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观察日志》有栖徒行

2、愿望是安静

　　　　在等辅助监督开车来的时间，梦野千念对东京一切新鲜事物都保持了好奇。

　　夜风吹拂，银色长发在身后微微飘动。梦野千念光脚踩在东京深夜微凉的柏油路面上，步伐轻盈得不像行走，更像漂浮。

　　血红的瞳孔倒映着城市的光怪陆离——飞驰而过的汽车尾灯拉成长龙，高楼外墙的LED屏幕变幻着巨大的广告，便利店的白光彻夜不熄。

　　“啊，”她指着一个自动贩卖机，里面色彩鲜艳的罐子规律排列，“我知道这个铁盒子，会吐出来甜蜜的水。要投钱。”她转头看向身后几步远的两个少年，“需要我帮你们许愿，让它一直吐出来吗？代价嘛……就付给我它未来十年五分之三的钱好了。”

　　“不用了。”夏油杰走在稍靠后的位置，声音平稳，目光却始终没有完全从她身上移开。咒术师的本能在细微骚动，评估，警惕。“还有，这个叫自动贩卖机。”

　　“无聊。”她撇了撇嘴，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一只蜷缩在巷口纸箱里的流浪猫。她蹲下身，伸出手指，那猫却炸起毛，发出威胁的低吼，迅速逃走了。

　　“……它怕我。”梦野千念看着空荡荡的纸箱，有些失落。然后她站起身，无所谓地拍拍睡裙上不存在的灰，“算了。动物比人类无趣得多。它们只有生存的欲望，太简单了。”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忽然开口：“喂，祸津。”

　　“叫我梦野千念。”她望过来，纠正。

　　“随便啦。你被关了一千年，出来就跟着我们，真的只是为了‘看我会不会许愿’？”五条悟的语气随意，但六眼捕捉着她最细微的咒力波动。

　　梦野千念歪头想了想，夜风撩起她一缕银发。“不全是。”她坦诚得令人意外，“主要是外面太吵了。”

　　“吵？”

　　“嗯。”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周围璀璨却寂静的夜景，“不是声音。是‘欲望’。憎恨、贪婪、嫉妒、爱慕……渴望升职的人，祈祷考试通过的学生，幻想一夜暴富的赌徒，还有无数细碎琐碎的期盼。”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一千年前没这么多，这么密，这么……尖锐。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过来。所以那半年来，我都呆在那无趣的家伙身边，没出去找乐子。”

　　她神情恹恹地：“咒术师的地方有结界，应该能清净点。”

　　五条悟颇有种找到同类的语气：“听起来和六眼很像，这种事真的很费脑子啊！”

　　梦野千念拼命点头：“是吧是吧！”

　　夏油杰脚步微顿。

　　能听得见人心中最大的欲望吗……

　　“那你现在听得到我和杰的‘欲望’吗？”五条悟问，带着明显的探究。

　　梦野千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停在五条悟脸上，仔细看了看，然后摇头，眼神里那种发现新玩具的新奇眼神亮了些。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很安静。”

　　“至于你……”她转向夏油杰，鼻翼微微翕动，像在嗅闻，“你的‘欲望’很大，很沉，像一块不断下坠的石头。但它被包裹在一层很厚、很坚固的理性外壳里，闷闷的，传不出来太多杂音。比起外面那些尖锐的针，你的更像……嗯，背景噪音？更沉闷的那种。”

　　“而且你灵魂的味道，很苦。”

　　夏油杰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大笑着拍了拍夏油杰肩膀：“什么啊杰，原来是个闷骚的家伙。”

　　夏油杰也只是微笑：“也没看出来，原来悟是那种没有欲望的清冷佛子呢。”

　　“哈？你是不是想打架……”

　　——————

　　半小时后，高专门口。

　　蜿蜒的山路绵延不绝，夜色中，通往山上的石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与山下喧嚣的都市仿佛两个世界。

　　“夜蛾老师！！”五条悟远远挥手，语气欢快，“伴手礼带回来啦！是传说中的特级假想咒灵‘祸津’，梦野千念哦！”

