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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闪闪金光暖五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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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沦慧狠狠地捶在床上,道:“他外面一定有人,我晓得。要不是我现在病了,能这么容忍吗?”
凌今全知道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即便没有病,她也肯定不敢去闹,那事关她的生存问题。
凌今全道:“没有别的了?”
他也开始不敢相信了,叶沦慧找他过来就是要他听她倒苦水。瞬间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这也事关他的体面问题。
然而他想还是不该管叶沦慧的。
叶沦慧却还是恨恨难安那样子。尤其是生病了之后,仿佛什么坏事都找上门来了,就是没有一个人登门上来看她。
她结婚之后,以前的那些玩伴都该剪断了联系,就是出于黄先生的意思。她虽然不是正式的,但胜在年轻漂亮,黄先生的朋友们都知道在西安有这么一号红尘人物在陪伴着他,他出去应酬,也都带着叶沦慧,她自己也为了适应这身份,开始学起了太太装扮,总装得很端庄一样。
她的身份随着她嫁入豪门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这个身份,以前鄙夷她的也不能不高看了。
——算命师父说她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以后嫁的丈夫有钱有势,原来是真的。
她从此要信了命了。
凌今全道:“我走了,你保重。”
叶沦慧这才回过神,可是还呆呆的,道:“喂,你,你……你后面还来吗?”
凌今全握着门把手,回头笑道:“看来你没收到我的祝福啊?你结婚的时候我默默给你祈祷,希望你可以挺过冬天,但现在看来你根本没有收到。那不好意思了。”
他开门出去,叶沦慧终于听懂了,手握成拳疯狂地捶打墙上的铃,叫道:“桂丁!桂丁!”
那个年轻的女佣桂丁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与凌今全擦身而过,刚跑进房间,一只金丝绒枕头便重重地砸在她的脸上。
叶沦慧指着她痛骂,骂了好几句,忽然道:“我的镜子呢?”
她的手伸到床头柜上那只小圆镜上,一只柄悬在半空,她两根手指贴着,轰然一下镜子翻到地上去,镜片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叶沦慧破口道:“该死的——!”
在碎镜中反射出她的脸,眼下的一片青黑。她痴愕了。
桂丁惶恐道:“太太,镜子打啦,镜子打啦——”打有破碎的意思。
凌今全从房间里面出来,从二楼的小阳台往下看,看见席含淑在后面的草坪上站着,背对着他的。
他看了一阵,朝下喊她的名字,席含淑立即把头转了过来,阳光的锐利令她眯起眼睛,但对凌今全笑着。
当下凌今全下了楼,他们在草坪上见面了。凌今全笑道:“我们可以看电影去了。”
席含淑笑道:“好。”
然而他们穿过厅子向外走的时候,楼上却匆匆忙忙跑下来一个人,边喊道:“等一等!等一等!凌先生——”
凌今全道:“怎么了?”
桂丁跑下来,只气喘吁吁地道:“她……她……她不好啦!”
他向楼上去,席含淑在他后面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一打开房间门,没有在床上看见叶沦慧,只听见卫生间里有女人干呕的声音,席含淑脸色一变,跑了进去,只看见叶沦慧两只手环在马桶上,止不住地呕吐,她在后面搂住她的两只细瘦的手臂,勉强将她拉离了那里。
她又向后喊道:“今全,你帮我拿一点纸巾来!”她后面又觉得不好,又要毛巾。
就这样勉勉强强的,把叶沦慧扶到床上去了,她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又晕过去了。
桂丁也来帮忙了,席含淑给她擦脸了后去投手巾,桂丁便趁这时间将叶沦慧的衣服给换了一身,紧接着又出去打电话给黄先生。
凌今全进门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席含淑搬了叶沦慧的一只化妆凳在床前,她坐在那里叠毛巾,见到凌今全,她便低声道:“这是怎么了?她脸色也太差了。”
凌今全站在她身边,两只手便揣进裤袋里,道:“我也不知道呢。心情不好,就病了吧。”
席含淑道:“那个人出去打电话了。”
凌今全笑道:“噢。”
席含淑道:“她说‘黄先生’。那是给她丈夫吗?”
凌今全道:“应该是吧。他们的事,我不知道,我跟她也不熟。”
“噢。”席含淑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房间里十分安静,她的记忆忽然又回到了很久以前。这个人那么憔悴,她丈夫却不在身边,她身边也不过只有一个女佣人看着,倒是怪可怜的。
她看女性的苦,究竟跟看男性的苦不一样,女性是更弱势的群体,倘若是为了真的公平,应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这个群体上,理性在情况不对等的时候或许也是一种暴力。
她现在到底不知道叶沦慧的内情,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她自己的作孽,只有一种怜悯在心里面存在着,因为想到家乡那些女性,思想塑造这样的环境,因为没有权利而无法摆脱,那都一点没有办法。
桂丁上了楼来,说黄先生等一下就回来了。凌今全道:“那我们先走?”
