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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有你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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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玉一个激灵,本能地想坐起来。
“躺着。”裴珩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平日里沉了不止一分。
温时玉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今日没穿官服,衣冠齐整,但神色有些疲惫,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是熬了一夜?
温时玉没来得及细想,或者说,没敢细想,因为裴珩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大人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透出来,嗓音依旧沙哑。
裴珩没有回答,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在她额上停了两息便收回去,将另一只手拿着的茶盏递给她。
温时玉撑起一侧手肘,喝完后又躺下。
“在府里安心养着,不许出门了。”裴珩下了结论。
“为何?”温时玉又想坐起来与他争辩,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说为何?”裴珩继续道,“身子骨太差,好好将养。”
“不就是发热了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温时玉小声嘟囔。
裴珩的眼皮跳了一下,慢条斯理道:“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烧退了也会落下病根,日后抽搐惊厥,都是常有的事,你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时玉不敢说话了,她昨晚确实觉得整个人难受得快要死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严重。
“……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她的声音比方才心虚了不少。
“所以要好好养着。”裴珩的话题又转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时玉余光偷偷瞄着他,试图转移话题:“大人今日没去当值?”
裴珩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把你扔在府里,岂不是太没有人性了?
温时玉又默默把自己埋回被子里。
他还不如做个没人性的狗官。
青荷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看见裴珩坐在桌前,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行礼:“大人,药熬好了。”
裴珩淡淡应了一声。
青荷小心扶起温时玉,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她半靠着,端着药碗递到她面前。
药汁漆黑浓稠,还未凑近,一股浓郁的苦气扑面而来。
连喝了几副苦药,温时玉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忍不住一阵作呕。
她皱着眉,捏着鼻子将药碗推远,声音闷闷的:“太难喝了。”
裴珩锐利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
温时玉这次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这人从进来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又不是故意让自己生病的,再说了,她都病成这样了,他还过来给她脸色瞧。
温时玉越想越委屈,眼神越来越幽怨,眼眶开始发烫,水汽一点点漫上来。
看见她泛红的眼尾鼻头,裴珩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叹了口气,对青荷道:“拿下去热一热,多加些冰糖,再拿些蜜饯来。”
温时玉收回幽怨的目光,乖乖等着。
裴珩看着她,额角直突突,这般收放自如,也不知她到底是真的委屈还是装的。
那药加了冰糖依旧苦得钻心,温时玉连着喝了几天,每次到了该喝药的时辰,裴珩都会“正巧”来看她,盯着她把药喝完就走,从不多留。
不过幸好,他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些甜食或新鲜玩意儿,喝完药后还能有个慰藉。
几日休养,温时玉精神好了大半,眯着眼,悠闲地躺在摇晃的竹椅上。
那只小橘猫吃饱喝足,温顺地蜷在她膝头,温时玉给它顺着毛,忽然想起搁置的案子。
这几日浑浑噩噩的,都忘了这事。
她睁开眼:“大人,那张行船文贴,查到线索了吗?”
“在查。”裴珩言简意赅,说完后便没了下文。
温时玉轻轻捏着正在打盹的猫儿的耳朵,小声道:“小橘,你去咬他一口好不好,回来我给你小鱼干吃。”
裴珩好笑道:“你给它取的名字?”
温时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真的还在查,”裴珩拿她没办法,“码头一天来往的船只人数众多,已经将耿直与孙老三的画像分发下去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那……我的玉佩,也还没找到吗?”温时玉声音轻了些。
她一直刻意不提,不想给他添负担,只是多日来找不见玉佩下落,心里始终惦记着。
裴珩摇头:“城内大小当铺都查过,无人典当。”
温时玉心里轻叹一声,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
这日府中格外冷清,下人寥寥无几,安静得反常。
温时玉有些疑惑:“青荷,今日府里的人都去哪了?”
青荷给院外茉莉浇着水,应道:“今儿城外有庙会,大人体恤下人,准许大家错开时辰出去逛逛。”
“庙会?”温时玉眼睛瞬间亮了,“有什么好玩的?”