　　夜蛾正道明显感觉自己的眉心跳了跳。

　　远处，那两个正令他头大的问题学生带着一个少女模样的咒灵走来，首当其冲的白毛乐得跟个哈士奇一样挥舞着招手，夏油则手插裤兜一脸嫌弃地看着旁边的挚友，他们身后跟着一只安静的特级咒灵，而这只传说中天灾级别的咒灵身上没有任何咒具抑制着，如果她想偷袭的话，那两个少年恐怕不死也会重伤。

　　“马上带她去封印室！”夜蛾正道严肃地说，随后警惕地看向传说中的“祸津”，防止她有暴动。

　　后者危险的红瞳随意瞥了他一眼，悠闲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哟。”

　　夜蛾正道：。

　　“安心啦夜蛾老师！”五条悟已经蹿到了跟前，笑嘻嘻地揽住梦野千念的肩膀，后者被带得一个趔趄，“梦野没有伤人的想法，是不是很新奇！”

　　“把手放下。”夜蛾正道总觉得眉心跳得更厉害了，“作为特级咒灵，无论有无伤人的意愿，必须收容管制。”

　　“悟，杰，把她带过去。然后马上来我办公室汇报情报！”

　　当事人梦野千念没有在意，她的注意力又被高专覆盖的结界所吸引走了，冷不丁道：“天元在这里吗？”

　　还没等五条悟开口，夏油杰马上用制止的眼神打断他，和这种能蛊惑人心的咒灵对话，暴露的信息越少越好。

　　“走吧梦野君。”夏油杰对梦野千念说，语气柔和，但仍带有距离感。

　　三人穿过高专古朴的大门，沿着石板路向旧校舍走去。夜已深，大部分学生都已休息，校园里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对梦野千念而言，这里的“噪音”水平确实比山下都市低了很多。结界有效地过滤了外部庞杂的欲望洪流，校内师生的欲望波动相对清晰、稳定。

　　她一边走，一边安静听着

　　更远处的主校舍，几个房间还亮着灯，传来“想要赶完报告”、“想研究术式”、“想回家”等各式各样的“声音”。

　　梦野千念饶有兴致地分辨着。直到她被带到一栋独立小楼前。

　　“就是这里了。”夏油杰推开一楼尽头房间的门。房间逼仄狭小，贴满了抑制咒力的符文，一股灰尘陈旧气味，中间只立了一张小木椅子，显然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厚重的门扉在梦野千念身后无声合拢，复杂的封印咒文瞬间亮起幽蓝的光，沿着门缝与墙壁迅速蔓延交织，将整个房间彻底封锁成一个咒力沉寂的“箱庭”。外界所有的欲望低语、能量波动、甚至是空气的自然流淌声，都被这特制的结界完全隔绝。

　　夏油杰皱了皱眉，望向梦野千念。

　　“条件一般，比不了你之前住的大豪宅，凑合吧。你估计得在这里呆一会儿了。”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缺什么明天再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搞来一张床”

　　梦野千念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走了进去。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或不安的情绪，反而如同走进一处新奇景观般，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精妙繁复的封印纹路。指尖轻轻拂过墙壁，符文的光芒在她的触碰下微微荡漾，反馈回细微的、针对她咒力性质的压制与解析感。

　　“效率不错，”她道，像在评价一件工艺品的优劣，“比一千年前那些只会用蛮力封印的咒术师聪明些。”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隔绝得很彻底。”

　　“很安静，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出乎意料的，梦野千念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满意，“谢谢。”

　　两个dk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享尽一切奢华生活的咒灵会对这样糟糕的监狱说出满意的话来。

　　她走到墙角，并未理会那张椅子，而是直接在冰冷的地板上席地而坐，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宽大的睡裙下摆铺开，银色长发垂落遮掩了部分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与“特级假想咒灵”名号不符的，近乎脆弱的单薄感。

　　“那就先辛苦你一段时间了。”夏油杰很快恢复了常态，“早点休息。”

　　“晚安啦，梦野同学。”五条悟挥挥手，替她带上了门。准确地说，是锁起来封印。

　　门外，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杰？”五条悟问，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

　　“太配合了。”夏油杰低声道，“配合得不像一个被封印千年、刚被释放的特级咒灵。她对欲望的感知能力比记录里描述的更细致、更深入。而且……”他顿了顿，“她对你似乎很感兴趣。虽然她表面无害，但前前后后有那么多例子，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悟。”

