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新的行程 “等我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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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栩的识别环在此刻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光屏展开，中央浮现出一枚浅蓝色徽章。
【北港会展中心·全维度维护坞】
【飞行器：逐风K3（昵称：老伙计）】
【维修负责人：高级结构诊断技师--维恩·卡洛】
【维护等级：SVIP临时升级权限】
【当前进度：维修升级后初步评测已完成】
【预计提取时间：上午11:00以后】
薄栩点击确认后，全息影像展开。
昨天那位全息技师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薄先生，上午好。您的逐风K3已经完成全部预定项目，并已经通过维修坞初步验收。”
“好的，谢谢。”薄栩说，“麻烦你们了。”
“老伙计的整体健康指数，已由61.4%提升至89.8%。”
“哇，厉害了！”薄栩高兴不已。
随后，一份三维诊断模型展开，并开始缓缓旋转。
绿色区域明显比昨天多了许多。
侧面，显示出一部分本次维修项目清单：
√尾翼外覆板重新校正
√导航阵列完成升级
√全艇姿态传感器重新标定
√外层护盾发生器重新配平
√舱内循环系统深度净化
√全部密封圈更换完成
√航道数据库更新至最新版本
随后，全息画面放大到驾驶舱。
“驾驶座右侧结构已恢复原有承载能力。”维恩解释，“依据谭先生提供给我们的建议，保留了驾驶员长期形成的坐姿习惯参数。新支撑层已完成个性化学习。”
“嗯？”薄栩挑着眉毛看谭珩，“你什么时候提供的建议？”
“昨天晚上回来以后，我仔细考虑了一些事情。”
薄栩忍不住笑：“考虑让新支撑系统学习我怎么歪着坐？"
画面继续旋转，来到机身右侧。
那一道几乎贯穿半个机身的巨大划痕依旧存在，只是边缘已经完全圆润，银灰色的保护层顺着裂痕一路延伸。
画面放大，可以看到裂痕内部被镶入了极细的暗红色导光晶丝。
维恩：“现在开启模拟夜航模式。”
屏幕背景逐渐变暗，那些晶丝一点一点亮起，像一条红金色星河沿着伤疤缓缓流淌。
维恩笑着解释：“根据您的要求，我们没有修复它，只是稍微做了一点艺术化处理，并保证它以后不会继续被腐蚀。”
薄栩看得愣住，因为实在漂亮得有些出乎意料。
“根据本次对老伙计的维修经历，”技师继续说道：“维修坞内部现在一致认为，有些伤损不一定要被抹去，它们可以作为陪伴飞行器成长的痕迹被保留。”
薄栩反应很快，笑道：“我猜，你们一定已经在包装营销飞行器伤痕个性化定制项目了是不是？”
维恩没有反驳，只道：“我们现在更愿意称之为——”
屏幕上缓缓浮现四个字——【航迹纹章】
薄栩噗嗤笑出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随后，光屏又跳出一项特别说明——
【经检查，飞行器原有机械液压传动结构工作状态优秀】
【已完成保养、重新润滑及密封维护】
【未进行电子化改造】
【保留全部机械响应特性】
【——依据谭先生的建议执行】
薄栩朝低头喝咖啡的谭珩看过去：“又是昨晚的建议？”
谭珩轻轻点头：“只是提醒，以防万一。”
“大半夜还要搞一堆提醒和建议的客户是不是特别烦？”薄栩半开玩笑问技师。
“为如此懂行又细致的客户服务是我们的荣幸。”维恩笑着说，“以上就是我们本次的维修完成报告，请问您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没有了没有了，辛苦你们了。”薄栩笑着表示感谢。
维恩：“我们一会儿还要进行最后一次出坞前评估，之后系统会通知您。”
维修坞提醒随即显示在光幕中：
【全维度检测准备中】
【建议提取时间：11:00—18:00】
【提取地点：03号至尊泊位】
全息屏收起，薄栩松口气，老伙计治疗完毕，全须全尾，总算快“出院”了。
两人继续吃早餐，晨间播报再次响了起来：
【今日宇宙射线指数为3.4/10，属中低水平】
【全环基础辐射防护正常运行，长期外露作业人员仍须佩戴“星肤”纳米防护膜】
【引力潮汐无重大异常】
【东九区因碎屑防护场脉冲与环体姿态补偿，可能出现幅度低于0.02标准重力的短时重力微颤】
【娱乐性零重力项目将在峰值期结束后重新评估开放】
薄栩觉得这些环境指数着实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便也不再仔细听，转头问谭珩：“你的交流会几点结束？”
谭珩放下杯子：“预计十二点。”
薄栩拿水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按维修坞的说法，老伙计十一点以后便可以提走。办手续不会超过十五分钟，若东部陨尘流按时减弱，他动作快一些，十一点半前就能离港。
谭珩的会议说是十二点结束，但那些工程师们若是讨论high了，甚至不一定记得吃午饭。
