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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最省心的委 ...


  •   走到病房门口,廖望舒就听到了王媛母亲止不住的哭泣声。廖望舒脚步顿了顿,她不敢再向前走,仿佛只要她不面对,这些事情就等于没有发生。
      印启明看着廖望舒苍白的脸色,抬手将廖望舒肩膀搂住,廖望舒抬眼看着他,眼里全是恐惧与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恐惧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分离,恐惧被最亲的人再一次丢下。
      “我们进去吧,有我在。”印启明双手捧着廖望舒的脸颊,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对上廖望舒的眼睛,好让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敢往前继续了,后退一步就有自己在这里。
      廖望舒用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她知道这里最不应该软弱的是她,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一步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王媛已被白布盖上,是母亲舍不得她就这样离开而将白布扯到肩处。她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色,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她和廖望舒替别人收拾过好多遗体,面部狰狞的,五官扭曲的,她是廖望舒见过最好看,最不愿给她留下负担的遗体。
      “你不是要我随时跟你汇报我们几个之间的关系八卦嘛,刚刚就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要不要听……”廖望舒强忍悲痛但还是能从她颤抖的声音中听出她的无望。
      廖望舒与身旁的王媛父母都抽泣不止,站在最远处的印启明定睛看看王媛父母的情况收了收眼中的泪水走到廖望舒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廖望舒明白过来后大口喘气试图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

      王媛、廖望舒、冷允,因处理过太多次这种场面而练就出一种随时可以收住情绪的工作模式。只是刚刚表露的是自己的真情实感,眼前只有王媛好友的离世,随即切换到的是委托人王媛的状态。但这种情绪不会消失,只是暂时压制,可能会随着后续忙碌、理智的工作淡忘,也可能等到某个时间爆发出来。必竟,人不是机器。
      廖望舒跟一旁的医生了解了详细情况,王媛今天本不在医院,一个小时前胸口憋闷,父母见状立即拨打了120救护,来到医院抢救无效,现已开具死亡证明,确认死亡。
      对王媛的离世其实大家开始时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真实发生在面前时还是会崩溃。印启明有跟廖望舒做过提示,王媛不愿意在最后的时间里靠机器活着,所以原本能有半年的时间现在提前了。而她自己其实一直心存感激,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病情,能够开心的活这么多年已是老天爷给自己的眷顾了。

      稳定好情绪后,廖望舒联系到殡仪馆先将遗体做暂存,排到火化时间到了再做火化。
      在后事的说明里王媛有写到,不做告别,因为自己在开始做这项工作后,朋友已经越来越少,最终回来与自己告别的都是服务站里经常来往的邻里们,他们的年纪已大,出动也不方便,来回郊区来见她最后一面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采用最简单又符合他们那个年代人的浪漫,送出明信片用最简短语言表达对他们最真诚的感谢。而这些事项都与王媛的父母做了说明后,他们愿意接受女儿这样的安排。
      王媛是不幸的,在33岁就匆匆离开了人世,但她也是幸运的,父母对她的爱让她觉得短短的人生里都是充满爱的,也或许是因为可以用这份爱来做靠山,她会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并大胆实施,这是其他人长长久久活一辈子可能都感受不到的。

      走出殡仪馆后,安禾也发来了信息,赵兴国老人的家属感到了医院,且现在状态稳定,让大家不用担心。
      今天下午差不多同一时间里,33岁的王媛与81岁的赵兴国都被送进了医院抢救,廖望舒的心情从一座高山上坠落,又再从平地坠向深海,幸亏赵兴国老人抢救成功,让人的心里生出一丝安慰来。廖望舒将王媛的父母送回家后,到家已经12点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冷允哭成了小泪人,“姐,你可以喝点酒,好睡点,工作由我照料着,你好好休息。”
      “没关系的,明天还要早起来做王媛最后的嘱托,放心,我没事。”
      异常冷静的廖望舒,已经将眼泪和悲伤锁住,抽离那个悲伤的灵魂才能让理智驱动自己的身体来继续工作,这是她必须要有的工作素养。
      正常洗漱后,廖望舒回到自己的房间,愣愣坐一会儿后,看到了手机里印启明和安禾发来的问候信息,廖望舒笑笑各自回了一句“晚安”,关灯入睡了。

      一大早冷允起来后就发现廖望舒已经出门了,桌上还留了早餐给自己,作为不够理智的自己,冷允深深佩服廖望舒与王媛对待自己工作的热诚。
      拿着王媛写好的明信片,廖望舒来到的第一家是已经91岁的刘美珍家。老年人起得早,尤其最近刘美珍老人爱上了养花,把张广厚给的两盆花养的很好后,又让子女买了些容易存活的盆栽,闲来没事就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眯会觉,用她自己的话说,“等自己再睁开眼看到满阳台被养得很好的花花草草,会觉得这世界还值得我去活下去,我得给他们浇水”。
      现在陪着刘美珍在阳台闭目养神的廖望舒睁开眼时看到了那盆君子兰,决定还是将王媛的明信片送上,虽然这有些残忍。
      “刘奶奶,我今天过来是向您转交王媛留给您的东西。”廖望舒用缓慢的语速跟刘美珍说道,她在出门前就已将所有的情绪整理好,调整到工作模式。
      “你说什么?我现在的听力差了很多,老了,不中用了。”刘美珍摆摆手笑着说。
      廖望舒只好提高声音再次说道,“刘奶奶,这是王媛给您的东西,您看一下。”
      “好!”刘美珍笑着往前探探身体,示意快些给她看看是什么好玩意。
      “明信片?王媛怎么样啦,上次来时说她不舒服,比我这老奶奶先去医院住会儿。”刘美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笑着。
      “王媛她……昨天……走了。”因为怕刘美珍听不到,声音还是提的很高。
      刘美珍正要打开信封的手顿了顿,“她回老家啦?”
      廖望舒忍不住笑了笑,“您打开看一看就知道了。”

