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服务站》古月小同

34、第 34 章 从未动摇的

　　早上七点，与大家约好在服务站集合的廖望舒刚一拐弯，就看到印启明在门口等着。一身黑衣，白色衬衣，怀里抱着一捧包好的百合花，是叶慧兰最喜欢的花。他将自己整理的干净利落，但还是挡不住眼镜下那一双疲惫的眼睛。
　　“多注意休息。”廖望舒关心道。
　　“你给的药还不错，吃下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印启明有些沙哑的声音。
　　廖望舒叮嘱他那个药不能一直吃，此时冷允也赶到，大家一起上了车。

　　车辆穿过闹市来到殡仪馆，三人将告别厅布置好后在冷藏室再次见到叶慧兰。印启明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不想将自己最糟糕的神态表露在奶奶面前。
　　廖望舒将装订好的遗照从打印室取来，走到告别厅前时有三位陌生人看向她。廖望舒立刻分辨出他们就是一直联系的印启明的家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印启明的父亲，挺拔的身姿，同样带着眼镜，但眉宇间与叶慧兰老人跟相似，严肃、冷冽的气质遗传给了印启明，只是多了知识分子的儒雅模样，记得叶慧兰说过，是一位大学老师。
　　其实廖望舒最先看到的是走在最后头印启明的弟弟，因为跟印启明几乎是共用一张脸，只是气质更活泼一些，而他们两人的长相都随了走在右侧印启明的妈妈，干练的一头短发，也是一名医生，叶慧兰跟廖望舒讲过还是她自己先相中的儿媳妇，知道是自己儿子会喜欢的女孩，故意叫儿子来科室接自己一来二去两人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是叶奶奶的家属吧，”廖望舒先开口，不仅从长相上，从眼神里也可以确定是他们，对方微笑点点头表示肯定，“请跟我这边来。”
　　走进告别厅看到印启明时，印妈妈最先走上前双臂环抱住自己的儿子，印启明的爸爸和弟弟也走上前，一家人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廖望舒绕开他们将叶慧兰的遗像挂在墙的正中间。
　　印启明父亲上次看到叶慧兰已经是时已经是1年前了，因为老人身子骨比较硬朗，身边还有孙子陪伴，就没太在意，没想着这天会这么早来。走到叶蕙兰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哽咽的说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冷允走出了告别厅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廖望舒则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也好久没与他们见面了。

　　10点，告别仪式正式开始，陆续有人来到告别厅与叶慧兰告别，最主要的还是小区的邻里们，安禾今天负责开车载着李树生和赵兴国老人，看到叶慧兰的儿子回来，都亲切的互相问候着。还有一些则是以前在医院的一些同事，而最让廖望舒在意到的是以江夏、王筱春为首的发小们，在与叶慧兰做简单告别时，上次一起参加董秀萍葬礼的那群人中，也有两位前后离开了人世。
　　江夏是陪叶慧兰时间最久的好友，时间超过了叶慧兰所有的家人。她走上前拍拍叶慧兰的手，略带伤感低声说道，“你们先走，帮我探探路，稍后我也会赶上跟大家集合的……”

　　有家属在场，廖望舒他们也可以稍微轻松一些，她从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印启明正与母亲在告别厅口讨论着什么。
　　阳光透过建筑楼的落地大玻璃打在两人的侧身，印启明低着头始终没有开口，对面的母亲一直在劝说什么，当印启明想要转身走进厅内，又被自己的母亲一把拉住。
　　“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不也是你奶奶一直以来的心愿吗？”见印启明想要逃避这个问题，母亲提高声音说道。
　　廖望舒本以为印启明转身要走进告别厅里，自己也走向前去，看到两人再次停住，便不想上前打扰到他们，向侧边走去。

　　“我也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会离开这里，希望你们也能够明白。”印启明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现在你奶奶已经走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母亲继续劝说，“启明，我们分开的太久了，妈妈想你以后也可以在那边工作，国外的工作环境会稍微轻松一些。”
　　印启明胸膛起伏，看得出他在努力舒缓自己的情绪，“难道我只是你们留给奶奶的陪伴工具吗？”
　　他终于将这句话问出口来，自己与奶奶的感情深厚，他早已不在乎当初为什么会留下自己一个人，甚至会很庆幸，幸亏自己一直陪在奶奶的身边。只是对于父母，他还会有这样的疑问。
　　搭在自己儿子胳膊上的手缓缓松开了，印启明的母亲被这个问题堵在原地没有出声。
　　“二十多年前你们没有问过我就帮下了决定，现在还是这样，有没有考虑过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工作，不是总要以你们为中心的，我不会因为奶奶的离开，就离开这里跟你们走，我对这里有我自己的感情。”印启明此刻的情绪有些激动，只是面对自己长久未见面的母亲，还是会克制住自己的语气。
　　印启明的父亲见两人长时间离开未回来便出来找人，看到两人此刻的表情，大概猜出了一二，左右看看两人微笑缓和气氛，让两人事后再谈。印启明低头叹口气先大步离开，印启明父亲拍拍母亲的背，表以安慰。

