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需品》祈今朝安

2、第 2 章 脸红

　　窗外天色昏沉，反倒衬得图书馆内的灯光愈发明亮。
　　两人四目相对，神情在彼此眼中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局促：“你、你好。”
　　“你好。”萧可儿应道。
　　得到回应，他便重新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本，只是方才已经红到脖颈的肤色，此刻连指尖都似透着薄红。
　　萧可儿移开视线，找出盘点机，低头开始数据对比，排查问题书籍。
　　原本安静的翻页声里，渐渐多了几声轻浅而忙碌的脚步声。
　　萧可儿没忙多久，图书馆的门便再次被推开。
　　她循声望去，看清来人时，眉眼弯起，轻快打了招呼：“亲爱的张荣老师～早上好～”
　　“哟，可儿来啦。”张荣笑着走进来，目光一转，又落在窗边看书的少年身上，“小牧也来这么早，什么时候来的？”
　　“6:40。”对方回答道。
　　“来这么早？那你好好学习，不打扰你了。”张荣转身走到萧可儿面前，笑着打量她，“是不是又长高了？”
　　萧可儿轻轻摇头：“我都满18岁了，应该不会再长了。”
　　张荣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瘦了。”
　　“应该是胖了。”
　　“怎么老和我说反话？”张荣收回手，无奈笑了笑，“不和你说了，好好干活吧。”
　　萧可儿应了一声，便低头认真忙活起来。
　　一上午的时光悄然而过，图书馆里依旧人影稀疏。
　　正午一到，不多的人也陆续去用餐。
　　萧可儿伸了个懒腰，将破损书籍一一标记完毕。
　　“好了，休息休息吧。”张荣开口，“今天下午也不用来了，时间还很充裕，下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继续。”
　　“好～”萧可儿笑着应道。
　　“走吧走吧，赶紧走。”张荣伸手轻赶着人，“别用这腻歪语气跟我说话。”
　　“哦。”萧可儿转身朝门外走去，“那老师明天见。”
　　张荣挥了挥手：“明天见，明天见。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就算现在人少也不行，赶紧走吧。”
　　萧可儿轻笑两声，推门走了出去。
　　她抬头望向天空，天色依旧昏沉，像是随时会再落雪。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略显慌乱的声音：“等……等一下，麻烦等一下。”
　　萧可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正是刚才在图书馆里的少年。
　　“有事吗？”她问。
　　“伞。”少年将伞递到她面前，“张荣阿姨见你没带伞，怕待会儿下雪，让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麻烦你了。”萧可儿接过伞，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笑着开口，“要不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怎么样？”
　　“真的？！”少年眼里瞬间亮了亮，却又连忙摇头，“不用了，感觉会很麻烦你。”
　　萧可儿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有什么好麻烦的？不过吃顿饭而已，走吧。”
　　她说着抬步往前走，轻轻偏头，示意对方跟上。
　　牧行舟连忙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昏沉的天色下。
　　校园里路过的学生，不少都频频回头，大多目光落在萧可儿身上，或窃窃私语，或看得失了神。
　　“我叫牧行舟。”少年主动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可儿。”她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又想起早上他通红的脸，随口问道，“你早上看见我，脸红什么？”
　　牧行舟听了这话，红着脸解释道：“你……很漂亮，我有点看傻了，就……害羞。”
　　萧可儿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句“漂亮”，却从没听过这样直白又笨拙的回答，实在有趣。
　　“你别笑啊。”牧行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透了。
　　萧可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软：“你真好玩儿。”
　　牧行舟别扭地别开脸，声音低低的：“你别逗我。”
　　萧可儿闻言收了几分玩笑，心想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总这样逗他确实不太好。
　　她嘴角确实不再上扬，可那双狐狸眼里的狡黠还凝在牧行舟通红的脸上，满满都是对这副模样的新奇。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萧可儿就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直直撞进牧行舟怀里，看着就撞得不轻。
　　“咳、咳——”
　　牧行舟被撞得轻咳两声，“牧小锦，你是想撞死我吗？”他顺手把小姑娘抱起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都放假了还不回家，我当然是来找你玩啊！万一你有好玩的不带我怎么办？”牧锦歪头看向萧可儿，眼睛一亮，“哇，姐姐，你好漂亮啊！”
　　“谢谢夸奖。”萧可儿笑着回道。
　　“抱歉。”牧行舟看向萧可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饭是吃不成了。”
　　“为什么吃不成？”萧可靠近，柔声问牧锦，“小宝贝，你饿不饿啊？”
　　“饿。”牧锦立刻耷拉着小脸，声音可怜兮兮的。
　　“那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牧锦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好！”
　　“等等等等等。”牧行舟连忙打断两人，弯腰把牧锦放下来，眉头轻皱，“咱妈知道你跑出来吗？”
　　牧锦立刻闭紧嘴巴，眼神心虚地飘向别处，就是不看他。
　　牧行舟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偏偏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又看向牧锦：“咱妈给我打电话了，牧小锦，你最好自求多福。”
　　“别别！”牧锦立刻跳起来去抢手机，小脸上满是慌张，“妈妈要是知道我自己跑出来，肯定又要骂我了。”
　　电话一接通，牧锦抢在牧行舟前面，带着点哭腔大声喊：“妈妈，哥哥他欺负我！哪有哥哥这么对妹妹的啊！”
