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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剪霜 自己是否早 ...
好奇怪,在楚明渊面前,他越来越难以自控。
霜序一面痛哭流涕,一面挣扎着从桌前起身。离开之前,他模糊瞥见楚明渊与陆玄翊都站了起来,最终却只有陆玄翊追出帐外,及时搀扶住险些被一块石头绊倒的他。
心绪激荡之下,他双腿发软,陆玄翊半扶半抱地搀着他往前走,低声哄劝道:“好了好了,陛下也是忧心你的安危。今夜先回去歇息,明日再同陛下好好说,啊?”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二人很快来到一顶小帐子外。这座帐子离主帅军帐不远,陆玄翊对外宣称此处存放着他珍爱的扇子、酒器等宝贝,实则是专门给霜序留出的落脚之地。
一进去,霜序就一骨碌窜上榻,卷成小小一团,断断续续地啜泣。
陆玄翊放心不下,在榻边弯下腰,笨拙地拭去他颊边泪水。沉默片刻,青年压低声音,开口道:“霜序,你今日是不是来找我要‘那个’?”
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自厌,他轻轻点头,又往被褥里缩了一点。
陆玄翊在被子外面叹气,试探道:“不如,我们还是将此事告知陛下,或许陛下能有法子——”
“不要!”他一下钻出来,连连摇头,“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不然我、我……”
——自己已然糟糕透顶,还能如何?
“好好好,我不说。”陆玄翊只得应下,“我替你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陛下不会发现。这段时日,你便先忍一忍。”
“嗯。”他乖巧应道,忽然有些愧疚,探出一双泪眼,“陆玄翊,谢谢你。”
“别对我说谢,你只需照顾好自己。”陆玄翊摸摸他的头,郑重说道,“霜序,别害怕,你一定能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吗?经历过太多次绝望,他早已无法相信。
但望见陆玄翊眸中隐含泪光,他不愿辜负这番好意,便努力回以微笑,再躲回黑暗里。
——
怀着重重心事,陆玄翊回到主帐。
楚明渊并未歇下,仍坐在方才那张木桌旁,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他手里捻着一根细针,正专注地缝补一双棉袜。
扫过那袜子的尺寸,陆玄翊顿时了然:“这是陛下为霜序准备的衣裳?您难道一直带在身边?”
“是。”楚明渊淡淡道,“我不知他身在何方,便把给他准备的衣物与金银随身携带,若哪日意外遇见,能立刻交给他。只是今日一见,他又清减许多,衣裳须得再改小些。”
闻言,他不由愧疚道:“对不住,陛下,当时没有告诉你实情——”
“无妨,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用心。”楚明渊止住他的话头,“霜序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还得多亏你当初强行留下他。他此时情况如何?还在哭么?”
“一开始哭了一阵。”他说,又补充道,“不过,我出来的时候,他差不多睡着了,约莫是心力交瘁,支撑不住。”
楚明渊手里的针微微一抖,过了一会儿才平稳下来,说:“我突然出现,对他刺激太大,往后几日我会尽量避开他,给他时间慢慢适应。在这期间,有劳你多费心看顾。”
“陛下放心,交给我便是。”
陆玄翊回到帐内睡下,楚明渊却迟迟未眠。
他一遍遍抚摸面前那套依照霜序尺寸修改好的衣衫,心绪翻涌不息。
他捧起这套衣裳,行至霜序帐外,静静伫立。不知过去多久,帐内倏地传来一声惊喘,紧跟着身体跌落的闷响。
他飞身闯入帐内,果然见霜序滚落在地,浑身狂抖不止。
他知道今夜自己那番威胁必然吓坏了霜序,对此并不意外,弯腰抱起霜序,回到榻上。
“楚明渊……”霜序被噩梦吓得神智不清,呆呆盯着他的脸辨认片刻后,猛地搂住他的脖颈,就要施展妖术。
“霜序,不怕。”他迅速包住霜序双手,阻断妖力流转,引导那几根指尖按上自己颈间脉搏,“你看,我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只是做了个噩梦,那些都是假的。”
“我看见你的脖子断了……”霜序眨眨眼,眼泪成串成串地掉落下来,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你的肚子被刀捅穿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没有,你看到的都是幻象。”他耐心哄道,又握着霜序的手按向自己腹部,“不怕,乖,你自己摸摸,是不是完好无损?”
