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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次 林渊又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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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又醒了。
还是那张床帐。还是那块污渍。还是那道阳光。
他躺在那里,没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爬起来去找祖父。他只是躺着,盯着床帐顶上的缠枝莲纹,一点一点想起上一次发生的事。
那些武师的脸,那些道士的符,那些和尚的经文。他们冲上去,然后碎了。因为他们是他请来的,所以他们碎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不行。他想。不能这样。
警告没用,找人保护也没用。那东西根本不怕人,不管多少人,在它面前都一样。
那就只能让全家离开这里。
可是祖父不会走的。他说什么都不会走的。林家在临安扎根一百多年,祖宅在这里,祖坟在这里,基业在这里。凭什么因为一个纨绔子弟的几句疯话就搬走?
林渊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一个办法。
烧房子。
只要房子烧了,他们就不能在这里办家宴了。只要房子烧了,他们就不得不搬走。只要房子烧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祖父。他去找了管家。
“忠叔,”他说,“府上有没有那种……烧起来特别快的油?”
管家一愣:“少爷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林渊随口扯谎:“我新得了一个琉璃灯,想配那种油,烧起来亮。”
管家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说了:“有,马厩那边有火油,是冬天点马灯用的。”
林渊点点头,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表面上照常吃喝玩乐,实际上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往马厩跑。他把火油一桶一桶搬到正厅周围,藏在花丛里、假山后、屋檐下。
他算好了,十五那天,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他就点火。火一起来,大家肯定往外跑,到时候他再趁乱把祖父拉走。房子烧了就烧了,人活着就行。
十四那天晚上,他把最后一桶火油藏好,站在正厅门口看了很久。
明天。他想。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十五终于来了。
林渊从早上就开始等。等家宴开始,等人到齐。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手心全是汗,一遍一遍想着点火的位置、逃跑的路线、说辞。
太阳落山了。灯笼亮起来了。
丫鬟来催了四次,他都推说头疼,再等等。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等所有人都进正厅,等家宴正式开始,等他确认一个都不少。
终于,管家来了。
“少爷,”管家说,“老太爷发话了,您再不去,他就亲自来请。”
林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
他跟着管家往后走。路过马厩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火折子在他袖子里,被他攥得发热。
正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林渊站在门口,往里看。祖父在主位,父亲母亲在下首,堂兄堂姐们坐满了两排桌子,堂弟堂妹们跑来跑去。
一个都不少。
他迈步进去,在他那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菜一道道上来,酒过三巡。
林渊端着酒杯,没喝。他在等。
等那个裂缝出现之前——不,他要让裂缝出现之前,就把人弄走。
可是什么时候点火?
他不知道裂缝具体什么时候出现,只知道大概是这个时候。上一次是这个时候,上上次也是这个时候。
他攥着火折子,手心全是汗。
然后他看见祖父站起来,举杯,说要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举杯。
林渊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声轻响。
太早了!他想。还没到时候!
裂缝在屋顶张开,黑红色的。那团东西挤出来,落下来。
林渊看着它落下来,看着祖父还没放下酒杯就碎了,看着所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他没点火。
火折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
这一次,他连跑都没跑。
他的胸口又破了一个洞。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洞,看着里面那颗跳动的心脏——
跳得比上次还慢。
他想:又失败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又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