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哥德堡变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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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阴郁低沉，但林清书却觉得室外氤氲的空气像是一层灰调的滤镜，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淡淡的美丽忧愁里，给人一种不急不躁的希望。
今天要见赞助商，她早早就出了门。
公司离家很近，她没有带伞。
但停在路边买杯咖啡的功夫，天上的乌云便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强烈的压迫感，大雨在即。
林清书拿到咖啡就加快了脚步，抄近路往俱乐部的一个侧门走去。
豆大的雨点还是在她马上就要到门口的时候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她刚想抬腿跑起来，突然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同时有什么东西遮在了她头顶，挡住了雨。
“快跑！”一个熟悉的男声喊道。
林清书本能地被他带着往前跑，与此同时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是北中金熊的队长李新雨，手上撑着一件运动服帮她遮雨。
她心里那阵莫名的紧张瞬间平复了下来，被一种温暖的愉悦代替。
他带着林清书跑到门口，刷了卡，开门让她先进去。
李新雨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运动包，手里拎着刚刚拿来挡雨的黑色运动服跟在她身后，侧身闪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没淋到吧？”
“没有！谢谢雨哥！”林清书用手指拂掉了脸颊上的一滴雨。
“我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你了，我还心想这姑娘怎么不知道跑呢？”李新雨表情夸张又亲切地描述着，拿着运动服的手时不时地抬起又放下。
虽然他已经32岁了，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些许明媚的少年感。
“怪我太自信了，我以为这雨会给我点面子，等到我进门再下呢！”林清书边说边在心里偷偷感叹，人要保持青春活力果然还是要多运动。
几句话的功夫，外面的雨已经大到地面上开始不断泛起泡泡。
“有没有可能其实已经给足你面子了？”李新雨笑着侧过身，让出门前的空间，“你过来看看外面已经什么样了！”
林清书刚走到门边，就从门缝吹进来的风里嗅到了暴雨的味道。
“再晚两步，咱俩这身衣服就都完了！”李新雨看着门外感慨道。
林清书看着他笑笑，忽而从他眼尾不经意间流露的一点忧郁里想起了他的伤病问题。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拿咖啡的手，用随意温柔的声音问道：“雨哥，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看你刚刚跑得挺快的！”
李新雨自嘲地笑笑，“这么跑当然没事！但离能上场打球的标准还有些差距！”他顿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稳总是不是担心在我身上的钱都白花了？”
林清书歪着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雨哥，我这工作才做了几天，怎么在你心里我就从人变成资本家了？”
李新雨被她逗笑，“是我冒昧了，资本家得是王念北那样的，你别啥都跟他学！”
“放心！不能够！话说北哥新找的康复师，你觉得怎么样？”
“嗯，还挺不错的，非常专业！按照他的规划，最晚常规赛第二轮，我就能回到赛场了！他比我还有信心！”李新雨脸上染着兴奋的神采。
“不行！你得比他有信心！我还等着看你掌控全场呢！”林清书的语调不自觉地激动起来。“雨哥，你不知道我以前看球的时候，只有你在场上我才能放心！”
李新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该不会是你让王念北把我买来的吧？”
“哦，那倒不是！他选人的品味和你的球技是一样的！”李清书朝他竖起大拇指。
“哎哟！要不说你能当球队老板呢！”李新雨举起手跟林清书击掌。
两人默契地击了个掌，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雨哥，第一轮让石冬至和外援先顶顶，你就安心养伤！”
李新雨拍了下林清书的胳膊，朝她挑了下眉毛。
“干嘛呢这是！该上班的不上班，该训练的不去训练！你俩在这密谋什么呢？”王念北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了过来。