　　“知道啦知道啦。也许是老子太帅了，连千年老咒灵都抵挡不住魅力？哈哈哈！”

　　五条悟双手插兜，笑得张狂。朝夜蛾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快点吧，还得去听夜蛾训话呢。”

　　夏油杰：。

　　而主校舍深处那间更为隐秘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夜蛾正道站在巨大的屏风前，转述完夏油杰关于梦野千念的初步接触报告。

　　屏风后，数道或苍老或低沉的声音沉默着，只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和杯盏轻碰声，显示出其后人影的躁动。

　　“特级假想咒灵，‘祸津’梦野千念，确认收容于旧校舍特制封印室。”夜蛾的声音沉稳，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压力，“初步观察，其表现配合，未显露出直接攻击意图。能力方面，确认具备‘实现愿望并收取单方面裁定代价’的【业报绮戏】，以及……高度敏锐的欲望与灵魂感知能力。后者危险性可能更高。”

　　屏风后，一道苍老却锐利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欲望感知……还能评判灵魂味道？哼，蛊惑人心、动摇意志的邪术！此等存在，留之必成后患！历史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应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祓除程序！”

　　这显然是保守派强硬代表的声音。

　　“乐岩寺长老，”另一道相对平缓的声音响起，是偏向实用主义的高层，“这也意味着我们主动放弃了深入了解和研究其能力的机会。如今咒灵活动日益频繁，特级事件增多，一个可控的、具有实现‘愿望’潜力的存在，或许能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成为非常规的武器或筹码。”

　　“筹码？”强硬派嗤笑，“与这等邪物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她的能力核心是等价交换，但‘价’由她定。谁能保证她不会在关键时刻，反过来将我们整个咒术界作为代价收割？”

　　“所以需要最严格的监管和最有效的制约。”原来那道声音冷静回应，“五条悟的存在是关键。报告显示，她对六眼表现出强烈兴趣，如果六眼有能力压制她，这或许是一个天然的平衡点。况且，还有一个咒灵操使，或许收服这只咒灵后那种能实现一切愿望的能力能为咒术界使用。由五条悟和夏油杰进行直接监控，是最合适的选择。”

　　所有骚动不安的声音沉寂了一秒。

　　“那谁来控制夏油杰？”一道声音提出。

　　“将如此重大的责任寄托于那两个行事跳脱的年轻人？”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疑虑，“五条悟虽强，但性格难以掌控；夏油杰出生平民，或许可以立下束缚，让他效忠咒术界。”

　　夜蛾此时插话，语气坚定：“虽然我在咒术界只有微薄之力，但我相信五条家和五条悟本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各位掌控夏油杰的。更何况杰的实力本身已接近特级，绝不会受人摆布。

　　“呵，夜蛾你好大的口气，对你的学生这么自信吗？”屏风后有人冷笑。

　　屏风后又陷入了短暂的争论与权衡。利益、风险、控制、代价……各种因素在黑暗中无声碰撞。

　　最终，一个始终未发声的、最苍老也最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定鼎般的重量，让所有杂音瞬间平息：

　　“够了。”

　　“决议如下。”

　　“一、‘祸津’梦野千念，暂以‘特级监管对象’身份留置东京咒术高专。此为最高机密，知情范围严格限定。”

　　“二、设立专项监管小组：五条悟、夏油杰为直接监控与行为引导责任人；夜蛾正道负总责并统筹汇报。其他人未经最高许可，严禁接触。”

　　“三、监管核心：评估其可控性、能力极限与弱点。尝试在绝对控制前提下，建立有限、安全的沟通渠道，探究其能力应用于极端危机的可能性。此为长期观察目标。”

　　“四、设定不可触碰之红线：主动伤害高专人员；未经许可离开结界；未经报备对任何目标发动【业报绮戏】；以及，任何可能危及结界稳定或咒术界存续之行为。触线即视为失控。”

　　“五、授权：监管小组在梦野千念触犯红线或判定其存在即刻危险时，拥有当场祓除之最终权限，无需另行请示。”

　　“以上。即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