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为什么变了》江月舟

2、多少钱，我转给你 谢临刚才，

　　一直到中午，谢临都没有回来。
　　苏屿简单给自己做了午饭，吃完后收拾干净，又继续忙自己的工作，窗外的天色从亮堂到暗沉，夜幕一点点降临，谢临还是没有消息。
　　晚上八点，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屿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很快，门锁转动，谢临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眉宇间裹着浓浓的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下滑，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倦意，连周身的清冷气息，都淡了几分。
　　显然是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连口气都没喘。
　　谢临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这屋子里常年的冷清截然不同，他抬眼看向客厅，没看到苏屿的身影，只瞥见次卧的门虚掩着。
　　他没出声，脱下白大褂搭在臂弯里，打算径直走向书房，随便拿块面包应付今晚的晚饭。
　　“谢临。”
　　苏屿的声音突然从次卧门口传来，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疲惫还没散去，声音沙哑又平淡：“怎么了？”
　　苏屿攥了攥衣角，从门口走出来，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心疼一闪而过，却被他很好地掩饰住，只是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声音温和：“我…… 我下午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点，一直在保温盒里放着，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吃一点。”
　　谢临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盒，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旁边还放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他愣了一下，看向苏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是第一次，有人会在他忙碌一整天回家后，给他留一碗温热的饭。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冷锅冷灶，习惯了随便对付三餐，从来没有人，会这样默默为他做一件事。
　　苏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连忙补充道：“就是顺手多做的，不是特意为你做的，你要是不想吃也没关系，我自己处理就好。”
　　他怕谢临反感，怕自己的刻意被看穿，连忙撇清关系，把这份关心，归结为室友之间的顺手而为。
　　谢临收回目光，落在那个保温盒上，沉默了几秒，原本想说的 “不用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沉的两个字：“谢谢。”
　　苏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压下去，轻声说：“不客气，那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回次卧，轻轻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疯狂地跳动。
　　刚才近距离看着谢临，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疲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每一样，都让他心绪难平。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谢临走到餐厅，打开保温盒的声音，动作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保温盒里，是清淡的瘦肉豆腐汤，一碗白粥，还有一盘清炒青菜，都是温热的，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四溢。
　　谢临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热饭热菜，指尖微微顿了顿。
　　粥熬得软糯绵密，青菜清爽可口，豆腐汤鲜而不腻，每一样，都刚好契合他的口味，清淡，暖胃，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很久没有吃过这样温热、又充满烟火气的饭菜了，比任何外卖、任何速食都要好吃，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一点点传到心底，让这冷清的屋子，都多了一丝温度。
　　他吃的很慢，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苏屿紧闭的次卧门，眼神复杂。
　　这个室友，安静，乖巧，从不打扰他，还会默默给他留饭，客气得有些过分，却又让人，莫名的心生暖意。
　　吃完饭后，谢临看着空掉的保温盒和碗筷，起身走到厨房，轻轻清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书房，而是站在客厅里，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苏屿的次卧门。
　　苏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抬头看向谢临，眼底带着几分忐忑：“怎么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谢临眼底的疲惫淡了些许，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饭菜很好吃，” 谢临看着他，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疏离，顿了顿，又开口，“多少钱，我转给你。”
　　苏屿连忙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不用，真的是顺手多做的，花不了多少钱，不用给我。”
　　他怎么可能要谢临的钱，这顿饭，本就是他心甘情愿为他做的，是他藏在室友身份下，小心翼翼的关心。
　　谢临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 苏屿连忙笑着摇头，声音温柔，“你平时做实验那么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总吃面包外卖，对胃不好。”
　　话说出口，苏屿就有些后悔，他好像，关心得太过了。
　　果然，谢临看着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苏屿连忙收敛情绪，恢复了客气的模样：“我的意思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是要多注意，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休息了。”
　　“好。” 谢临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书房。
　　看着谢临走进书房，房门再次关上，苏屿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关心，哪怕只是被他说了一句谢谢，他都觉得，满心欢喜。
　　他回到床上，躺在床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散不去。
　　真好啊。
　　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借着室友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关心他，给他留一碗温热的饭，陪在他身边。
　　书房内，谢临坐在书桌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研究，而是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苏屿温和的笑脸，还有餐厅里，那碗温热的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室友，好像，让他一成不变、冷清孤寂的生活，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
　　而他，似乎并不反感。
　　第二天苏屿醒得更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浸在浅淡的晨雾里，他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还在休息的人。
　　谢临的房门紧闭，想来是昨晚又熬到很晚，此刻还在睡。
　　苏屿放轻脚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昨天他买来的菜，指尖微微一顿。
　　他记得谢临胃不好，又总是熬夜，最适合吃点清淡又养胃的。
　　淘米，下锅，小火慢熬。
　　白粥的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混着淡淡的米香，填满了冷清的屋子。
　　他又蒸了几个小包子，煮了两颗鸡蛋，简单却温热，足够让人一早上都暖乎乎的。
　　粥熬好的时候，玄关处终于有了动静。
　　谢临换了身浅灰色卫衣，黑发微乱，显然是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少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他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看得苏屿心口微微一紧。
　　“早。” 谢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很轻。
　　苏屿心头一跳，连忙回头，脸上不自觉露出温和的笑，声音放得轻柔：“早。我熬了点粥，蒸了包子，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临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餐桌上。
　　白粥冒着热气，包子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鸡蛋剥好壳，放在干净的小碟子里，处处都透着细心。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好，麻烦你。”
　　苏屿连忙摇头：“不麻烦，你坐吧，我给你盛粥。”
　　他转身走进厨房，动作麻利地盛好一碗粥，递到谢临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谢临的手微凉，苏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耳根悄悄泛红。
　　谢临像是没察觉，接过粥，安静地喝了起来。
　　粥熬得软糯，入口即化，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晨起的寒意，也抚平了几分熬夜带来的疲惫。
　　他吃得很慢，目光偶尔落在对面低头喝粥的人身上。
　　苏屿吃饭很安静，动作斯文，眉眼温和，连喝粥都小口小口的，像一只温顺又乖巧的猫。
　　和他身边那些要么沉默寡言、要么锋芒毕露的同学、同事完全不同。
　　这个人，好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柔和。
　　“你不用每天特意早起做这些。” 谢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屿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不是特意，我自己也要吃的，只是多做一份而已，一点都不麻烦。”
　　他怕谢临拒绝，怕谢临觉得他刻意，怕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被看穿。
　　谢临看着他眼底的紧张，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一顿早饭，安静却不尴尬。
　　苏屿的心跳全程都快得离谱，却又觉得无比满足。
　　能和谢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安安静静吃一顿早饭，是他八年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吃完早饭，谢临换好衣服，拿起包准备去实验室。
　　“我走了。” 他站在玄关，回头对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苏屿说。
　　苏屿连忙擦了擦手走出来，抬头看向他，声音温柔：“路上慢点，记得中午按时吃饭，别总吃面包。”
　　话说出口，他又有些懊恼，自己好像，又多嘴了。
　　谢临却只是看着他，眼底没有反感，反而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
　　说完，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屿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临刚才，没有反感他的关心。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