轻昼餐研所的茶歇餐，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派上用场的。
如今，老伙计的导航和姿态系统都升了级，天气情况也会重新得到评估。他没有必要等谭珩，更不可能再让对方陪他走五小时慢行道。
谭珩正低头看自己的终端，额发随意落下来，被晨间的暖光镀上一层金。
薄栩看着他，张了张嘴又憋回去。
过去他接受过许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也很懂得怎样真诚道谢，从不拖沓。可谭珩给得越多，他反而越不想及时停住。
这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的同时，诧异、别扭、失落，混合着自惭形秽，各种感觉遍布全身。
客房的环境系统感受到了空间的沉默，本来已经退到背景模式的播报竟又活跃起来：
【下面是特殊观测现象提醒——】
薄栩：“……”
【外环北偏西区域预计于九点四十二分出现短时引力透镜焦散带，持续约三十七分钟】
【受背景星光、局部暗物质密度梯度及环体观测场共同影响，部分远方星域可能呈现对称镜像与重复像，俗称“镜像星空”】
【该现象可观测、可记录，但并非银河另一侧的实时投影】
……
薄栩端起杯子，将最后一点热饮喝完。
识别环就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他原以为是维修坞发来了新的通知，抬腕看去，展开的却是一张陌生的深蓝色预约凭证。
画面中央，一团尚未成形的尘埃云悬在黑暗里。数道极细的能量束从不同方向掠过，原本松散的气体与光尘逐渐旋转、聚拢，最后在星海中舒展成一片金蓝交错的巨大云团。
其下标注着——
【私人微型星云雕塑工坊】
【创作空域：西侧B-17星云花园】
【预约时间：10:00—11:30】
【登艇地点：会展中心西侧十七号泊位】
【体验席位：1人】
薄栩看了两遍，抬起头，将页面展示给谭珩：“这是什么？”
“给你的。”谭珩说。
“给我？”
薄栩重新看向预约凭证，最下方还有一行临时变更提示：
【受M-741微型陨尘流影响，本次活动改由西侧内层防护航线前往】
【接驳航程预计延长六分钟，现场增加一次场域相位校准，不影响创作时长及作品稳定等级】
“我觉得这个项目你应该会喜欢，就订上了。”谭珩声音平静，“时间也刚好。”
“你什么时候订的？”薄栩眉头皱了皱。
“昨晚，你回房间以后。”
“你……”薄栩有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突然撞入胸口的不安情绪，表现出来的却是有些气急败坏，“大晚上的不睡觉，都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先是想到老伙计，就给维修坞留言，嘱咐了一些细节；”谭珩乖乖回答，“然后想到你第二天上午等我的时候会无聊，就研究了一下外环适合的项目……”
谁说要等你啊……薄栩心里的那点不知所措更加明显。
“之后我确认了一下闭门交流会的资料；”谭珩抿抿嘴，“洗澡的时候……”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神似乎也有意避开了。
“洗澡的时候睡着了对吧？！”薄栩没好气地说，“昨天那一整天，连我这钢筋铁骨的都累得要死，更别说你了！”
昨日一整天，对于平时只要能在家中处理事务便绝不出门的谭珩来说，的确该是透支了。
并不是说他精力不够，相反，与正常人相比，他算是精力十分旺盛的。只是，别人用来玩乐和社交的时间，他99%会用在科研上面。
昨天他本该十分疲累的，尤其是五小时的飞行，以及贵宾晚宴这种需要持续注意人际关系的活动。可是，他很意外地发现，直到凌晨一点半，自己竟然还处于一种不合常理的亢奋中。
生理方面，他必然也是有需求的，只是向来克制。
但昨夜在浴室的水雾里，他脑子里不停浮现薄栩那张脸，时而不羁，时而好奇，不扭捏，不讨好……漂亮，可爱，真真实实。
于是……就无法自控地……
薄栩想起自己昨夜还特意叮嘱谭珩早点休息，一时不知道该继续亲自责难这人不听话，还是把此罪行汇报给银栗，让它在对主人的行为矫正工作上再加把劲儿。
良久的沉默后，他发起了一个更实际的提问：“这个星云雕塑是干嘛的？”
谭珩没有把薄栩当成仅仅想听一句宣传语的游客。他抬手调出预约页面里的技术说明，将其中过分冗长的专业部分折叠，只留下最直观的结构图。
“工坊在外环附近预先设置了几片星云花园，收集和筛选适合塑形的星际气体与尘埃。客人不是从真空中凭空制造物质，而是在已经准备好的星际介质上进行结构设计。”
光屏里，一片几乎透明的尘埃云被数枚场域节点包围。
“创作时，观测艇会停在安全距离外。周围的无人节点通过定向等离子流、磁场和辐射压改变带电尘埃的运动方向，再由星云定形场约束整体结构。”
薄栩听得半懂不懂：“所以……是在宇宙中塑造一片真实星云？不是全息投影？”
“嗯，”谭珩说，“全息界面只是控制和观测工具。最后留在那片空域里的，是真实物质。”
“能有多大？”
“根据套餐不同，通常是数百万到数千万公里。”
薄栩半张着嘴，看着预约卡片上那个过分温柔的“微型”二字。
“外环对size的理解是不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谭珩：“所谓微型，是和天然星云相比。”
