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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不知道还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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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怜陷入了沉默。
而后他抬眸,坚定道:“即便是如此,也不能就全怪罪到林大哥头上!”
“可你要韩蓬飞半点不迁怒林胤泽也太强人所难了。”常百草语重心长:“只能说世事无常罢了。”
马车抵达昭武司,程怜急不可耐的下车。
他僵硬的深呼吸,心底惧怕再次闻见那种名为“死亡”的味道。
事实上在林胤泽抱着龙牙闯进门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腥气,冷冰冰的像蛇,在鼻尖萦绕不去。
他当时害怕极了,战栗直达灵魂深处,本能的想要躲避,于是宁肯选择用两条腿奔将青草巷摇人。
此刻摇到了人,他反而更害怕,他怕那股气味变浓,变得浊厚,变得板上钉钉挥之不去,怕他短暂的“逃离”行为实则并不能给事情带来转机反而让一切变得无可转圜——他会错过见龙牙的最后一面,跌进更深的名为“失去”的穴洞之中。
昭武司里静悄悄的。
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将那股灰烬的味道轻盈的播散开来,略有些呛人。
但程怜渴求的用力吸了好几口气!
没有......没有那股腥气!!
是的......死亡的没味道没有变浓!!甚至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病人在哪儿呢!”常百草东张西望,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里这里!”程怜说。
他的心脏狂跳不歇,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他要拼尽全力才能遏制住那股紧张忐忑。
他拉着常百草径直奔向林胤泽的卧室,如愿的在榻上看见了那个青年的身影。
这一次,他也得以确认自己适才惊鸿一瞥并非看错!而是镌刻在骨子里的惦念!林胤泽带回来的不是什么路边的乞丐流民,是龙牙!就是龙牙!!那个他以为早已生死相隔的人!!
程怜有一瞬间想要畅快淋漓的暴哭一场,他退了半步用力按住桌角,指骨捏的发白。
“哎哟喂啊!!”
常百草在原地愣怔了半刻,变得口不择言,“这长得忒......忒......”他一拳捶在掌心里,没头没尾道:“可惜了了啊!!”
而后他便交替念道着什么“老天不长眼啊”,“可惜啊太可惜啊”之类的词语,稀里哗啦的铺开药箱上前去把脉。
程怜伫立一旁,耳边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之声。
过了不知几许,他见常百草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皱的眉峰松弛,神态变得有些莫测。
“怎么样?”程怜咽了口唾沫问,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干的像风干的化石。
“怪了。”常百草捻须长叹。
“怎么怪了?哪里怪了?”程怜急切说。
常百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了被子去解青年胸口的衣物。
程怜跌跌撞撞的凑上去,但见青年冷白的皮肤玉一样展开。
他的身形修长,肩膀也不算窄,但过于流丽贴骨的肌理总给人以一种寻常人没有的清冷曼妙;削瘦与营养不良没有让他的肌肉完全萎缩,力量的痕迹尚存,却并不喷张凶猛。胸口有个碗大的伤疤,贯通后背,色泽尚浅,中央甚至没有完全愈合,心生的血肉和刚结的痂痕交叠,张牙舞爪如狼蛛,触目惊心!
程怜瞠目,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六感之间的连接有多么紧密!仅仅只是看着这道疤,他就已经觉得皮肉骨骼都跟着隐隐作痛了!
“这不可能啊......”常百草说。
“很严重吗?”程怜喃喃。
“不是严重与否......”常百草盯着这道恐怖的疤痕死死不挪眼,“他的肺被射穿了!心脏也差一点儿!一个心肺脏腑俱损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我不懂。”程怜茫然讷讷。
“心肺二物乃人体运转之根本,没有肺脏人就不能呼吸,没有心脏人就没法儿泵血,缺一样都是致命!”常百草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他这个伤口愈合了表面的一部分,说明伤了有三五天了,这种程度的伤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只会当场暴毙!”
“也许他......他不是普通人。”程怜小声说。
“是!或许他年轻!身体底子又恰好特别强健!但肺脏损毁呼吸的时候会呛血!呛血你明白吗?”常百草烦躁道:“很痛苦,每一口呼吸都是痛苦!活动的越多呼吸越急促就越痛苦!就像有人掐着你的脖子往你的嘴巴和鼻子里灌水泥一样!”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程怜脸色发白的尖叫。
“按说他早该死了......”常百草疑惑自语,“怎么会没死呢!”
他皱巴着一张老脸,转头铺了笔墨开始写方子。
“你现在在干嘛?”程怜傻傻道。
“开方子啊!救人啊!”常百草恶声恶气道:“这既然没死成当然得抓紧救了!”
他奋笔疾书,“刷刷”的撕了方子拍在程怜面前,“愣着干嘛!抓药去!”
