敲门砖，万事开头难，以后就顺利多了。

　　当我付出全部的精力和时间为代价，一周后熟悉音阶的排列并能把每个发音吹得精准时，有源源不断的满足感注入我的心田里，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朦朦胧胧里意识到音乐对我的重要性。

　　班级上有个数学天才，上初中的他每次解开一道高中的数学难题，就会欢呼雀跃，浑身颤抖，面颊红润，久久不能平息，紧紧捏着拳头的手在身前挥来挥去，做出夸张的肢体动作，没有比他像更变态的变态，似乎是他刚花大价钱把全世界卖下来了，他成为地球的主宰了。

　　一般是奴才，我却看不惯那种下贱相！好玩的话，盛气凌人的话，我就看不起他。我数学成绩也不差，和他有得一拼，一对比我没有优势的地方只在于没卯足劲用在数学上，不然我会火力全开赶超他。

　　凭实力说真话的人多有自信啊，总觉得班里那位高材生的谦虚有点过了，因而显得虚伪造作，为了把一道高中数学题衬托成世界未解之谜，也许等大家上了高中，都能把那道题目解出来，他没事可做提前接触，才会觉得那么难分难解，像老鹰的左爪子嵌住了右爪子，分不开来，爱多此一举的人爱的就是卖弄本领。

　　我念叨起他，只是想说我学会单音吹奏法时，和他解开一道千古难题时的激动一致，一例的手舞足蹈、大喜过望。

　　我们表达绝妙时，身体的颤动形态看似一模一样，但归根究底是不一样的，我是真诚的流露，他是虚情假意。

　　我最讨厌谦虚的人，一表扬他，倒像往自己心里丢了根隐刺，他不情不愿地说哪里哪里彼此彼此，心里却早就神采飞扬眉飞色舞了，这是表里不一内外交困的人。

　　要是有人赞扬我，我会本能和那个夸奖我的人搂搂抱抱，咯咯大笑，也不管陈腐的男女授受不亲理论。

　　不论是男是女，我都会使劲搂着他的脖子吻红他的脸，当然我还没有这么做过，认同我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顶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没人爱自己就自己爱自己，我没长大前得到了表扬有一箩筐，现在人家吝啬给我一个好字，成长是瞬息万变的骤变，赞许、慈祥、友好的目光，和所有稍纵即逝的美好一样，一念之间荡然无存。

　　听了我一紧张就把几个音吹得含糊不清的练习曲，罗峰立马咔嚓一剪刀把我澎湃的激情热血给逼退了，他说严师出高徒，我要想成为高徒，也别得意的太早。

　　膨胀是阻碍人进步的一大对手，我学会单音吹奏法至多是一只脚踩进了口琴的领域，仅仅是刚入门，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感受音乐魅力从这里开始。

　　接下去我要学习新式单音奏法：新式单音也称正规单音。对初学口琴的学者，必须要把新式单音学好。如果不会吹新式单音，那么其他各种吹奏法也就无从谈起。

　　“新式单音的吹法是将口琴的七孔含入口内，再将舌头稍向左歪，轻轻盖住口琴左面的六孔，由右唇边吹出哆音，哆音吹准了，把口琴稍稍向左边移动一格，依次吹下去。”

　　“吹下行音阶，口琴向右边移动时，舌头仍始终保持盖在左边，切不可随着口琴向右移动也倒向右边。”

　　这样将音阶的中音部各音依次练习准确、清楚，再联系罗峰布置给我的练习曲，这叫家庭作业。

　　罗峰就是在照本宣科，和口琴配送的教材里写的内容百分百查重率，什么口琴的基本知识，什么口琴吹奏说明，他顶多是现身说法吹两下给我听听而已。

　　我的嘴部技巧不高明，舌头一向左歪盖住嘴边六孔，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做鬼脸的死人，脸部肌肉抑或僵硬，要么抽筋，我对学好新式单音吹奏法的诀窍一窍不通。

　　我一伸出不灵活的舌头来就往口琴里吐口水，唾沫流入口琴粘连簧片影响发音，以至于口琴湿漉漉，并且发着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口水、杂物落入琴孔还不卫生，用久了还会产生一种难闻的气味或美味。

　　败给新式单音吹奏法了，口琴本是我生命中的一道亮光，眨眼之间，它就成了我心上一块面积不求甚解的阴影。

　　这急转直下的前后变化，几乎成了我身上有一块别具一格的墓碑，我要是不从喜欢到深恶痛疾，就是打碎招牌砸自己的脚。

　　罗峰再用心教我也无济于事，新式单音就学不会，更不要提后面的复音吹奏法、空气伴奏、琶音奏法、震音奏法和顿音奏法等口琴吹奏法。

　　我我气馁了，我歇菜了，我没有和瓶颈奋战到底的意识，新式单音吹奏法太难了，我不再信誓旦旦，不敢再对口琴抱有一丁点的念想。

　　用嘴含着的乐器大都会传染使用者的口臭，口琴那么小巧精致，又不能帮它刷牙，那样很容易损坏的，我动不动就把它摔在地上，唉唉唉！

　　口琴的保养很重要，因为口琴是各种乐器中最小的一种，尤其是发音的金属簧片，又薄又小，如果使用不注意，就容易损坏，所以必须注意保养。

　　我不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让我学口琴不让我学习钢琴，逼我学口琴就是逼我青灯黄卷挑灯夜战。