薄栩翻了个白眼：“一片只有几百万公里的私人小摆件，确实很节制。”
谭珩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薄栩继续往下翻。
工坊允许创作者调整主旋臂曲率、核心密度、尘埃带分布与旋转方向，也可以通过注入不同的电离元素，改变局部区域的发射光谱。客人还能够设置周期性粒子脉冲，让星云以固定节奏明灭。
作品完成以后，工坊会提供实时观测权限、完整光谱与结构档案，以及一枚封存在透明晶体中的同源星云物质样本。
如果购买长期维护服务，场域节点会在未来几十年里不断修正尘埃的扩散与偏移。至于价格更为惊人的世代维持协议，则可以连同星云所有权一起继承。
薄栩看到这里，慢慢把光屏往下压了一点：“谭珩。”
“嗯？”
薄栩嘴唇开开合合，尽量以克制的语气问：“这个……很贵吧？”
“我只预约了五年的基础维护期。”
薄栩：“……”
谭珩看着他，没有用一句“还好”轻易敷衍过去：“对大多数人来说，不便宜。”
这本就是显而易见的，其实薄栩根本没必要问。
从遇见谭珩开始，对方便已经替他做了太多。
即使其中许多事并不是谭珩亲自付钱，但它们依然远远超出了普通同行者之间应有的善意。
“你不用为了填满这一个多小时，特意为我订这种项目。”薄栩说，“我找个地方坐着，或者去维修坞转转都可以的。”
“不是为了填时间。”谭珩的语气很轻，“昨晚看到介绍时，我觉得你会喜欢。”
薄栩望着他。
谭珩没有继续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薄栩喜欢，也没有把预约强调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九点三十分以前可以取消。”他再一次将选择清清楚楚地留给了薄栩，“你不想去，就不去。”
薄栩在谭珩那双颜色略浅的瞳仁里有些迷失。
他垂下眼去，看广告里那片尚未被塑形的尘埃云，小声道：“我当然想去。”
让一个常年在慢行道上送货的人，亲手改变一小片真实星际物质的方向，让它在宇宙里保留几年，甚至几十年——单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心动。
薄栩并不需要假装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再这样下去，我欠你的东西，好像……永远也还不上了。”
“我没想跟你结算。”谭珩说。
“可我会算。”
这是薄栩活到现在养成的习惯。
别人递来一份善意，他会记得；别人替他承担一段风险，他也会记得。他不愿意把任何人的付出视作应当，更不愿意因为谭珩拥有得多，便假装那些东西没有分量。
“那先记着——”谭珩看了他片刻，“以后再还。”
薄栩一怔。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理所当然还有很长的“以后”，足够薄栩慢慢偿还那些暂时无法折算的东西。
薄栩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你不怕我赖账？”
“不怕。”
“这么相信我？”
“嗯。”谭珩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薄栩觉得早餐桌上的气氛又开始朝某个不太安全的方向滑去，于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九分。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说：“我做完星云雕塑，直接去提老伙计。”
他实在找不到在那之后继续占用谭珩时间的必要。
谭珩抬眼。
只是这一眼，薄栩便知道他听懂了。
“做完星云雕塑，”谭珩说，“等我一下好不好？”
薄栩：“……”
谭珩：“然后我们一起去维修坞。”
“你……”薄栩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逐风K3刚完成多系统升级，第一次长途航行的数据很重要。”
这是一个足够专业，也足够合理的理由。
可薄栩看过维修报告和说明。
老伙计维修升级后，首航的所有飞行数据都会自动同步给维修坞，谭珩若真想看，根本不必亲自跟在旁边五个小时。
他知道。
谭珩也知道他知道。
薄栩没有拆穿，只问：“数据有多重要？”
“数据……”谭珩沉默了一瞬，“没有你重要。”
薄栩嘴唇翕张，心口被什么东西一通乱撞。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谭珩没有避开薄栩的视线。
没有低重力，没有黑暗，也没有随着呼吸变换流动的星光。窗外，北港的晨光正沿着巨大的人工星环明亮地铺开。从他们房间的位置，看不到任何陨尘流造成的影响。杯盘摊在餐桌上，座椅动态支撑着脊背，一切都真实得无法归咎于环境。
【晨间播报就到这里】
【愿您今日重力稳定，航线清明】
薄栩被这啰嗦了一早上的播报和外环客房过分人性化的系统搞得彻底服气了，一秒破功，闭了闭眼。
“行吧，”他站起身，“十二点，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新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