　　时间到下午前来告别的人已差不多都出现了，叶慧兰家人决定提前结束好让老人得以安息。
　　叶慧兰的骨灰存放在她生前选好的木质骨灰盒里，廖望舒表达了叶慧兰的意思是想将自己的骨灰与老伴儿的骨灰一起海撒，两人都喜欢大海。她曾经将过，在印启明爷爷在世时每年都会去海边走走。而其中的意思也有想让印启明不再有留恋，不用去操心这里的任何事情，印启明的父母也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完全赞同将两位老人的骨灰进行海撒。
　　印启明则继续反对，表示爷爷的骨灰一直就在家里存放着，奶奶的这个意思也主要是因为预想着印启明会离开这里把现在的房子卖了无法存放才想出的方法，而现在完全不会出现她担心的事情，所以无需海撒，骨灰由他自己保存即可。
　　就这个问题一家人又起了争执，最后拗不过，决定暂时还是先由印启明带回骨灰。他的家人也因为倒时差，提前回到酒店休息。

　　廖望舒将后备箱打开示意印启明将骨灰放进来，印启明放下后又重新抱回怀里然后坐进副驾驶。廖望舒与冷允视线相对，由他去吧，这些天他是重点保护对象。冷允因为与朋友有约提前将她放在就近的地铁站离开了。

　　看着一旁坐着的印启明，廖望舒总觉得自己对叶慧兰老人的遗愿完成的不够，房子没有整理，东西没有分配，骨灰没有海撒，于是想着找找话题。
　　“别忘了叶奶奶还有给你弟的礼物呢，你别自己藏起来。”
　　印启明扭头看看廖望舒，眼神里透露着他确实已经忘记的神情，正了正身子，回了一句，“不会忘的？”
　　“是什么呢？你不会好奇吗？”
　　“不会。”印启明回道。
　　印启明这个话题终结者，她好不容易想起来的话题又这么断了。廖望舒心里抱怨道。
　　“感觉你弟好像跟叶奶奶是不是不太熟？”廖望舒继续问道。
　　“他们就没见过几次面，我弟长大后就更少回来了，别说奶奶了，我跟他也没多熟。”印启明回道。
　　“那你……真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吗？”说完这话，印启明没有回话，但廖望舒感到有一股怨念突然在身边出现，扭头看向侧边，发现印启明确实在盯着自己，眼睛半张开，廖望舒立马转头看向路前方。
　　“你也要这么劝我吗？”印启明声音低沉，透露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再说一次，我是不会跟他们走的。”
　　“好，我不会再问了，嘿嘿嘿。”廖望舒有些尴尬的笑笑，“其实在叶奶奶跟我们订制服务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这个事，从那时候她就计划着想要你以后可以跟父母一起生活。”
　　“不是不会再问了吗？”印启明强调。
　　“我……没有问，只是在跟你叙述叶奶奶当时的想法，”廖望舒一字一句的强调还加着手部动作，是有一些心虚的，“你要不是很想知道的话，我就不说了。”
　　“继续说吧。”
　　廖望舒不自觉的抿嘴想笑，果然像叶慧兰说过的那样，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但她又不想你不高兴，没做强硬工作，只是偶尔顺口带一句，对不对。”
　　“嗯。”
　　“其实你一直很坚定的要留在她身边，我能感觉到叶奶奶是非常开心的，”廖望舒看看后视镜，发现印启明那股抗拒的气势卸下去了，于是继续说道。
　　“其实叶奶奶最怕的是等她离开后，你无法释怀，如果你的感情可以分给你的父母、你的弟弟，那你会好过一些。”
　　印启明把头别开看向窗外。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印启明转过身来，“考虑晚上吃什么。”
　　“现在一点都不饿，等饿了再说吧。”
　　“嗯～”

