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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连环套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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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里面待了一会,凌今全才决定出去吃饭的,也叫她一块。他们下楼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楼下那种烤鸭的香味还特别浓。
凌今全皱眉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吃鸭子……?”
席含淑顿了一顿,道:“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吃太油的东西?”
凌今全笑道:“她果然看着很年轻吗。”
席含淑也是笑了一下,道:“对。……”
他们要上外面吃饭去,坐上了车,凌今全道:“我妈在吃上一向很克制,也很注重保养,大概是恐惧变老的缘故。”
席含淑笑道:“噢,爱美那也是正常的。”
凌今全笑道:“你爱美么?”他说从来没见过她化妆。
车子还没有发动。顶上开了灯,他们看对方的脸尤其清楚。
席含淑笑道:“我想女孩子爱美,大概也不是一种天性,生活里的各方面都需要让她们去‘爱’。我是处境还可以,公司没说一定要化妆,那么我也就不化。”
凌今全没说什么。他们是到一个西餐厅里面去吃饭,之前是在公司那种“天网”里面,仿佛什么身份之别都被蒙住了,那时候他们每次吃饭也都吃家常菜的,这还是头一次,到一个装潢很好的地方——虽然在寿司店也有一次,但那到底是顺带上她的,这真是头一次,惟有他们两个。
相对而座,凌今全低头在看菜单,那只菜单是一只打开的小书的样式。凌今全问她吃什么,她只是摇摇头。
事实上,心里面的这些事到吃完了饭,出了门去,那才算对自己有一点了解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去,车子停着离凌家有些距离,旁边就是一条道路。
他们在那条路上走,凌今全忽然笑道:“你还记得么?我那次要回去,我们也是吃过饭走了一段路。”
其实这时候他们已经牵起手来了。席含淑笑道:“是呀。”
然而那究竟是不一样的,那次回去,凌今全并不开心,这一次却风水轮流转了。至于为什么选在那一个餐厅里面,也是因为这种喜悦的无法掩盖。
他在想事情,席含淑何尝不是。
不知怎么了,她看到那种装潢,直接就受了一种刺激,她那时候什么也不点,只让凌今全来,那也是有缘由的。现在才有一点发现了,一旦发现了,再也不能装作天真。
叫她立马变有钱,那是不可能的,还不谈韩希昭那个身份,那根本办不了;可凌今全家里就没有陷落的时候吗,概率那可是有的,她不过认为凡事都讲究一个公正,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大概平等的身份里的,那么现在也可以创造出来一个。
她实在不想跟他分开呀!凌今全可以懂得她的罢?他也是爱她的,一定会懂得,这并不是什么憎恨的诅咒,乐得看他的家大厦将倾。
她一点也不。她是怀着爱的。
她在他心里最压抑的一个时候出现了,假若再出现这一个时候,他没有钱,要依靠她,她就可以完全控制他了,她倒不介意付出多一些,养着他,在精神的层面上,又在现实的层面上,他的心都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那样的话甭说什么韩希昭,就是神明祖宗来了,那也拆不散,拉不开他们。
他的父母,那不也要慌神了么?她不求他们承认,可最低最低不要再插手她与他的爱情了。
这最多是想想。想来想去,席含淑只觉得有一阵愧然。
她在心里面告诫自己,就算真的能实现,那么凌今全也不会完完全全属于她,那样他就不是一个人了,就像她自己,那也不能完完全全属于某一个人,这对谁都是不道德的。她想这些事更是下三滥。
凌今全在那里跟她说话,她都有点恍神了,笑着应付过去,走了一会,他们又返回来。
秋天的晚上,树叶掉得更厉害些,他们走的那条路上都是火黄的叶子,鞋子踩在上面,很小很小声地在破碎着。
他们回去了。不知道凌今全怎么跟他母亲说的,倒保存了几天的平静。
这一天凌今全回家里来,第一先去了他母亲房间里面,拿出一只礼盒,他母亲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
凌今全笑道:“他们说这叫‘珊瑚之心’,因为一只心脏上插着珊瑚。”
坠着的心脏是病紫蓝色的,有一点污染的色,他母亲却很喜欢,叫他给自己戴上。
戴上了,她转身子到镜前去看。凌老夫人一面看,一面笑道:“想不到呢,你可是还想着你妈!”
其实凌老夫人也不缺首饰,不见得多喜欢这条项链,不过孩子的心意总是正中她下怀的。
凌老夫人在镜子前摆弄这条项链,凌今全在一旁微笑,等了一会,他笑道:“好看么?”
凌老夫人道:“好看。”
凌今全笑道:“我看中这条项链,那还有一个原因。”
凌老夫人道:“嗯?”