林清书抬眼看去，王念北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和iPad，带着兴师问罪的表情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没密谋什么，夸你呢！”李新雨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可太不信了！”王念北站在两人面前，用空着的手自然地扯着林清书的袖子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几寸，看着她问：“没淋到雨吧？”
“没有！雨哥带着我跑进来的，差一点！”
“雨哥带你跑进来的？他还能带你跑了？他自己跑都费劲！”王念北用质疑的眼神打量着李新雨。
李新雨笑着推了他一把，“滚吧你！”
王念北顺势拉住他的胳膊，“那我得带你一起滚！走吧，咱俩顺路，我要去找教练组商量外援的事儿！”
“那走呗！”
李新雨搭上王念北的肩膀一边往前走，一边跟林清书说道：“稳稳，那我们先走了啊！”
“好！”
王念北用肩膀用力撞了他一下，“稳稳也是你叫的！叫稳总！”
“我凭什么不能叫！”李新雨扑过去，用上半身压在王念北背上。
林清书站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在走廊里打闹的样子，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高中时代学校的走廊里。
回到办公室，林清书拿出手机，发现王念北发了一堆微信给她。
【稳稳，你出门了吗？】
【外面下大雨了！】
【你要是没出门，就等雨停了再来！】
【别了，等雨停了，我开车回去接你吧！】
林清书笑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整个上午，她都待在办公室里研究赞诺汽车的资料，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没有停过。
王念北敲门进来。
林清书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是王念北，便瞬间收起脸上的微笑，低头继续看资料。
王念北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里，“怎么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的样子？”
“谈不上！”林清书没有抬头，也听不出什么语气。
“早上给你发那么多微信，怎么都不回我？”
“哦，我当时在跟雨哥聊天，没有看到！”
王念北看着林清书专注的神情想了想，把胳膊搭在桌子上，身体凑上前，轻声说道：“我可提醒你啊，雨哥这种条件连你家大门都迈不进去！”
林清书终于抬起头，不解地皱着眉心问：“什么意思？”
成功引起林清书的注意力，王念北表情得意地说道：“我说，雨哥这种离过婚的嫁不进你们家！”
林清书无语地哼笑了一声，“王总，你有时候挺无聊的！”
“哎！我这可不是无聊啊！这叫防患于未然？”
“哪里来的患？”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他吗？我怕你看他有那种粉丝滤镜，影响你思考！”
林清书不自觉地歪着头，脸上是鸡同鸭讲的无奈。
她伸手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学王念北的样子，手肘交叠搭在桌面上，倾身向前，摆出一脸高不可攀的姿态说道：“第一，我不追星；第二，我是喜欢看他打球，不是喜欢他；第三，任何人都不会影响我思考。”
王念北一脸欣喜地看着她，一时挪不开眼。
林清书用指节在木质的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有第四！”
“第四是什么？”
“第四，你该出去了，别在这没话找话了，我下午还要去见赞助商呢！”
“怎么还赶人呢？对了，我是来叫你去食堂吃饭的！”
林清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念北身边拉上他的胳膊就往门口拽他。
“午饭总得吃吧！”
“你先去吧！晚点我自己会去！”
林清书把他推出门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王念北趴在门外，脸上还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
他自己在门外沉浸了一会儿，朝门内喊道：“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去吃饭啊！”
下午，林清书准时到了约定的咖啡厅，赞诺的太子爷贺宸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雨后的阳光大方地洒在他身上。
两人都在谢侯的朋友圈见过彼此的照片，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咖啡厅里播放着古尔德版的《哥德堡变奏曲》，贺宸站起身微笑着朝她挥手。
林清书觉得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帅，陈唯芝的确没有夸大其词。
三七分的短发抓得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精致，皮肤有些偏小麦色，倒是让他精致立体的五官多出了几分野性。
一身藏蓝色的西装衬得他高大的身材格外地挺拔，气质出众。
林清书在心里审视着每一个细节，脸上面不改色地也朝他摆摆手，步履带风地朝他走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柞蚕丝立领排扣薄外套，同款面料的阔腿长裤，刚柔并济，柔顺的黑发在身后有节奏地摆动着。