　　我哪里不知道口琴用过之后，要揩拭干净，放置琴盒内，或用清洁的手帕包起来，以免污污细屑进入琴孔，可我就是懒得收拾。

　　钢琴就没这么矫情，还有张琴凳给我坐坐，口琴用过之后就要及时清理，钢琴用手指弹，弹钢琴前把手指洗干净就行了，用完就把钢琴盖好，防止灰尘落入琴键里。

　　罗峰会吹很多曲子，他脑子里装着几百首歌的谱子，他会用口琴吹《我的中国心》、《蓝天白云》，也会吹美国歌曲《单程车票》，还会吹台湾歌曲《迟到》，也对柴科夫斯基的《天鹅湖》组曲“小天鹅舞”手到擒来，施特劳斯做的被誉为“奥地利第二国歌”的《蓝色多瑙河》与歌剧选曲比才作曲的《卡门》更是他信手拈来的曲子。

　　会吹别人的曲子，还不能说明科沃兹是个造诣颇高的鬼才，他也能把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心得体会创作出来吹着玩。

　　口琴是他驾轻就熟的乐器，我深知他能用口琴开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奏会。

　　音乐是不分国界的，据我所知，学会掌控一两件乐器是有好处的，你不会说外语，语无伦次，发音不标准，这都没关系，只要有一件练习得驾轻就熟的乐器，就可以吹或弹好外国的曲子。

　　我如梦初醒，猛然发觉，一个人要对一件事或一件物品恐惧，才会产生敬畏之心，如若对它没有敬畏感，是难以在那个领域找到立足之地，获得成就收获成果的。

　　看来我并不恐惧口琴啊，一个由几十个吹音窗口构成的小东西，我干嘛要害怕它呢。

　　不恐惧，爷就不敬畏了。

　　说难听点，我是个半途而废的失败者，说好听点，我是个遇上挫折知难而退的聪明人，口琴这种乐器不适合我，我不想当口琴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了，主动弃权把这个机会让给我的老师傅罗峰吧，承让承让。

　　我不会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如此一来就标志我不会是一个成功者，向往成功的人往往是野心勃勃的，坚持就是胜利，可我是个做什么都不行的人。

　　从我下毒咒发誓不再练习吹口琴这点便可以看出，放弃是我最容易做出的选择，也是无可挑剔的选项，这是不滑头滑脑也能得逞的诡计。

　　和罗峰绝交，我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也不动动脑子想一想，抛弃朋友就等于抛弃我自己，我就没有什么好伙伴啦！

　　这该怎么办呢？万一找不到新的好朋友呢？我要积极融进一个崭新的世界里，交新的朋友，或许彼此不会真正交心。

　　没有肩并肩一起革命过的人，难以建立起深情厚谊，不根深蒂固的感情友谊，不会地久天长，随随便便就能一刀两断，当有了利益的瓜葛和纠纷，对方定会摆臭架子翻脸不认人。

　　柔情的交替昼夜不息，季节时令的更迭继续，我既没有其乐融融的同伴，也没有和和睦睦的朋友，几十年后我会孤独终老的。

　　我后悔啦，但是没有后悔药啊，我最在行的是拉仇恨，不是和人家搞好关系。

　　“口琴是用嘴吹奏的乐器。自己的口琴最好不借给别人吹，也不要拿别人的口琴吹奏，以免影响卫生，传染疾病。”

　　你看，罗峰明明是个不可原谅的大叛徒，我为什么要悔恨删除与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我又一次突发奇想，认为大师的口琴构造和菜鸟的口琴不一样，吹出来的曲子会更音准优美，不吹不说，一吹他的口琴，罗峰马后炮说那个行为就等于间接接吻了。

　　我恼羞成怒，他不事先声明通知，真是太你妹妹的可恶了（我家是个弟弟，别人不说你弟弟我就不会生气）。

　　交换吹口琴会交叉传染，这就代表罗峰是个卖李钻核、小肚鸡肠的人，心眼小得跟老一辈人缝衣用的细针的针孔似的。只有小气鬼才会喜欢吹口琴，对针头线脑芝麻点大的事耿耿于怀。要是他弹吉他，我也弹吉他，那就可以你弹完来我来弹，中间不会影响卫生传染疾病。

　　我看罗峰是个心眼坏得很的人，他会用别人的伤痛来哗众取宠，大肆和他人宣扬我的过错：这个货以后没人敢嫁他了，他把“贫困户”打成重伤，光棍一生吧，没有谁家闺女感冒这个险，不要相信他能改。

　　嘴上说改都是在演戏，骨子里就是个喜欢暴力的人，爆发是迟早的。喜欢暴力的人都是心胸狭隘之人，别人稍有一点不如他意，他就很可能脾气爆发。这么不理智性格极端的人是很危险的人，报复心极强，很容易冲动。

　　这一天，皎洁的月光和挥毫泼墨的夜晚到来前，我拐角走进一条陌生的小街道上，眼神投到一根电线杆上，在那上面长根了，一眨也不眨，从上一张通知转移到下面一张告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