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世岿然》第五度

1、楔子 烈火

　　“阿宴，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一切。”
　　烈焰翻涌，浓烟呛喉。
　　季越然抱紧怀中气息奄奄的季宴，拭去颊边滚烫的泪，旋即抱起幼弟，踉跄冲至卧房。床板被猛地掀开，一条隐秘暗道赫然显露。
　　身后火舌呼啸着逼近，转眼便要吞灭卧房。季越然无暇细探暗道深浅，抱着季宴纵身跃入。
　　“姐……”季宴气若游丝，虚弱地唤着她。
　　他竭力想抬手揽住姐姐的肩，浑身却连一丝力气也无。他的双腿早前被砸落的房梁撞断，此刻软垂着，连支撑都做不到。
　　“阿宴，别说话，姐姐一定带你出去。”狭长昏暗的通道里湿滑难行，显然废弃已久。季越然抱着他，拼尽全力往前奔逃。
　　前方终于透出一缕微光，出口近在眼前。
　　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猝然刺破黑暗。
　　“越然。”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子一身素白锦袍，下摆以金线暗绣云纹，手中执一支白烛，微弱的烛火在幽暗中轻轻摇曳。
　　借着这点光，季越然看清了他身侧的女子。
　　“季越然，我该谢你。若不是你，云离早已丧身沈家人之手，又怎能安然回到我的身边。” 女子一身玄衣，高束发髻，亲昵地挽着云离的臂弯，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不堪的她。
　　“但是你知道得太多了。为了承平王朝的天下，你非死不可。”
　　季越然没有看她，目光只定定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
　　记忆翻涌，瞬间倒回多年前。
　　他为避追杀，狼狈躲进她的院落，一身尘埃，走投无路。
　　他是承平王朝送入大晟的质子，七皇子云离，本就不得圣宠。而就在归期将至时，承平忽然发起兵变，举兵入侵大晟。
　　他一夕之间从质子沦为叛臣，遭全城通缉，这才慌不择路，闯入季府，遇见了她。
　　“云离，你也是这般想的，对吗？”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
　　“嗯。”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季越然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的凉薄，看见了那份为了权位，可以舍弃一切的决绝。
　　云离将白烛递予身旁女子，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彻底消失在暗道尽头。
　　女子垂眸看着怀抱幼弟、走投无路一身狼狈的季越然，淡淡一笑。
　　“最后一程，我送你。”女子淡淡的说着。
　　季越然不曾再看任何人一眼。浑身的气力早已耗尽，挣扎无用，逃无可逃。她只将怀中的季宴搂得更紧，脸颊轻轻贴在他发顶。
　　“阿宴，下辈子……姐姐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她缓缓闭上眼。
　　任由女子掷下烛火，任由早已浸透石油的暗道瞬间燃起冲天烈焰。
　　不去想为何这条密道会备好杀局，不去怨，不去哭，也不再望向出口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影。
　　狂风灌入暗道，卷起她一身红衣猎猎作响。
　　她抱着早已昏迷的弟弟，立于烈火中央，任凭熊熊火焰，将二人一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