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一个、两个……三个? 被洗魂 ...
-
刚刚谢瑶真和秋玄度在洞府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洞府内。
褚明夷将黄澍送至床帏中安顿好后，又独自在洞中石台上坐下，直到听见黄澍平稳的呼吸声，确定她已稳妥入睡，褚明夷才开始修炼。
至始至终，他都守在黄澍洞府中，未曾离开半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洞外风声呼啸。洞内窗外中忽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石台上，褚明夷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离弦的箭般，瞬间就到了黄澍的床帏前。
“阿澍，你怎么了？”
洞府有结界，外间的风灌不进来，黄澍那杏色的床帐却如黄云翻滚，猎猎地鼓荡。
仿佛有风从内吹起，掀开一角床帏，露出里面横竖两个身形，其中一道苍白的影子在艰难地挣扎着。
床帏中传来虚弱的声音。
褚明夷一滞，蓦地停在床边，已经伸出去将掀帷的手，也堪堪止在原处。
“褚明夷……”黄澍沙哑的声音从帐中传来，“我不可能和你结契的……我是你师母，不能……”
褚明夷心中大震，那悬在床帏外的手没再迟疑，终是一把掀开了帷帐。
“阿澍！”
只见床帐之中，赫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黄澍！
一名黄澍躺在枕上，发丝散乱，额前布满冷汗，双眉紧锁，仿佛正在被噩梦侵扰，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却双眼紧闭，始终不见醒来。
她的身上，正横卧着另一个黄澍。
那黄澍浑身不着寸缕，一头长发铺散下来，衣料般裹了身。她正手脚并用地要从躺卧的黄澍身上爬起，此刻正爬过了另一个黄澍的腰，一手攥住了床帏。
然后，床帏便被褚明夷从外面掀开了。
两个黄澍，一睡一醒。
褚明夷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
那醒着的黄澍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褚明夷。
她声音沙哑地再度开口了：“我不可能和你结契的，褚明夷。”
她余光打量了身旁那还在昏睡的黄澍一眼，慢慢伸出手去。
那双洁白的手像一条瞧准了猎物的蛇，缓缓绞上了另一个黄澍纤细脆弱的脖颈。
睡梦中的黄澍像是被魇住了，时不时地低吟一声，面色十分不好。
“阿澍！”褚明夷急得双眼发红，连忙叫道，“快停下！你要做什么？”
覆在那脖子上的双手停住了。
“阿澍？”披散了长发，正欲掐死“自己”的黄澍偏了偏头，眼皮抬了抬，向上望着褚明夷，“你是在叫我，还是在叫她？”
她的眸色和睫毛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呈现出黛青色，依稀闪着水光，透着点儿妖异的诡气。
褚明夷焦急道：“你们不都是同一个——”
“不！”散了发的黄澍将他打断，哑声道，“你要的是倾慕你、信任你、对你百依百顺的黄澍。我不是。”
她幽怨地望了褚明夷一眼，双手再度掐上沉睡的黄澍的脖子，口中道：“她顺从了你，却违背了我的意志。她的存在是对我的背叛，所以我要杀了她。”
就在她要触碰到黄澍的咽喉时，一道白光闪过，床帏中顷刻少了一具身影。
下一息，褚明夷衣袂一飞，怀抱中便多了个沉睡的黄澍。
她先前一直噩梦连连，睡梦中也是不安痛苦的。此刻一到褚明夷怀中，仿佛到了温柔乡，竟很快呼吸平稳了下来，眉头也平了，冷汗渐渐退了。
褚明夷见将人救下，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的目光转向床帏间那散了发的黄澍。
而她也神色复杂地望着他。那散着发的黄澍又望了望褚明夷怀里的黄澍，喃喃道：
“她真的很喜欢你啊……”
褚明夷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恐怖，忽觉浑身发冷，牙齿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这诡异的一幕为何会发生。
黄澍并不愿意与他结为道侣，甚至宁愿自戕。而他喂黄澍吃了他自己的心脏，将她救活，又对她洗魂，改变她的记忆和认知，以为这样她就能重新喜欢上自己，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道侣。
但褚明夷低估了黄澍的意志。
吃了心脏，和他一样拥有再生能力的黄澍不堪神魂被控制，分.裂出了另一个自我。
一个怨恨他的自我。
她要摧毁那个依恋褚明夷的黄澍。
这个分/裂出的、散着发的、一丝/不挂形同妖鬼的黄澍，从床榻上下来，一步步走近褚明夷。
她凝视着褚明夷怀中的人，说道：“我不承认她是我。”
而杀伐果断的他，竟不自觉一步步后退。
他抱紧了怀中安睡的，还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黄澍。