起初,霜序战战兢兢地不愿触碰,好像他一碰,眼前之人便会碎掉。
待楚明渊强硬地拉起他的手,上上下下摸索个遍,他终于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靠到男人胸前。
胸腔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他认真聆听半晌,软声呢喃:“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楚明渊贴近他的脸颊,温声道,“只要你安然无恙,我就绝不会有事。”
霜序软绵绵地依偎进楚明渊怀里,重新昏睡过去。
他似是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香甜,浑然不知自己的衣裳被脱下,又换上了另一套,犹自呜噜呜噜地打着呼噜。
“小猪。”楚明渊捏捏那挺翘许多的鼻尖,爱怜地低声道。
霜序睡得这般沉,他便不再顾忌,把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摸罢,他沉沉叹息,又俯身贴上霜序面颊,喃喃道:“小不点儿,又长高了。”
——可是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呢?
这一点,即使是面对睡梦中的霜序,他也不曾说出口。
沿着那纤长腿线,他一路抚至脚踝,往左脚踝骨上敷好膏药。
今日,尚未亲眼见到霜序,单凭白狐在枝头上跳跃踩出的声音,他便听出那脚步声与自己记忆中有所不同。
原来,是伤了一只脚爪么?
他再也克制不住,偏过头去,悲怆呜咽。他的心里突然充满怨恨,恨透当年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放任霜序离开的自己。
若早知你会将自己折腾得千疮百孔,我当时就算是打一副铁链子,也要把你我锁在一起,让你永远无法离开我……
他久久凝视霜序的睡颜,直至天色渐亮,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这失而复得的香甜气息,他悄然离开营帐。
——
接下来的几日,霜序确如楚明渊与陆玄翊要求的那般乖顺,不曾过问战事。
他安安静静地待在那方狭小的帐子里,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终日晨昏不辨地蜷在榻上恍惚度日,饭食都是捱到实在坚持不住,才勉强用上几口。
楚明渊到底做不到坐视不理,每日寻找各种理由进去探望,并熬煮药膳,监督霜序服下。
可与霜序接触的越多,他就愈发忧心。霜序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有时昏沉混沌,对外界毫无反应;有时又敏感焦虑,一点小动静便吓得惊悸不休。
而他越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体贴,霜序的愧疚与自责便越深重。
他们宛若变成了两只刺猬,越想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尖刺反而扎得更深。
一日午后,霜序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在榻上愣了半天,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满身冷汗,心口也闷痛难当,应是旧疾复发。
放在以往,他绝不在意这点病痛,甚至乐于借此麻痹自己。
可此刻,一想到不久后楚明渊过来,又会见到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又要连累旁人为自己忧心忡忡,他就又急又气,手止不住地发抖。
停下来,不要再想下去。
体内烈火隐隐又有重燃之势,他连忙掐住手心,强逼自己恢复镇定。
他决意找些事干,遏制这些软弱的念头,便整理衣衫,洗漱一番,拭去面上冷汗。
帐子角落摆有一面陆玄翊珍藏的雕花铜镜,他透过镜子瞧见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险些再度崩溃。
耗费许久平定情绪,他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执起一把木梳,慢慢梳理那头变得毛躁凌乱的长发。
可惜,他的手指早已不再灵巧,频繁脱力发抖,就连梳头这等小事,也做得颇为艰难。
他的呼吸渐急,颓然垂下手。
余光刺进一抹白,他垂眸看去,尺梳间缠绕着几缕白发。他先是茫然,仓促回头望去,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他猛然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急忙转回铜镜前,将发丝拨到眼前细看。
咔哒,木梳滑落坠地。
他死死瞪着铜镜,与镜中那惨白消瘦的人影对望。眼神本十分惊恐,渐渐化作厌恶,到了最后,他甚至轻轻笑了起来。
自己此刻的模样,竟是如此丑陋而可怜……难怪楚明渊会那么担心,总是放心不下。
他一把抓过剪子,果断剪了下去。
白发扑簌簌散在脚边,他麻木地重复动作,一剪又一剪。那霜白却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剪不完。
自己是否早已满头华发,只是终日浑噩,未曾察觉?
