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毛小画家和医生daddy》漫浪西东

2、你是绝世大好人 把你删了

　　林深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昨天半夜四点多给他发了个一万的转账，说要赔他衣服钱。

　　一万块眼也不眨，如果真碰到骗子，那骗子嘴都要笑歪。

　　林深估摸着这是哪家小公子，但看南聿穿的睡衣睡裤，也不过是淘宝最简单的款式。

　　南聿长得挺显小，细胳膊细腿，皮肤呈现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此时在他眼皮子底下装睡，因为连夜折腾眼下一片明显青黑，睫毛颤动，手背因为输液有些肿，倒有几分可怜。

　　已经快到中午，也不见有家人朋友来探望他。

　　“给你带了份粥，肠胃炎这病说大不小，以后不要再半夜吃那些刺激性的食物。”林深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将手里打包的饭盒放在床头小桌上。

　　南聿想装作突然惊醒，再表演一波“啊，我才醒，你怎么来了？你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吗？好巧啊哈哈哈哈”......

　　还是算了，看都被看出来了。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不太想看林深的脸，脸是好脸，帅得赏心悦目，但一看见这张脸，南聿就会想起昨晚自己的丢人事件。

　　不知道林深怎么这么自在，南聿尴尬地扣床单，难道这就是他跟成熟男人之间的区别吗？还是说在医生眼里他真就是一块行走的肉，就算当人面拉屎放屁医生也完全不在乎？

　　“谢谢，昨晚吐了你一身，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我赔你钱。”南聿在被子里扣着床单道。

　　林深那套风衣南聿没细看，但凭着他过往的经验，衣服应该挺贵的，而且林深这人一看就一丝不苟很讲究的样子，南聿在心底估摸了个价，跟林深说少了他再补。

　　“是少了。”林深道。

　　“差多少？”南聿认真问。

　　“差五万。”

　　南聿气得有些想笑，“你衣服镶黄金了？”

　　林深面色如常，“没有，当初买那件衣服就图它价格吉利，六万六六大顺六六六嘛。”

　　神经。

　　鬼都能看出林深这是在说胡话，梦到哪句说哪句，但这么一问一答，南聿方才的尴尬也减轻了许多。

　　南聿拉过床边的简易桌板，不客气地将那盒打包好的粥拆开，他确实有些饿了。

　　“钱退给你了，散财童子。”林深来病房一是探望，二也是为处理这件事。

　　南聿小口抿着粥，抬眼看了他一眼，医生是个板正的好医生，头发也很茂密，就是嘴不太好。

　　“什么散财童子，你才童子呢。”南聿小声嘟囔，毕竟是救命恩人，也不能直白地怼人家。

　　“你吃饭了吗？”南聿一码归一码，关心地问。

　　林深听着这人上一秒还在嘟囔他的坏话，下一秒就一脸坦然关切的模样，觉得有意思，说人坏话也不背着点人。

　　“吃了。”林深回答，也是趁着午休的这段时间，才能坐在这儿跟南聿聊天。

　　“你又不收我的钱，那你要什么，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要不你提个要求。”南聿似有些为难地问。

　　南聿小口地抿着粥，营养不良一样的暗黄色碎发软塌塌地搭在眉骨，眼睛倒是生得漂亮，墨黑的眼瞳要比普通人大一些，尽管故作成熟男人谈判一样的认真神色，但眼神里还是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年轻人的天真纯粹。

　　南聿误把林聿带着笑意的沉默打量看做轻视，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他还穿着那套卡通睡衣，胸前的黄色唐老鸭也随着他的动作伸展开来。

　　哼哼，别看不起人！

　　南聿悄摸对比，他跟林深的身材差距也就差.....一点点，十几岁的时候，他本来也想长成林深这样的，宽肩窄腰，连手指都透着骨感的力量......