　　牧行舟一脸无辜地看向萧可儿，无奈道：“麻烦你帮我看她一会儿。”
　　萧可儿点头：“好。”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牧行舟瞪了牧锦一眼，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
　　牧锦望着萧可儿，有点害羞地开口：“姐姐，你好，我叫牧锦。”
　　萧可儿蹲下身，和她平视：“你好呀，我叫萧可儿。”
　　“姐姐，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啊？”牧锦伸出小手指了指萧可儿的眼角，“和我的不一样诶。”
　　“姐姐的爸爸眼睛是绿色的，姐姐像他，所以眼睛就是绿色的啦。”
　　牧锦立刻恍然大悟，小脸蛋扬起得意的笑：“我明白了！因为我像哥哥，所以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可和你一点都不像。”牧行舟接完电话走回来，把手机递到牧锦面前，“跟妈妈说，你是今晚在我那儿住一晚，还是我现在把你送回家？”
　　牧锦接过手机，脆生生地开口：“妈妈，我要跟哥哥待在一起！”
　　“好，那小锦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知道啦。”牧锦乖乖应道。
　　“那宝贝再见。”
　　“妈妈再见～”
　　电话被挂断。
　　牧锦乖乖把手机还给牧行舟。
　　牧行舟接过手机，看向笑眯眯的萧可儿，耳根又悄悄红了，低声道：“抱歉，还有……谢谢你帮我看着她。”
　　“没事。”萧可儿说，“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开车。”
　　“好。”牧行舟小声应着，不敢再看她。
　　“姐姐，快点回来呀！”牧锦挥着小手。
　　“好～”萧可儿轻轻摸了摸牧锦的头，“我很快就回来。”
　　没一会儿，一辆卡宴稳稳停在校门口。
　　萧可儿放下车窗，朝两人招了招手：“上来吧。”
　　牧锦嚷嚷着要独占后座，一溜烟钻了进去，牧行舟只好乖乖坐进副驾驶。
　　萧可儿发动车子，轻声问：“想吃什么？”
　　“汉堡！”牧锦立刻举手。
　　萧可儿侧头看了眼牧行舟：“她能吃吗？”
　　“能吃，反正最后挨骂的是她，又不是我。”牧行舟摊手。
　　“你不说我不说，姐姐也不说，谁会知道我吃了呀。”牧锦趴在两座中间，小声凑过来，“对吧，姐姐？”
　　“嗯。”萧可儿笑着应下，眼底满是温柔。
　　车子驶向商场，两人陪着牧锦吃了汉堡，又陪小姑娘看了场电影。
　　牧锦玩得累极，趴在牧行舟背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回到车上，天色已经不早。
　　“你们家在哪？我先送你们回去，”萧可儿轻声道，“天凉，别让孩子着凉了。”
　　“麻烦你了。”牧行舟报出一个地址。
　　萧可儿听见地名，眼底笑意更深，没再多问，只专心开车。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三人才下了车。
　　牧行舟抱着熟睡的牧锦，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没事，反正也就几步路。”萧可儿语气轻松。
　　牧行舟望着她含笑的眉眼，终究红着脸点了点头：“好吧。”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牧行舟站在自家门口，轻声问：“今天真的谢谢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萧可儿轻轻摇头，指了指对面：“我家也在这层。”
　　她转身走向对面那扇门，弯眼看向他：
　　“先把小宝贝安顿好再说。”
　　她抬手按了按指纹锁，侧头笑道：
　　“下次见也不迟啊，邻居先生。”
　　不等牧行舟从巨大的惊讶里回过神，萧可儿已经轻轻关上了门。
　　室内一片漆黑，许久没人住，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灰尘。
　　凑合睡一晚倒也没问题，回头得让凌零找人来好好打扫一番，萧可儿默默打量着四周。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人间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屋内却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丝莫名的窒息感，悄悄缠上心头。
　　门铃声打断了那点闷在心底的难受。
　　萧可儿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牧行舟，手里拿着一份小点心。
　　“这是谢礼，谢谢你今天陪小锦玩……”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点紧张，“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吗？反正快到期末了，我也要学习。”
　　萧可儿没去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心里轻轻一动——她再凑近一点，他是不是又要脸红了？
　　念头刚落，她就微微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拿着点心的手。
　　下一秒，牧行舟的耳尖、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红，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僵在原地。
　　萧可儿忽然笑了。
　　笑得明艳，又格外真切。
　　原来这趟短暂又无聊的假期，好像……真的多了点有意思的事。
　　萧可儿忽然笑了。
　　笑得明艳，又格外真切。
　　原来这趟短暂又无聊的假期，好像……真的多了点有意思的事。
　　这里是柔软的灯光，平静的对话。
　　一屋暖意，将外界的寒凉与喧嚣，轻轻隔在门外。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繁华的娱乐会所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落地窗外是满城霓虹奢靡，窗内酒香缭绕，乐声慵懒，人影交错在明暗之间，笑语喧哗，纸醉金迷。
　　那些看似亲热的攀谈里，裹着腌臜不堪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在拼凑一桩阴毒的算计。
　　他们举杯相碰，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恶意，在暗中编织一张网，要将一个人狠狠拖入泥潭，彻底毁掉。
　　嘈杂的乐声与笑谈里，一句轻飘飘却淬着毒的话语，混在其中，清晰可闻——
　　“……萧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