凌今全笑道:“那个人跟我介绍,说这其实是一只受了伤的心脏,有四面楚歌的势头。心脏原本是完整无缺的,但是它顶上却有珊瑚刺进去,这是倒在心里面的刺,这常常是‘自己人自相残杀’和‘不满意’的意思,所以心里就受损。”
凌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道:“能卖点金饰品,以为自己就能变凤凰了,他们真这么跟你说?那么也太不会做生意了!”
她又说:“要是照这样来说,这项链还是个阴东西嘞?不戴也罢,不戴也罢!”
纵使嘴上那么说,也没用摘下来,她只是气愤愤地抚着脖子上这条项链,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今全笑道:“要换别人,那该不买了,不过我大概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听他说完——呵呵,妈妈,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呢?按道理说,他们要把东西卖出去,那该好话说尽,但这条项链的寓意就是特殊,它是残破的,但是我就是看了很喜欢,究竟为什么,那大概我是觉得比起明面上高光,内里愚蠢的东西,还是聪明真实一点好。”
凌老夫人终于变了脸色,道:“你是说你妈妈不真实?”
凌今全笑道:“那怎么会呢?家人之间,还谈什么真不真实的么?要相处一辈子,总不可能装一辈子。”
凌老夫人才缓和一点,但还是沉闷地道:“你这孩子,就不说你见识怎么样,漂亮的首饰,怎么会内里愚蠢呢?就是因为内里聪明,所以反应在外在也漂亮嘛!”
凌今全笑道:“是相由心生吗?”
凌老夫人道:“别的不说,你长得就很漂亮哩。”
她觉得凌今全不可能否认这一点,拿这个来讽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不然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凌今全微微一笑,道:“到底内里怎样,还要看表面衣装,殊不知,就像跟刀子交朋友。”
凌老夫人又是一声哼,道:“照你那样说,穿得好的全坏,穿不好的全好。我们家就很好呢!那么背地里坏得很吗?”
凌今全笑道:“我们家是有大道士保护的,爸爸的病一定会好的。”
凌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道:“你倒也知道。”她顿了顿,倒也不能直白地说席含淑“太不机灵”,只是道:“我看那个席姑娘看着倒是很老实的一个人,但不管怎么说,那该是你做选择,你不要马马虎虎啦。”
她就是说那件事是不可以的。凌今全还没有作声,她自己就防备起来,谈起那天晚上,席含淑没有下楼吃饭的事。她道:“各人有各人的口福,她没准是跟我一样,没有那个重油重辣的口福。”
凌今全突然道:“哦?韩希昭没有跟你说么?”
凌老夫人道:“说什么?”
凌今全微笑道:“没有什么。”
凌老夫人道:“你是说希昭跟她去我园里面剪茄子是吧?”
凌今全微微一顿,道:“是呀。”
凌老夫人道:“这她是跟我说了,剪了个茄子,怎么着了呢?”
凌今全倒不说话,她却自己想到了,说下去道:“其实你干妹在这里很孤单的,你跟她是同龄人,也不亲近,现在这个席姑娘来了,让她们说说话那也好,没准还可以当朋友。”
她这话说得太快了,想来也觉得太不妥当,这么说,不明摆着仿佛已经把席含淑的身份给定下来了吗。
凌今全却道:“那是不可能的。”凌老夫人向他看来,他只是冷淡地道:“交朋友也没用,韩希昭总要回去。而且她也不需要朋友。”
凌老夫人以为“她”是韩希昭。她听凌今全的话顺她的意,也马上把风口转过去了,道:“就是说呀,嗐,她在上海那也是朋友少。孩子看着孤僻些,其实心里热得很呢!”
凌老夫人也不说什么了,只道:“行了,去看看你爸爸吧!”
凌今全道:“那好。”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手,又忽然一侧身,道:“妈,我那天没告诉你。我本来想韩希昭会告诉你的,就没有说。”
凌老夫人疑惑道:“什么呀?”
凌今全才说,是席含淑家里的情况。凌老夫人怔了一怔,道:“你告诉我不就好了吗,干吗要希昭告诉我?”
她以为他第一告诉韩希昭,而不告诉自己。
凌今全道:“那毕竟不一样。”
凌老夫人皱眉道:“所以到底怎么样?”
他就对她说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因为也没有犯了法,顶多凌老夫人不太看好,觉得席含淑不能当“贤内助”。
但因着上一层跟韩希昭扯上了关系,凌老夫人听了就觉得很不好,气道:“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我还当什么事情!”
凌今全道:“妈妈可千万别对韩希昭说,她是因为要照顾爸爸才来的,她可是一个很好的人。”
凌老夫人道:“这我能不知道吗?就这一点事——!”
凌今全立刻出门去了,门没有关,他母亲的斥责还响亮地传出来了。他去找席含淑,见她那只门是开了点缝的,她本人在那里偷听,正好被抓了一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