“那可多了,杂耍、戏法、舞狮、还有卖各式玩意儿吃食的,什么都有,一整天呢,可热闹了。”青荷兴高采烈地说完,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似乎说的太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她正往回找补,温时玉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姑娘,你去哪啊?”青荷忙放下手中的洒水壶跟上去。
温时玉把她推回去:“去找大人,放心吧,你也别看着我了,跟她们一起出去玩。”
*
裴珩在书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她的脚步声,他早已辨得清楚。
果然,叩门声刚响了两下,他的“进来”还没说完,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温时玉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脑袋,发髻松松挽着,鬓边几缕碎发垂落,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不少,一双眼睛亮得过分。
“大人。”她闪身进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裴珩收回目光,继续批他的公文,不为所动:“何事?”
温时玉走到案前站定,姿态端正:“大人,今日有庙会。”
“嗯。”
“听说可热闹了。”
“嗯。”
“有杂耍,有舞狮,还有卖各式玩意儿的摊子。”
“嗯。”
温时玉:“……”
她深吸一口气,不绕弯子了:“我想去。”
裴珩也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
温时玉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大人,我已经好了,你看,什么事都没了,不发热了,肚子也不疼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便把脑袋往他面前凑。
裴珩往后仰了仰,和她探过来的额头拉开距离,指指一旁的椅子:“坐下。”
温时玉乖乖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珩不紧不慢地开口:“庙会人多,鱼龙混杂,你大病初愈,再被冲撞了,回来又得请大夫。”
“上次是意外,”温时玉小声反驳,“再者,医书有云,闷在屋里不利于休养,要多走动散心,身子才好得快。”
裴珩头也没抬:“哪本医书?”
温时玉张了张口,噎住了。
“大夫说的。”她又编了个理由。
“唔。”裴珩这次抬头了,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状,温时玉两颊的梨涡隐隐有了露出来的苗头。
裴珩提高了声音:“来人,去请大夫。”
温时玉“噌”地站起来,冲门外喊道:“别去别去!”
阻止了门外的小厮,她气鼓鼓地坐下,看着裴珩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又开始逐渐变得幽怨。
裴珩垂下眼不看她:“庙会而已,日后还有。”
温时玉不说话,依旧牢牢盯着他。
裴珩试图忽略这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他何时怕过这个?
然而,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直勾勾落在身上,绵软缠人,他越不去在意,越是心绪纷乱,下笔无力。
他无法再集中精神,只得放下笔,无奈妥协:“先去请大夫来诊脉,无碍便带你去。”
温时玉犹豫了一瞬,她对自己的身体倒也没那么有把握,不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胡子花白的老头这次来得很快,他闭着眼,胡子翘得老高,片刻后收回手,恭敬回禀:“大人放心,姑娘放心,脉象平稳,已然痊愈了。”
裴珩咳了一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确定?”
或许是觉得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又装作随意,道:“若是外出逛庙会,不会引起旧疾复发吧?”
语气随意,眼神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打着哈哈:“这个……”
温时玉出声打断:“大夫都说了已然痊愈,当然无碍,对不对?”
老大夫被两道逼人的目光夹在中间,胡子抖了抖,斟酌着回答:“这个……应当是无碍的,不过,若是能再休息些时日,则更为稳妥。”
温时玉心底愤愤。
他倒是谁也不得罪。
“大人,若无旁事,小老儿先行告退。”老大夫拱手告退,走得飞快。
待人走后,温时玉率先告状,埋怨道:“大人故意吓他,老人家都不敢说实话了。”
裴珩无奈摇头,终于松口应了:“时辰尚早,等批完这些公文带你去。”
“要多久?”温时玉跟他确认。
“两个时辰。”
“半个。”
“……”裴珩气笑了,“有你这么讨价还价的?”
他估摸了下:“一个多时辰吧。”
“好,”温时玉有种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得眉眼弯弯,“那大人先忙,我先回院里。”
走到门口,她又转头确认:“那待会儿是大人去找我,还是我来找大人?”
裴珩额角跳了两下,她的小聪明,果然都用在他身上了。
“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