      王媛准备好的信,第一句统一都是“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您可爱的王媛已经不在了,不用怀疑就是离世的意思”。直接了当的说明,不用廖望舒一个一个去解释,一次一次去提起这些伤心的事。对,连这些细小的事,王媛都替廖望舒想到了,她曾经提到过,自己要成为“终点服务站”最让工作人员省心的委托人。做不到韩笑笑那样在最后一刻带来笑容,但是要比张广厚、叶慧兰更省心省事。
      戴起老花镜仔细查看内容的刘美珍老人身体逐渐探向前,表情越来越凝重。好久没有看到刘美珍有这样的表情了,上一次还是在得到那盆君子兰的时候。老人抬起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廖望舒,廖望舒点点头,并说了两个字,“昨天。”
      “走的时候……没有很痛苦吧。”刘美珍每一个字都拉的有点长,尤其在最后一个字上,听出了她的惋惜。
      “没有一会儿就走了……并且父母都在身边。”
      “那就好~那就好~”刘美珍眼睛湿润了,她以为到自己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送走一茬又一茬,就在几年前自己的儿子也送走一个后就什么都能想开了,但这次还是让她模糊了视线,“是个好孩子。”
      两人在这无声的悲伤中又眯了一小会儿,希望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美好能治愈心中的伤痕。

      来到李树生家时,安禾已经到了,他知道廖望舒今天会上门来,并商量过王媛送赵兴国的那份,先交给李树生,让李树生来转达,怕还在医院的赵兴国情绪过于激动,影响身体。
      昨天安禾在跟爷爷交代赵兴国的情况时,就告诉了他王媛的事情,所以现在廖望舒的到来,成了李树生安慰的对象。昨天他也是亲眼看到赵兴国被急救拉走,而后在赵兴国抢救过来兴奋中得到了王媛离开的消息。
      “信我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看,我怕我这老头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可太丢脸了。”李树生笑着说道,“这是零食和水果,小禾准备好的。”
      在李树生老人家坐了一会儿后,安禾便送廖望舒出门了。
      “我陪你去送其它家的吧。”安禾温和的说道。
      “没几家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那先去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你不陪树生爷爷一起吃午饭吗?”廖望舒提醒道。
      “他要看信,估计得……流泪一小会儿。”廖望舒被安禾逗笑了,在廖望舒悲伤的时候,有这么一群邻里老人给她安慰,心里最深处的那片柔软被触动了。
      “走吧,听我的。”

      “你不再吃点了吗?”安禾看廖望舒就吃了平时饭量的一半,有些担心。
      “这几天没有太多体力活,不饿,吃不进去。”
      安禾担心的看着她,知道她是因为王媛的事心里难受吃不下东西,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廖望舒。
      一个银色的圆形吊坠,花纹精细,看得出应该是一条项链上的吊坠,只是现在被一个方形的人造水晶方盒包裹着,看得出来被很精贵的收藏着。
      “这是苗族的太阳芒纹,会给人带来好运,是树生爷爷很早前给我的,现在送给你,你可以拆开当项链,但我看你因为工作,不这么戴首饰,也可以就这样放在家中。”安禾脸上的微笑温柔没有负担。
      “这是树生爷爷送你的,我怎么可以拿,太贵重了。”廖望舒将东西退还给安禾。安禾将廖望舒递过来的手推回去。
      “没有很贵重,我已经得到它给的力量,现在送给你,希望你日后能开心,幸福。”
      安禾真挚的眼神让廖望舒不知该怎么拒绝,其实她的心已经偏向了另一边。
      气氛有些暧昧,安禾正想开口说什么,被廖望舒打断了,“赵爷爷什么时候出院,王媛的信还要不要交给他了。”
      “你放心,我会和爷爷一起去的,看他精神好的时候再过去,这几天有家属在医院陪着,赵爷爷女儿日后会搬过来跟他住一段时间,等身体稳定后再说,只是家里的那么多机器,可能会搬我爷爷那里。”安禾说话时一直盯着廖望舒,廖望舒则尽量躲避他的眼神,“你要送的信还多吗?”
      廖望舒扭头看看帆布袋里的信,摇摇头说,“不多了,当时王媛在自己开始住院时就在准备这些,所以广厚叔和晓芸阿姨的,叶奶奶的,韩笑老人的她都准备了,但他们已经收不到了。”
      “那这些……你准备怎么来处理。”
      “嗯……骨灰存放的我就带过去告诉他们一声,至于广厚叔他们舒是海撒的,我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那我陪……”
      “你知道韩笑老人是哪个吗?”
      安禾摇摇头,在他想要说出口的话时,廖望舒预判到了内容,将话题转向另一处。她想一个人去处理好王媛的这些信,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受安禾的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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