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Chapter55 富贵险中求 ...
-
他们不知道我在藏身于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但我一想到还有两个活人和我一块待在这儿,我就不觉得待在到处是坟墓的坟山上有什么刺激性可言了。
我一无聊,就原地转几个圈,哈哈笑几声,我看这儿也没什么可恐惧惊怕的。
虽然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安详宁静,多少年来断断续续期待了许多个日夜的,但草丛里的蛐蛐蝈蝈的吵闹声在这空旷的山间显得太过于嘹亮了。
吵吵吵,就知道吵,吵得我心烦意乱,吵得我心神不宁,吵得我头痛欲裂,吵得我才华横溢到能用足足三个成语说一个排比句,语文老师你就知足吧!
事后一想,在坟山上说对语文老师说“语文老师,您就知足吧您”,恐怕对语文老师而言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我无助地坐在奇形怪状的岩石上,屁股硌得疼之又疼。
我把手指缠绕在草叶上,动手拔着一棵又一棵牛筋草,毫不掩饰心中的忐忑。
我知道在我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里,面对恐惧依然不能坦然自若,减轻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嘀嘀咕咕讲笑话:
一游泳教练在商场里购物。一个漂亮的女士向他打招呼。他定睛一看,是他的一个学员。他于是大声说道:“你穿上衣服,还真认不出你!”
我太喜欢这些短小精干的笑话了。
到山顶待着,吹着凉爽阴冷的山风,也是玩,也不是玩,玩也不是,不玩也不是。
我要是有夜视眼和望远镜就好咯,没准能看到几个猛鬼出坟的现场直播,只要他们不来祸害我,诸如此类的画面就太有意思了不是吗?
总是想着,真要是有鬼魂从阴曹地府走出来,第一个纠缠的人也肯定不是我,一想而知那个幸运儿会是干事情缩手缩脚的李莫。
我是做过很多亏心事,但我问心无愧,我不怕半夜有鬼来敲我的房间门。
就算哪天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儿,别人也不能录像存证据,科学的手段难以侦测出魔鬼都真伪虚实。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一胞双生的双胞胎中的一个——我就是爱在小问题上犯愁,分不出面条是干吃还是泡着好吃——天一黑,两人根本毫无差别,不知是李莫还是李言,在音乐播放器上点播了这首歌。
根据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来判断,这人离我并不远,他放这首一开始就高八度的歌,就像在坟山上轰轰烈烈地开了一场演唱会,扎扎实实地把我给吓着了。
把我震住片刻,又引爆了我的笑点,分明约好不许带手机上山的,这小兔崽子被我逮到了,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我决定了,不要画地为牢,且走着吧!我起身,正义感爆棚,朝着声源处走去。
我要把李莫或李言带上来的手机没收掉。
如果敢漠视这个由我们几人敲定的规矩,我就把他的手机抢了扔到坟墓堆里,或者扔到山崖底下也可以。
我可以说胸怀大志,要把这座山上所有电子产品破坏,不然可以起到舒缓局促平抚焦躁作用的音乐对我们的赛制不公平。
顺藤摸瓜,我很快找到那个发出亮光的手机屏幕,真想冲上去吓唬他,却发现那团黑影由两个模糊的人影组合而成。
我站住了脚,愣愣地望着,心想他们该不会是鬼吧,是一个人和鬼一个呢,还是两个都是鬼,但或许也就是两个大活人也说不定。
花了好久,我才看清,什么鬼不鬼的,都是自己吓唬自己,那分明是两个人,含鬼量没有我的指甲盖大。
人鬼殊途,自古以来争端又多,人与鬼不可能握手言和地坐在一起。
他们再一次违反赛规,挑战我的底线,他们多像两个胆小鬼,紧紧挨在一起坐着,身体还不寒而栗。
我从两人背影的大致轮廓当中可以看出,他们极像坐在极地的冰天雪地里抱团取暖的企鹅,挨得不可能再近,尽管已如胶似漆的凑活着了,身体仍冷得颤颤巍巍,嘴唇都冻紫了的那种。
我朝他们扔了一块小石头,这对孪生兄弟立即土崩瓦解,一个蛇声鬼叫着跳到左边,一个鬼哭狼嚎着跳到右边,不小心踩在人家的坟墓上的脚不自觉地收回去。
尖叫连连。
看到他们这怂样,我就知道他俩指定没有勇气穴居野处。两个人呆在一起,还没有我孤零零的一个有胆量。
我有种峰回路转的感受,这场赌局我胜券在握,他们就乖乖分别帮我洗一个月的衣服吧,这个学期我都不用为洗衣服这种小事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李莫和李言还没意识他们误会我了,我也无意那么快告知他们虚惊了一场。
我抢步上前,一个箭步冲到他们面前,如出舌头,拔尖耳朵,装神弄鬼吓唬他们。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了,还没仰仗月光看清我的脸,只是看到个迷迷糊糊的影子,李莫和李言便立时三刻,两脚三步往下冲刺。
坟山没有大路,被人们的脚步开拓出来的羊肠小道和各种野径,也早就被黑暗所覆没,他们只好一蹦一跳着到处探路。
前一脚踏中墓碑,惊恐万状连忙使出后一脚,落下的那只脚要么踩空,要么踢飞,只需两人就把坟山搞得鸡飞狗跳,消散在更寥廓的昏夜里。