　　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在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南聿又赶忙调转思绪，他自己的手也不错的，直播露手画画时，后台还接到好几个问他要不要当手模的申请呢。

　　林深将座椅规矩地按原位置放好，看着南聿毛茸茸乱糟糟的头发，莫名想到家里纯白色的西高地小白，他将手插进白大褂兜里，对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青年道：“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补偿，好好休息。”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但临走时，林深又被南聿抓住了衣角。

　　南聿压低声音，“林医生，昨晚的事情请你帮我保密，求你。”

　　林深疑惑地蹙眉，“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我不太清楚。”

　　南聿愣住了一瞬后恍然，冲医生露出个了然的表情，笑起来脸颊边两个酒窝特别明显，如果往嘴唇和脸颊两侧抹点口红，能cos年画娃娃。

　　喜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心眼坏不到哪去。

　　林深离开后，南聿还啧啧体会，这就是医生的职业素养！好医生，让人敬佩。

　　两天后，南聿出院，而林深办公室则收到了一面匿名的锦旗，内容相当朴素直白。

　　——绝世大好人！！！

　　像是生怕别人冒领，锦旗右下角又用烫金文字写着：TO林深林大医生。

　　但这面锦旗的特别之处还不在这儿。

　　红底金粉，在锦旗的布面上勾勒出一个人影，双手插兜，眉眼藏不住的俊朗，唇角还带着浅浅笑意，画者巧妙地处理光影，让画里的人仿佛侧面沐浴在阳光下，说不出的温柔儒雅。

　　任办公室里谁都能看出，这画的正是“绝世大好人”，林深。

　　“绝世大好人！林深林大医生。”同办公室的张医生笑着念锦旗上的字。

　　林深特意翻出一个挂钩来，将锦旗板正挂好，笑而不语，想了下，又将锦旗取下来，按原样放回包装盒内。

　　“林医生要自己带回去收藏咯。”一旁的陈医生拿着手机拍好照片，放大了仔细欣赏，“这画得真是不错，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我愿意花钱让他给我也画一幅啊。”

　　正是午休时间，一个办公室的医生都在吃饭闲聊，有医生开玩笑道：“那也得看底子，人林医生本来就长得不错。”

　　“去去去，吃你的饭吧。”陈医生笑着回怼。

　　朋友圈全是医疗科普的林医生，今天罕见更新了一则生活记录。

　　——画得很好看，谢谢。

　　配图一张锦旗全身照。

　　林深又切回聊天页面，医院收到锦旗的医生不少，但这样别出心裁的还是第一次见，很有心意。

　　林深：【锦旗收到了，你画画很厉害。】

　　消息没发出去，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哦~

　　林深：........

　　——

　　南聿本来就颠倒的作息，在出院后更是阴得没边。

　　睡前窗户没关严实，此刻纯白色的里层窗纱正被风吹得飘飘荡荡，楼下隐约有小孩笑闹的声音传来，淡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都酝出一层暖色调。

　　南聿躺着发了会儿呆，意识到现在的时间是傍晚而不是清晨。

　　方才做的梦后知后觉地在脑子里浮现——

　　他在满是人的公园里如厕，心惊胆战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正庆幸没人注意到他。

　　“要纸吗？”林深的声音在他旁边出现，那张帅脸还带着笑，而自己则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腚........

　　要纸吗，要纸吗？要纸吗~，???

　　什么鬼东西啊！

　　梦里梦外，南聿都恨不得坐个火箭先离开地球一会儿。

　　把林深的微信删掉后，南聿获得了短暂的安抚。

　　这件事，他知林深知，把林深删了，就只有他知了。

　　虽然林深是个在梦里也愿意给他送纸的大好人，但以后还是江湖不要再见了。

　　南聿起床洗了个澡，又非常养生地给自己点了粥和清淡小菜，等待外卖的时间便挂上直播开始画画练习手感。

　　【小鱼儿直播间开播啦~快邀请你的好友来观看吧。】

　　系统自动的提示词过后，直播间涌入观众的速度也很快，短短一分钟便有两百多个人了。

　　【我猜小鱼儿肯定刚睡醒。】

　　【啊啊啊蹲到小鱼儿了，小鱼儿你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直播了！】

　　【小鱼儿病好了吗？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直播画面对着空白的画图软件，右下角的小框内是主播的工作台，只能看清主播身着深蓝色毛衣的上半身，还有一双修长白净的手。

　　主播握着热气氤氲的杯子，手指微蜷，连指节都泛粉。

　　台灯暖黄的光，将主播工作台这一块氛围衬得格外温柔。

　　“我好多了，只是这个月的约稿都要推迟两天，等不及的友友们可以找我退哦，所有推迟的稿单下次再来都给八折优惠。”南聿喝了口水，先把今天直播的重要事情说了。

　　找他约稿的客户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而且是跟着他从大学到现在的老粉，南聿说话语气也不自觉地就温柔许多。