　　廖望舒把印启明送到楼下，印启明抱着骨灰盒下车往楼道走去。廖望舒将车窗按下去对着他喊道，“别忘了叶奶奶给你弟的礼物。”
　　印启明缓缓点头，廖望舒将车窗关上摇摇头开走了。

　　晚饭时间，廖望舒给姐姐拨通了视频电话，他们今天正好一家子在家里同父母一起吃饭，看到视频里父母做的一桌子菜，让廖望舒此刻特别想回家。
　　“小姨，我想你了～”晴晴可爱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我也想你们。”廖望舒挥挥手。父母的叮嘱蜂拥而至，既有温暖又有些烦，当然话题还是那些，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虽然有些烦但还是会一遍一遍点开视频听他们唠叨。
　　当廖望舒与父母们告别后，手机弹出了新的信息，发送人印启明。
　　点开是一张图片，并配文“你不好奇吗？”
　　照片里的东西是叶慧兰给小孙子的没亲自送出的礼物。
　　“不好奇。”
　　几秒后印启明直接打来了电话。
　　“嗯……我想打开看看。”
　　“嘿嘿嘿，你不是不好奇吗？”
　　“可是我手比较笨，拆开包装纸后怕是包不回去了。”印启明直接忽视廖望舒的发问。
　　“非常有可能。”廖望舒明白了印启明的用意，但就是装作不知道，实际自己也很好奇。
　　“我请你吃晚饭。”
　　“我吃过了。”
　　“吃夜宵！”
　　廖望舒觉得很好笑，带着笑意说道，“小区门口的烧烤。”廖望舒想到对方应该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自己也确实想知道叶慧兰会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另外一个孙子，而印启明看到后吃醋的表情想想就很好笑。
　　“五分钟后你家楼下见。”

　　两人盯着桌上的这个盒子思考到底会是什么，有压痕花纹的暗红色包装纸，宽大约20多厘米的长方形盒子。
　　“手机吧，这个盒子有点大。”廖望舒说。
　　“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但又看着不像，而且送手机有点奇怪，我弟有手机。”
　　“那就是个心意嘛。”
　　“你们的串儿好了。”老板端着考好的串上桌。
　　“谢谢老板～”
　　印启明将盒子外的塑料袋套好往桌子里放了放，以免粘上油。
　　“你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吧，快吃！”廖望舒把面前的一串拿起来递给印启明。
　　印启明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发现自己真是好久没有正常吃饭了，不再会没有胃口的说法。

　　“要拆吗？”廖望舒问，“决定了的话我就开始拆了，保证还能原路粘回去。”
　　“拆吧，我想知道是什么。”印启明迅速吃完烤鸡翅后又拿起了别的肉串。
　　看到印启明的表情，廖望舒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你是不是在嫉妒？”
　　吃得正香的印启明停住嘴，“我没那么无聊。”
　　“装吧你就，叶奶奶把最好的都留给你，还瞎吃醋。”廖望舒语气怪异。
　　“我奶奶又没给我留礼物。”印启明一本正经的说。
　　“你……”廖望舒正想回怼他得到的够多了，发现不可以这样说，那些东西宁愿现在不得到，“就嘴最硬。”
　　廖望舒庆幸自己过了一下脑子。

　　廖望舒小心翼翼地拉开每一个包装纸的粘接处，生怕将纸毁坏。
　　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印启明看着廖望舒这个样子，“像个惯犯呐，这么熟练。”
　　“那是，我姐小时候收到过很多追求者的礼物，都是我偷偷打开看了再放回去的。”廖望舒目不转睛的盯着盒子这边，只回应印启明的问话。
　　印启明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
　　将最上面的那层纸小心打开后，廖望舒探着脖子往下看，“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印启明被她这个样子怔住了，放下手里的烤串凑过来朝包装纸里看。

　　“小启明，你别偷看！”
　　“还是叶奶奶最了解你，哈哈哈哈。”廖望舒止不住笑，“还拆吗？”
　　印启明一副被拆穿了心思的憋屈模样，憋憋嘴，移到刚才的位置，继续吃起来，“粘上吧，迟早也会知道的。”
　　“好好～”廖望舒笑嘻嘻的模样引来印启明的白眼。
　　“那会是什么呢？送男孩子好像电子产品更合适，相机？游戏机？你知道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印启明还是会好奇的瞥几眼这个礼物，好奇跟弟弟没见过几面的奶奶会送什么东西给他，他从奶奶那里得到的爱最多，也或许因为这样对这份爱的占有心越强，越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