“哦好!”程怜说。
他的大脑还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但依稀还能明白常百草报的是喜讯,遂抱着方子冲出门。
甫到院里便撞见了林胤泽!
“林大哥!!”程怜欢喜道。
林胤泽不知何时换了件宽松衣袍,手拢在袖子里,反应似是有点迟钝。
他眯眼盯着程怜看了须臾道:“做什么去?”
“抓药!”程怜说。
“哦,顺带帮我带两斤猪肝回来。”林胤泽说。
“啊?”程怜有点儿懵逼。
林胤泽单手招了招手,程怜小狗一样上前去,这才发现林胤泽的脸色有点难看。
“你没事吧?”程怜吸了吸鼻子说。
“没事,赶紧去吧。”林胤泽抛给他银钱,转头又进了偏屋。
程怜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常百草和林胤泽同时在侧,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之感,欢喜的想要落泪。
于是他揉了揉发烫的眼窝,捏着银锭子出门,走出昭武司,那股子灰烬的味道远去了,顶上来一股血腥味。
程怜一怔,下意识低头挪开指腹,看到一片未干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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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一场好眠了。
少年时血气方刚,好动而觉少,离开义父之后则一直刀口舔血,睡觉一事几乎被摘出了生活之外。
这一觉深远而悠长,犹如鱼类回归深海,神志安息,无梦无魇。
沈枫眠缓慢睁眼。
有一瞬间错觉自己像个刚刚离开母体的婴儿,得获新生,第一次看见这世间明亮的日光。
灵魂好似轻飘飘浮着,异样的松快,光线里弥漫着发亮的微尘,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但身体仿佛灌了铅,指尖更是有千钧重,半寸都挪动不了。
沈枫眠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了,改平移眸光。
他素来机敏,这会儿也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开始运转思绪。
身处之地是间人的卧室,躺的是张颇为宽敞的卧榻,纱帐轻薄半透,像是某种昂贵的织物,被褥看着其貌不扬,实则里面填充的都是上好的丝绵,轻盈温暖。外面的被衾很干净,除却一点残留的木质香调,更多的是阳光的味道,可见主人本身也是个热爱洁净的人,经常拿出去晾晒。
枕畔放着本杂谈,书页有压褶,并非只是件装饰,沈枫眠有些疑惑了——他到底睡的谁的榻谁的被?
手脚好像恢复了一点知觉,但依旧无力,他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着力点,缓缓撑起,胸口袭来的钝痛像猝然被一块巨石砸中!冷汗瞬间泉涌!
沈枫眠僵在原地,花了很久才从这份剧烈的疼痛中回神,余光所及之处胸口的箭伤已经被人重新包扎过,肋骨断处还做了固定。
痛归痛,但至少能顺畅的呼吸,比起之前胸口漏风吐纳呛咳之窒息感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沈枫眠呆了呆,这反而令他迷茫了,记忆的末端是他在悬崖上跟那个从延隆山庄里逃出来的跛子对峙,对方明显知道许多事情,但选择了自戕封口。
他果真是力竭了,眼下想到那人临死前说的话语,居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仅剩一种空旷的无力感。
沈枫眠慢慢的呼吸着,耳畔响起开门的声音,他侧首,看见程怜站在门口,双眼猩红,一口气吸到底——
沈枫眠:“噤声。”
程怜:“......”
程怜:“我——”
沈枫眠:“无需你多言,我自己会看。”
程怜:“可是你——”
沈枫眠:“再出声敲晕你。”
程怜:“......”
到底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第一杀手,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程怜彻底不吱声了,委委屈屈靠墙角站着,身体抖叽抖叽。
确认他不会闹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沈枫眠这才缓缓下地,从旁扯了件不起眼的外袍披上走出门去。
他从前也受过伤,但再重的伤只要人醒过来了就不会有大碍,他的身体底子摆在那儿,灵敏的感官矫健的身手都是天赋,刻在骨血里,是肌肉记忆!
他只要告诉大脑可以,意志力就能战胜一切,就像红景柯叶的辛辣麻痹了呛血的痛苦,他就算被射穿肺腑也还能再战一个连一样!
他才是身体的主宰!
迎面吹来一阵风,吹在脸上温润,可落在身上竟是透皮的冷!沈枫眠狠狠打了个寒战,接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寒意像千万只蚂蚁爬进毛孔钻进骨骸,要将他吃空,接着胸口尖锐的抽痛,令他眼前一阵阵黑蒙,人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程怜的尖叫声炸响!又戛然而止,沈枫眠过了很久才勉强找回意识!
撑着他的是一片宽阔炙热的胸膛,锁着的他的是一双强有力的臂弯。
男人略沙哑的嗓音飘荡在头顶,言笑晏晏,玩世不恭。
“我的披风好穿吗?”
“掏的这么顺手,不知道还以为我们住一起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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