坟山被他们急促而沉重的脚步踏得山体滑坡了似的,好像两头奔牛哞哞地往山下冲去,又像两匹窜稀的马屁在稀里哗啦赛跑,好不热闹。
我快活极了,抚掌大笑。
我立场坚定,决定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他们奔跑下山的路上也许踢倒了几块墓碑也未可知,真该给他们点教训。
植被中零星点缀着几处裸露的泥土,上面根本没有植物生长,不知是野鬼走过的路会变成这样,还是说有人往上面倾洒了浓硫酸,我正站在一处没有野草的空地上仰天大笑。
猝不及防,没等我意识过来,一时乐极生悲,脚下沙石一滑,突然间,我的重心分崩离析了,往前扑倒在地面上,额头磕到了一块墓碑锋锐的棱角,顿时不省人事地晕了过去。
这是我事后想到的事发过程,在当时,在我还没感受到危险的来临时,就已经倒地不起,像个畜生一样后背朝天,四仰八叉地趴在好几个坟墓上,像是死去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想,丢脸丢到这种地步,死了还更好呢,没有活着受罪。
第二天东方刚亮,晨风骤然变大,我就灌上一口气,猛地醒了过来。
卧倒的姿势使呼吸受阻,我就喘着粗气,像个喝高了的人,艰难地翻过身,让石子顶肚皮,不如让石子去顶背脊。
仰望着天空,我沉闷地喘气,早晨的气温很凉,我身上密布着露珠,如同成了一棵植物。
这一晚,我当植物人许久了,就是没变成植物,我还是持有一个人的形态。
下山时撞见了两个来扫墓的大家庭,见我这么早从山上下来震惊不已。
肃静肃静,他们肯定以为我天还没亮就上山了,太思念家中去世的亲人
如若我把真话说出来,告诉人们我在山顶上待了一整晚,恐怕他们难以置信。
在一座坟墓连绵不绝的山上安安心心睡上一整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我就做到了,像我这样的勇士,又怎么可能望而却步呢?
虽然做到的方式说出来有点忏愧,但我就是做到了,我不在乎方式、过程,只注重结果是成是败。
吓!入口撞见他们四个,他们背靠着背,无精打采地坐在湿漉漉的草坪上,眼睛充血,晚上大概没有回去休息。
一见我,几人眼睛蒙上一层光闪闪的薄膜,眼泪在眼眶里饱和了,像夏秋两季早晨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水,用指尖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实不相瞒啊,这几个好家或多像几个惹人怜爱的花季少女啊!
他们集体犯骚,问我是人是鬼,问我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我说见人说人话说鬼说鬼话,你们是人,那我说的是人话,你们是鬼,我说的就是鬼话,反正我说出口的话你们听得懂。
他们手舞之足蹈之,兴奋溢于言表,仿佛刚刚脱离了生死攸关的困境。
我问话,问:你们怎么了,怎么见到我那么高兴,就那么喜出望外,就那么欢呼雀跃?
其余三人没心情解释,统统闭口不谈,没上山的坤哥胆小如鼠,结结巴巴地阐述,昨天晚上脖子上挂着一串大蒜、手里擎着桃木剑的李莫和李言遇见了险情,急忙跑下山来避险。
李莫和李言是逃出生天了,没想到我还没有下来,他们成了失败者,就是不知道胜利者去哪里了,万一我要是不见了,该怎么向我爸爸妈妈交代。
几个人等得口干舌燥,急得团团转,不敢离开这儿,又不敢上山寻人,生怕我被妖魔拖入坟墓里再也出不来,一直等在山脚下。
人命关天,打瞌睡也不敢睡得太死,他们等到天亮,我终于现身,他们幻想出来的我被恶鬼绑架到阿鼻地狱的顾虑得以打消。
我自鸣得意、沾沾自喜,激昂地痴笑他们像三岁小孩子,屁大点事儿,就吓成这样。
不对,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世界上没有鬼,至多是人有了心病,出现虚假的幻象。
王迪问我:为什么你在上面待了一整晚没下来。
我拥头发掩盖住我脑袋上的伤口,回答是:确保我胜利的王座不被撼动。
我哪知道他们老早就下来了,亏心事做多了,难免这样胆小。
其实我是迫不得已在上头待了一晚上,要是有免费体检的机会,我还想去医院查看我没有摔出脑震荡来呢!
我提醒李莫和李言这对倒霉兄弟别忘了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两个人百般无奈,有公证人在,又不想当一个无赖。
我额头的伤口终究还是被他们看到了,我叫他们不想挨揍的话就闭嘴吧!
他们宁死不屈、百折不挠盘问我,他们如此老奸巨猾,俄罗斯套娃一样给我套话,从我口里套出了我是脑袋磕到了墓碑晕厥过去,才有胆量在上面逗留一晚上的证据。
他们这群混球,捧腹大笑。我捂着脸,没脸见人了。
我安慰自己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好歹是在墓园里待到最后的那个人。
经此一撞,我获得了胜利,更应该感激那块碑石,怎么能忘恩负义地否认它的恩情呢?
爱笑是吧,让他们笑个够吧,看他们帮我每天换洗的衣服时笑不笑得出来。
倘使他们违约,公证员坤哥和王迪就会履行他们的职责,替我监督他俩。
有一套值得实施的整蛊方案是这样的,到了夏天,我要一天洗很多次冷水澡,少则二次多则三次,教他们中午没有午休时间,忙着给我搓洗沾满臭汗的脏衣服,狗天衣无缝的吧!
不过目前尚未到炎热的夏季,汗出不来,我也不想用冷水洗澡,那个惊人的壮举留到日后再做。
目前我有句话要提醒他们,这话对我没什么害处,对付他们四个绝对是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