他眼中含泪，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又流淌出一段催眠的咒语，对步步逼近的黄澍道：“回去吧，阿澍，回床上，好好睡一觉。不要恨我，也不要恨自己。”
她一怔，眼瞳再度泛起一阵空茫。
她双眉皱起，面庞上呈现出一种费解的神情。褚明夷望着她，流下泪来。他捏出指诀，挥了一道术法，让她乖乖上.床安睡。
半晌后，褚明夷带着怀中另一个黄澍，化作遁光在原地消失不见。
……
谢瑶真和秋玄度面面相觑。
这井中世界，真的有两个黄澍！
褚明夷自那日后，将黄澍的洞府封印，而另一个黄澍成了他的道侣——明霞门的掌门夫人。
结为道侣后，那黄澍便搬进了褚明夷的洞府。
没有任何人知道，黄澍原本的洞府里还住着一个黄澍。
而谢瑶真和秋玄度接下来却目睹了更匪夷所思的事。
又过了不少年，褚明夷成了长生宫主。他的道侣黄澍回到故居，无意间解开了封印，发现了另一个黄澍。由此记忆觉醒，神魂大震，再度分/裂出第三个黄澍。
褚明夷别无他法，带着黄澍来到天陵山岛，造出一个井中世界，并将觉醒了记忆的两个黄澍都关在这里。
两个黄澍神魂受损，修炼无法进阶，在井中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自己心魔所造的幻境中。
她们的心魔，都是褚明夷。
而褚明夷的宫主夫人黄澍，因被他多次用洗魂术，神魂落下病根，不得不用澄心灯疗治。
澄心灯虽能治愈魂疾，却也有让黄澍记忆复苏的风险。因此褚明夷在自己闭关期间，也将黄澍软禁在天陵山岛，几乎将她与世隔绝。
看明白了这一切的谢瑶真和秋玄度，看着手中的澄心灯，五味杂陈。
谢瑶真道：“黄澍当真可怜，褚明夷也当真可怕。”
她又犹豫道：“黄澍将这灯借给我们，我们却被困在这井里。她虽成了宫主夫人，却患了魂疾。没有澄心灯的疗养，她要怎么办？”
秋玄度想了想，道：“或许是她自己不想治好魂疾呢？”
谢瑶真一怔：“什么意思？”
秋玄度默了默，道：“就算是井里觉醒了记忆的黄澍，怨恨的始终也不是褚明夷，而是她自己。否则，她早就冲破这心魔，不至于几百年困于结丹境了。”
“对啊……”谢瑶真喃喃，“她不想杀褚明夷。”
谢瑶真抬头问道：
“你的意思是，宫主夫人黄澍，在使用澄心灯的过程中早就恢复了一些记忆？她宁愿掩耳盗铃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索性将澄心灯借给我们。这一借，她本就不在乎我们会不会还。”
秋玄度缓缓点了点头。
谢瑶真也瞬间想通了。
天陵山岛朱碧园中现今住着的那位宫主夫人黄澍，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跟着褚明夷继续安安稳稳地修炼，往后进阶化神，甚至飞升，都指日可待。
倘若她追究真相，心中再生魔障，无法控制地再度分.裂一个黄澍出来，势必会将本就负伤的神魂再次削弱。于修炼而言，得不偿失。
若黄澍同绝大多数修士一般一心飞升，不闻不问倒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这困在井里的两个黄澍，又该怎么办呢？”谢瑶真自言自语道，“难道就这样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寿元耗尽而亡？”
两个黄澍每日被困在自己心魔生出的幻境中，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也永远踏不出井中一步。
谢瑶真忽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秋玄度，说道：“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吧。”
秋玄度望着她黝黑的眼，忽一顿，道：“师姐，我们蹚不起这趟浑水的。你难道忘了那还在追踪你的化神修士吗？”
保障自身都难，危险时刻到来，却有闲心管人家的事。谢瑶真素来谨慎，今日这莽撞的提议，不是她的风格。
果然，听完秋玄度的话，谢瑶真又显得焦躁了几分：“那澄心灯到底有没有用？你还是没恢复其他的记忆吗？”
秋玄度默认般地伫立，谢瑶真在他面前踱来踱去：“算起来，我们在井中呆了快二十年了。这里灵气精纯，你我修为也突飞猛进。我现在是结丹后期，想来也该准备结婴的事了。”
秋玄度道：“结婴是好事，我们还有一粒破境丹，十分有把握。但……师姐，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他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口：“是担心心魔劫吗？”
这时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的几缕发丝来。秋玄度看见谢瑶真蓦地在他面前停下了，紧锁黛眉，咬着嘴唇，想了想，才道：“你说……我会不会也像黄澍那样，被人洗过魂，也被迫分/裂成了好多个？”
秋玄度的眼瞳骤然放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