　　【啊啊啊啊小鱼儿声音好受！】

　　【奶奶，你关注的哑巴太太开口说话了，今晚果然来对了。】

　　【笑死，平时直播五小时说不了一个字。】

　　【小鱼儿我不急，你就算一直不出单我也不退，我会一直等你到天荒地老！】

　　【等等，小鱼儿你生病了吗？严重吗？】

　　“是肠胃炎，已经没事了，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南聿挑着回复，这一次声音低沉了许多。

　　【笑死了，小鱼儿你别装了，再压嗓子也攻不起来。】

　　【哈哈哈哈小鱼儿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受，大家别逗了，不然下次真成哑巴主播了。】

　　【看吧，又不说话了。】

　　【小鱼儿你别听他们的，你声音可man了，简直是大总攻中的大总攻，再多说点话啊。】

　　【小鱼儿你是攻，就违心宠你这一次。】

　　“没压嗓子，平时说话都这样。”南聿酷哥包袱起来了。

　　【没压~】

　　【没压！】

　　【本来就没压好吗，我是秦始皇我说的。】

　　........

　　家里人总说南聿太宅，担心他会宅出毛病，但只有南聿知道，他的生活太闹腾了。

　　南聿看着不断上滑的弹幕，偶尔压着嗓子回应几句，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

　　一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人“南谨言”，他亲爸。

　　南聿暂时关了直播间麦克风和听筒，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

　　自他非要独自来A市租房子生活，跟他们闹得非常不愉快后，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

　　电话接起，南聿没说话，父子俩一时都有些沉默。

　　“最近生活还好吧？”到底还是南谨言先开口。

　　“还行。”南聿道。

　　话题断了，一阵沉默。

　　“南南，到A市适应吗，身体怎么样？”陈轻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行。”南聿道，怕气氛又沉寂，憋着又问了一句，“你们呢？”

　　“我们好着呢，南南，妈妈跟你道歉，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情，我和你爸爸不应该全盘包揽你的人生。”

　　南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自小就是保姆阿姨带大的，其实跟南谨言和陈轻盈都不太熟，只是知道他们是爸爸妈妈，平时工作很忙。

　　“妈妈给你卡里打了五十万，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我自己赚的钱够花。”

　　“这是妈妈给的，跟你爸没关系。”

　　执意要离开家的时候，南谨言就跟南聿说了——

　　出了那个门，不可能再给南聿一分钱，以后家里的一切都跟南聿没关系。

　　南聿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突然就会关心自己的生活了，也许是创业期结束，他们又想要有温馨的亲子关系。

　　但南聿实在不适应，他对他们尊敬更多。

　　对南谨言还能沉默，但对陈轻盈哄小孩一样的话语，南聿会觉得眼眶发热。

　　“南南，妈妈想来A市看看你。”陈轻盈在电话那头道。

　　南聿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你不要来。”

　　“我挺好的，你们工作忙嘛，不用担心我。”南聿又补充道。

　　陈轻盈一时没接话。

　　一通电话后，南聿心情明显沉下来，好在工作能让他没空想别的，等他坐在椅子上明显感觉腰酸脖子僵硬时，才发现时间已到凌晨两点半。

　　直播间的人数倒还有两千，都在刷让他赶紧休息喝口水歇歇，甚至还把他推上了热搜榜。

　　——#真怕我那日夜颠倒的画手大大把自己卷死了。

　　再拿手机一看，微信消息99+。

　　好多个近期要出单的单主都跟他说不急，让他注意身体，肠胃炎不能熬夜。

　　生活和工作的充实感让南聿又恢复了活力，他跟直播间里的粉丝闲聊几句，下播！睡觉。

　　等洗漱好躺床上，慢慢刷微信消息时，南聿才看到沉到好下面的陈轻盈的消息。

　　放松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提起来。

　　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才点开。

　　陈轻盈：【南南，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陈轻盈：【妈妈给你在A市买了一套房。】

　　陈轻盈：【妈妈也是今天才发现，你一个远方叔叔就在A市工作，今天三十岁，跟你年纪差得也不多，他是个医生，妈妈觉得你在A市有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也挺好的，对不对。】

　　陈轻盈：【那套房就买在你叔叔隔壁，你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