初次见面，两人在气场上似乎不相上下。
林清书走到他跟前，微笑着率先伸出手，“贺总您好，我是林清书。”
顷刻间，清冷的高傲被一个笑容转变成柔和的甜美。
贺宸同她握手，眼尾因笑容浮现出富有感染力的褶皱。“林总好，我是贺宸。”
两人的笑容跟他们的身份比起来都显得有些甜，不像是来谈生意，更像是企图用笑容迷死对方。
林清书坐下来，点了杯咖啡。
她靠在椅背上，不打算让过度的寒暄消磨她的精力。于是用柔和却率性的口吻说道：“贺总，那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了？”
贺宸的笑短暂地凝固了一下，但很快便笑得更松弛，声音颇为爽快愉悦地回应：“没问题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更为端正地看向林清书，“陈小姐想必都跟您提过了，我们赞诺想要成为北中金熊这个赛季的赞助商。当然，如果合作顺利，我们也很希望建立长期合作。”
林清书友好地笑笑。“谢谢贺总。赞诺有意向为我们赞助，这对金熊来说自然是件好事！虽然我们上赛季成绩有了很大提升，但距离成为强队还有一定距离，想必这一点贺总也是清楚的。”
贺宸柔和诚恳地点点头。
“所以，我的问题是，赞诺为什么会选择赞助金熊？同时，又希望从我们这得到什么回馈？”
又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爬上贺宸棱角分明的脸。
背景音里，古尔德依旧沉浸在巴赫精妙的变奏里，如痴如醉。
服务生将咖啡放在林清书面前，“您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
贺宸双手合十放在桌上，“是这样林总，首先从我们公司的角度来看，赞诺的新能源汽车需要更大的市场和知名度，作为北中正在成长扩张的企业去支持北中本土的球队，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北中金熊虽不是传统强队，但这两个赛季的成绩都在稳步提升，球迷基础也越来越好。当然你们球队经理王念北的人气也是一个加分项。”
两人同时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个人的篮球情结。”
林清书感兴趣地挑了下眉，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也打篮球，但奈何天赋和身高都有限，这个梦想就被搁置了。我上学那会儿，印象里金熊总是垫底的球队，想支持都没机会。不过现在这只金熊让我看到了希望，作为北中长大的球迷，谁会不想支持自己城市的球队呢？”
“我懂，我小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林清书点头附和道。
“对了，我听谢侯说您小时候也打篮球！”
“那都是为了强身健体，我本人倒是没有什么篮球梦想，您看我这身高也不太行！”林清书自嘲地说道。
“那我们算同病相怜了！”
“贺总谦虚了，您这身高打个后卫还是够的，除非您的梦想是当中锋，那确实有点困难了！”
贺宸朝她摆摆手，笑着说：“我也没有那么远大的梦想！”
见清冷自持的林清书开起玩笑，贺宸也跟着更放松起来，趁着聊天的间隙多观察了她几眼，仿佛可以借此多了解她一些。
林清书喝了口咖啡，再次直切主题：“那我能不能问一下，贺总打算赞助多少，需求又是什么？”
“当然！我们打算出2000万，我听说景元集团已经拿到了球队的冠名权，但我知道球衣上的位置还空着，我们想要这个广告位。”
林清书会意地点点头，“还有吗？”
贺宸勾了勾嘴角，“有！”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继续说道：“我们还希望跟球队聊聊王念北代言赞诺汽车的可能性，当然代言费用另算。我们觉得他的个人形象不仅可以吸引男性用户，也能吸引女性用户，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清书的手贴在白色的咖啡杯上，感受着咖啡的温度一点点透进她的手指里。
思考了一下，她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彩看向贺宸，“贺总！3000万，球衣广告位，外加王念北代言赞诺汽车两年的费用，您觉得怎么样？景元集团的冠名费是花了大价钱的，虽然我也很想要赞诺的钱，但与此同时，我也要考虑我们最大赞助商的感受。”
贺宸的目光完全被林清书眼里的神韵吸引，好奇她这个人怎么一会儿清冷，一会儿活泼，一会儿又变得精明强势。
林清书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几秒钟后，她听到贺宸笃定地说了声：“好！”
林清书并未期待这么快收到答案，她原以为对方会提出先回去跟团队商量一声。
但她并没有让惊讶的表情流露在脸上，倒是摆出一副欣赏对方的魄力和选择的肯定表情，朝他伸出了手。
贺宸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握紧了林清书递给他的手。
不知是《哥德堡变奏曲》的关系，还是林清书的错觉，她从贺宸握紧的手里感受到一种无限延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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