他忽而感到恐惧,怔怔地想: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
北营内,陆玄翊与楚明渊巡边归来,立即直奔霜序的帐子。
今日,二人特意摘了满满一捧冻果,想拿去哄霜序开心。走到帐外,楚明渊脚步微顿,把自己摘的果子一股脑儿塞进陆玄翊已然不堪重负的怀里。
这几日,他的频繁出现已经给霜序带来很大负担,他必须克制自己,不能再往上加重。
原本打算就此离去,帐内传出的响动令他心头不安,终究随陆玄翊一同掀帘入内,准备看一眼就走。
“霜序,快瞧瞧我与陛下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一进帐子,陆玄翊便喜滋滋地高声招呼。
霜序正蜷坐在床榻一角,似乎被他们吓了一跳,抖了抖,迟缓地转过脸来。
注意到他手中利剪,以及脚下散落的白发,陆玄翊面色微变。
但楚明渊先前专门与自己提过此事,因此,他佯作不觉,干笑道:“我方才尝过一个果子,味道挺甜。不过这果子太凉,对你脾胃不好,我先用热水洗烫一番再给你吃……”
正欲上前,身侧的楚明渊倏尔身子一僵。
他疑惑地侧目望去,楚明渊仍紧紧盯着霜序,眸中惊怒交加,下颌崩得极紧。
下一刻,楚明渊大步上前几步,立在霜序面前,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霜序,我手冻僵了,不便动作。你帮我解开外裳的系结,可好?”
霜序满脸迷惘,失魂落魄的,看起来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在做什么。
但听见楚明渊需要他的帮助,他还是缓慢地倾身,去解那个衣结。
楚明渊目光一厉,迅疾夺过那把剪子,用力圈住他的两只手腕,另一手撩开他披散在颈侧的长发——
“……!”陆玄翊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颈子上豁然洞开一道血口,伤口皮肉外翻,尚在汩汩渗血,足以看出霜序下手时的狠绝。
若非手上气力不济,这一下必然贯穿喉骨!
“霜序!”陆玄翊大惊失色,匆忙扑到榻前,细看之下更觉心惊肉跳,忍不住着急地一连声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再如何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他的声音太大,霜序被喊清醒几分,神色却依旧空茫,显然并不清楚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从上方投落的两道高大黑影,像两座山沉沉压在霜序肩头,他逐渐喘不过气,面色泛起青紫,左右摇晃起来。
见状,楚明渊立刻往后退,可刚迈出两步,霜序便一头栽倒。
他扑上去接住那具血淋淋的身子,小心翻转过来。
霜序已经昏死过去,软得好似没有骨头,脖颈伤口大大敞露在他的眼前。他定定望着,只觉自己也快要无法呼吸。
——明明是那么胆小心软的一只狐狸,为何偏偏对自己残忍至此?
他强自维持冷静,和陆玄翊一起帮霜序清洗伤口,再上药包扎妥当。而后,陆玄翊独自留在榻边等候霜序醒来,他自己则先行离去。
一回到自己的帐子,他脸上的寒霜瞬间碎裂,狠狠将袖中之物掼在地上。
那全是他从霜序帐中收走的尖锐之物,有剪子、针线、发簪等,零零散散洒落一地。
与满地狼藉沉默对峙良久,他又俯身一件件拾回那些东西,锁进柜子。
顺着柜门滑坐到地面,他把脸深深埋入掌心,闭上双目。
不能再等了。
这种循序渐进的温和之法对如今的霜序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必须改变方法,给霜序下一剂猛药。
只是,这剂药的药性该有多猛,又该以何种方式、在何时灌下,皆需慎之又慎,仔细权衡。
他一边在脑中盘算,一边接着寻找方法破解蛊术。
不料,不过短短几日之后,这剂令他苦思冥想的猛药,便以他们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方式,猝然来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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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剪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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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重圆,小楚养狐狸中~谢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营养液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