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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大约是眼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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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玉狐疑地看着他,一下子竟分不清婆婆究竟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又或者,是裴珩故意诓她?
她眨眨眼:“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裴珩一脸坦荡,“不信下次再来,你亲自问婆婆。”
温时玉想了想,莞尔一笑:“那大人至今还未娶妻,便是这个原因吗?”
这下轮到裴珩不知作何回答了。
“不全是,”裴珩淡淡道,“没有遇到意中人,自然也不会主动。”
“那大人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温时玉不依不饶地追问。
裴珩依旧是那副淡然神色:“遇见了,便知道了。”
“啊,”温时玉上前两步,抬起头盯着他,“那大人现在遇见了么?”
她眸中波光潋滟。
裴珩喉结滚动,眼底似有波涛汹涌,鬼使神差般开口:“遇见了。”
温时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后退了两步,重新与他拉开距离,挑了挑眉:“那恭喜大人了。”
说罢便转身往林子里去了。
裴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他被耍了。
回到林中,两匹马儿被拴着等了多时,似乎有些不耐烦,高昂着头,打了个响鼻。
温时玉率先上马慢行。
裴珩将陶罐和油纸包放好,正要抬脚上马。
意外骤然发生——
草丛中忽然蹿出一只野兔,直直撞在了露珠蹄子上,露珠一惊,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温时玉身子猛地后仰,本能地攥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惊慌中的露珠会错了意,后腿一蹬便往前冲去,越跑越快,枝干从两侧飞速后退,花瓣飞扬。
“时玉!”裴珩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抓好,别松手!”他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学骑马时,阿娘也叮嘱过她,一定要稳住神,万万不可惊慌,一旦坠马,极易被马蹄踏伤。
温时玉更加用力地拽紧缰绳,想让露珠停下来,但露珠已经完全惊了,缰绳勒得越紧它跑得越快,马背上颠簸的节奏彻底混乱,她被反复抛起落下,身形渐渐不稳,随时都要滑落马背。
急促沉重的马蹄声很快从身后逼近,裴珩从右侧追了上来,一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朝着她伸来,声音沉稳有力:“抓住我,松开缰绳!”
不等温时玉反应,裴珩俯身向左,手臂穿过她腰间,一把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捞了过来,紧紧护在身前。
温时玉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一头撞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与她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久久难平。
裴珩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别怕,没事了。”
黑马又向前疾驰十余步,才被裴珩慢慢控住速度,最终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伤着没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温时玉先是摇了摇头,后才察觉到掌心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感。她翻过手,掌心被粗硬的缰绳勒出深深一道红痕,皮肉磨破,点点猩红渗在素白肌肤上,刺眼又可怜。
裴珩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轻声安慰:“回去上些药,很快就好了,别怕。”
他坐在她身后,刻意隔开了一小段距离,驾着黑马稳稳往前走,握着缰绳的手环在她身侧,也没有碰到她。
前方的露珠渐渐平静下来,停在路边,鼻子喷着粗气。见两人走近,它小心翼翼地踱过来,低下头蹭着温时玉的腿,似是在认错。
“不怪你,”温时玉摸了摸它的鬃毛,“吓到你了。”
回程路上,有株摇摇欲坠的断裂枯树枝,被风一吹,不偏不倚又掉到了露珠身上,吓得它打了个趔趄,不过这次没再狂奔,跑了两步就停了,惹得二人发笑。
两匹马一前一后行至裴府门前,裴珩翻身下马,朝温时玉伸出手。
门口的小厮偷偷侧目,想瞧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瞧,像在翻白眼,模样有些滑稽。
温时玉抿了抿唇,看着裴珩依旧张开的怀抱,还是弯腰搂住了他的脖颈,由他抱了下来。
等她站稳,裴珩就松开了手:“去给你上药。”
前厅,下人将药膏与纱布送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二人面对面坐着,裴珩舀出一勺温润的白色药膏,轻轻抹在她的伤口上。
刺痛袭来,温时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裴珩握住她的手腕:“忍一忍,一会就好。”
“是我学艺不精,今日害大人也受惊了。”她轻声道歉。
“不干你的事,露珠性子温顺,胆子也小,是我疏忽了。”
裴珩一边抹药,一边凑近轻轻往她伤口上吹着气,眉头紧锁,似乎疼的是他一样。
气息拂过掌心,刺痛渐渐消散,温时玉忽然想起,方才情急之下,他叫的是她的名字。心念一动,她伸手碰了碰他眉心,想将那道皱褶抚平。
裴珩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手不疼了?”
温时玉手一抖,讪讪收回来:“疼的是我,又不是大人,大人皱眉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疼?”裴珩接得很快。
“大人也受伤了?”温时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有。”
“那大人哪疼?”温时玉又凑到他眼前,笑意盈盈,“心疼么?”