席含淑道:“她还没有醒。”
凌今全道:“这里有人照顾她。待会她丈夫就回来了。”
席含淑这下才觉得自己有一种错误,即便怎么样,负责任的人不该是她。她讪笑着站起来,道:“那好。”
他们看上电影的时候都中午了,看完电影出来,他们又去吃了一顿饭,这样一来一回,天早已经黑暗下去。走在路边,他们还谈论那部校园恋电影。
席含淑道:“女主角选得不像高中生,我总有一点出戏。”
凌今全笑道:“那男主角呢?”
席含淑笑道:“唔,我没有怎么注意。”
前面是江滩,那江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无数的黑影子踩在沙土上,有很大一部分是情侣。江滩挨着大道,时不时有车驶过去。
席含淑道:“不知道怎么,我心里一直有点不安。”
凌今全道:“怎么了?”
席含淑道:“我今天看到你朋友,你也看得到,她那张脸上全怨怨的,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心里有一种触动。”
凌今全顿了顿,笑道:“你们都是女孩,很正常。”
席含淑也不能再问什么了,这毕竟是他朋友的事。
他说跟叶沦慧不熟,可那时候她明明听见,手机里面这个女孩子是怎么恨恨地在说话的,她其实有猜测过,这个人会不会跟凌今全有关系?……是前女友吗?——这样瞎猜也有点不厚道。
但不论怎样,那关系总之不会是不熟。
思想已经到了这地步,她竟越发沉默了,凌今全还在旁边笑着和她说话,又是聊电影的事,席含淑有点懵懵懂懂的,只“唔”地应几声敷衍他。
她一点也不敢问。那天晚上还想问他有之前有没有恋情,那怕是惟一的一点在爱情里的勇气了,现在又是在缩回去。
那个女孩子现在已经结婚了的,就算之前有过又怎样?她分明不在乎“纯洁”这一回事,总觉得恐怖,这是一个毒瘤一般的偏执精神。
问了,凌今全也有权利保持缄默,这是他的自由,她惟能控制的仅她自己而已。
凌今全忽然拨她的手臂向自己这边拉了拉,席含淑偏头看他的时候,身后一部车子闪着灯驶了过去,迅疾的一阵风冲在背后,闷暖暖的。
凌今全笑道:“你离边上太近了,小心一点。”
席含淑笑道:“哦。你朋友后面怎么样了?
凌今全道:“我不知道,大概醒了吧,她又没有跟我发消息,有她丈夫照顾她的。”
席含淑犹豫道:“你说她精神不大稳定,是因为——结婚了的缘故吗?”
她还没有直接去说是因为她丈夫怎样。她看到叶沦慧住的地方那么豪华,倒也知道有钱,但这样大的地方住着这么虚弱的女人,大抵也不是女方真有钱。
凌今全笑道:“你这么关注她啊?”
她自己心里也是有这样的疑惑。她想起那天在寿司店,汤宝禄他们谈论的“叶沦慧”就是这个人。
席含淑沉默了好一阵。凌今全也是看了出来她心情低落,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他拉着她的手下沙滩,席含淑这才吃惊道:“嗳,我这鞋,很容易进沙子。”
凌今全笑道:“那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那边有一横阶,他们在那里坐下。凌今全笑道:“你很好奇她的事么,你可以直接问我呀。”
他这样一揭露,她便有点羞涩,笑道:“其实没什么,我就说有一点好奇。”
凌今全笑道:“是好奇她还是好奇我?”
席含淑没想到他突然谈到自己来,她心里正好有疑窦,这时怕抖搂,下意识地扯些别的来说。
凌今全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吃饭?他们在那说去日本算命的那个女的就是她。”
席含淑道:“记得的。”
凌今全笑道:“你看,那算命的准不准?她结婚了,丈夫果然很有钱。”
席含淑道:“但我看她那样子过得并不好。”
凌今全这时候才全察觉了。他看着她,诧笑道:“咦?……噢,你可怜她么?”
他的语气仿佛知道了什么绝对稀奇的事一样,席含淑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我不可怜她。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她自己选择的,那么怎么样也怪不得别人身上。”
然而她心里喊:“其实并不是!”她哪里觉得。可是自己偏偏说出让自己特别难堪的话来。
她的头枕在凌今全的肩膀上的时候,凌今全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席含淑摇摇头道:“没有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眼前就是江水之上一只沧黄的月亮。席含淑贴着他的肩膀,仰起头去看他的侧脸,月光贴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凌今全明显的悠然自得。
她忽然发现他的轻佻。为什么?
席含淑想道:“他可以有很多的选择,而叶沦慧小姐只有一条。”
她一直想着那个女人。现在忽然察觉,也觉得可笑,笑完又决定沉默。
那天在暗处听汤宝禄说话,现在已经结果了,怎么会又想起来了?因为他们是朋友的缘故吗。大概她忽然发现凌今全并不像先前那样礼节了,既矛盾又快乐,大的快乐吞没了矛盾,她见到他真实的一面!绝对是快乐的。
她不要再想那些事了罢?
—— 第一卷|雾中窥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