“嗯,心疼。”裴珩淡淡应道。
温时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默默闭上嘴往后撤了撤身子。
他在报复,绝对是报复。
裴珩这才抬头瞥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细致地为她包扎好伤口,叮嘱道:“别沾水,明日再给你换药。”
温时玉乖乖点头。
裴珩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
次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软了。
温时玉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以为裴珩说来给她换药只是随口一说。翻着翻着,眼皮就重了,书册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没捡,就这么睡了过去。
裴珩拿着新制的伤药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放得更缓。怕她着凉,他脱下外袍小心地给她盖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出声惊扰。
那只橘猫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蹲在门口阳光下舔着爪子,舔完后打了个哈欠,眯起眼,也开始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玉才悠悠转醒,迷蒙中余光瞥见身旁的椅子上似乎有个人影,她心一紧,骤然醒神坐了起来。
裴珩放下书卷:“醒了?”
看见是他,温时玉又松了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大人何时来的,怎得不叫醒我?”
“见你睡得沉,便没打扰,”裴珩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该换药了。”
温时玉这才想起掌心的伤口,坐直了身子,将手伸了过去。
纱布拆下,昨日磨破的掌心依旧红肿,所幸不再渗血,裴珩舀出一勺药膏,动作比昨日更为细致轻柔。
“大人,”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以后我还能骑马吗?”
裴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次的伤还没好,还惦记着下次。
“能,”他答,“下次好好给你选一匹。”
抹完药,裴珩又看到方才掉落的那本书卷,提议道:“这些书晦涩难懂,不如买些话本回来给你解闷儿?”
“好啊。”温时玉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下来。他书房里的书皆是些古籍,沉闷无趣,哪有话本子好玩。
裴珩点头:“好,等我处理完公务去寻几本有趣的。”
……
暮色初垂,裴珩再度归来,手中提着一方素色布包。
院中却不见温时玉的身影。
问了院里的小丫鬟,说姑娘去后园看花了,他便没让人去催,进了屋,把布包搁在桌上,随手拣了最上头一本翻了几页。
市井闲谈,写得浅白诙谐,配了几幅活灵活现的插图,看着倒是有意思。
裴珩又换了一本,这本是异闻,写得阴气森森,他翻了两页便合上了,这本夜里看怕是要做噩梦,还是不让她看为好。
布包里一共六七本,裴珩挨个翻了翻,市井趣谈、奇异志怪、闺阁闲情,瞧着都还算有趣,直到他拿起最后一本。
封皮上只写了三个字——觅春记。
没有绣像,没有题跋,看样子又是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脸色顿时变了,“啪”地把书合上。
大约是眼花了。
他盯着封皮上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又翻开几页。
没看错。
方才在书肆里,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这本书,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压低了嗓子说这是难得的好书,保管看了不亏,还要价不菲。
果然,看了书里的内容之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指尖颤了颤,鬼使神差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画面露骨,字句旖旎,一些地点和姿势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令人咋舌,看得他心绪大乱。
裴珩合上书,胸口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大人。”温时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裴珩浑身一震,慌忙把书合上,紧紧捂在怀里。
温时玉站在门口,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方才叫了几声,大人都没反应,”她走进来,看到桌上的话本,笑道,“我说呢,原来大人也爱看这些闲书。”
裴珩清了清嗓子,把怀里那本书往袖子里塞。
可惜袖口太窄,塞不进去。
他只好继续捂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回来了。”
“都有什么好看的?”温时玉一边翻一边问,看到裴珩手里那本,“大人看的是什么?”
“没什么,”裴珩将那本书捂得更紧,语气平平,“这本没什么意思。”
温时玉觑他一眼:“不信,没意思方才大人还看得入迷。”
裴珩没接话。
温时玉又往前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的好奇变成了促狭:“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裴珩站起身想走,起来后惊觉有什么不对,又猛地坐下。
“这本……这本志怪,内容有些骇人,不适合你。”
他不提志怪还好,一提志怪,温时玉顿时来了精神:“我最爱看这个了,再说了,这些书不本来就是大人给我买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他怀里拿。
裴珩下意识抓住书的另一边,却又顾忌着她手上的伤,不敢执意与她争抢。都没拿稳,书册径直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裴珩忙弯腰去捡,温时玉也跟着蹲下身,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那本书,指尖在书页上方几乎碰到一起,又齐齐顿住。
书册落地,恰好翻开。
页上画着一幅图,一对男女衣衫半褪,交颈相拥。男子的手没入女子衣襟,女子的腿缠在男子腰间,两个人的表情都画得极尽细致,眉眼半阖,嘴唇微张,似痛苦又似欢愉。
相拥纠缠,极尽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