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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京中赴险 军医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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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捧着药箱入内,仔细为傅缨检查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地清理创面、敷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傅缨身上的伤痛阵阵袭来,却也比不过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她垂着眼,不去看一旁站着的陆炽,只默默忍着疼,任由军医处置。
陆炽站在帐中一侧,看着她紧抿的唇瓣与泛白的脸颊,眸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也没再多言。恰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轻缓的脚步声,低声通传有密信送到。陆炽眸光微沉,对着军医示意继续诊治,随即转身快步走出营帐。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密信,拆开一看,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被攥出浅浅褶皱。信上字迹简练,字字皆是京中剧变:顾丞相迟迟未敢贸然发兵攻打皇宫,京中局势已被魏彻王爷暂时掌控,稳住了朝局,传令命他即刻回京;更添噩耗,四皇子已然遇难,望他速归定夺。
将密信攥在掌心,陆炽伫立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随即转身重新走进傅缨的营帐。军医刚好包扎完毕,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他们二人,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傅缨靠在床头,见他神色凝重归来,心头莫名一紧,率先开口问道:“可是京中出了何事?”
陆炽走到床前站定,将密信中的内容缓缓道出,声音沉稳却难掩沉重:“顾丞相尚未有发兵皇宫的动作,京中如今由魏彻王爷暂时掌权,命我即刻进京。”
傅缨闻言,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失声问道:“顾丞相难道没有按计划去攻打皇宫吗?”上一世的记忆里,顾丞相心狠手辣,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此番怎会突然按兵不动?
“他没那么蠢。”陆炽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对顾丞相的洞悉,“魏王爷半路出手,稳住了京中防卫,他若是贸然起兵,只会引火烧身,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傅缨心头一震,怔怔地愣在原地,脑海里飞速思索:上一世的惨剧并未如期发生,魏彻王爷的出现,彻底打乱了顾丞相的谋划,事情的轨迹,竟真的因她而改变了。可这份改变,是福是祸,她尚且不知。
她还未从这番思绪中抽离,陆炽的声音已然再次响起,打破了帐中的安静:“傅小姐,我会派人送你回北境,如今北境敌军已退,彻底安全了,你回去与家人团聚便好。”
傅缨抬眸看向他,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连忙问道:“陆将军,你这是要独自前往京城?”
“是。”陆炽颔首,没有丝毫隐瞒,眸色坚定,“京中局势诡谲,魏王爷虽暂时掌权,顾丞相虎视眈眈,必定还有后手,我必须回去。”
他顿了顿,看着傅缨的眼眸,又沉声叮嘱:“傅小姐,你好好与家人待在北境,切莫再涉足这些纷争,京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太过危险,你万万不可前来。”
说罢,他便朝着帐外吩咐下去,命人即刻备好马车,护送傅缨返回北境傅家大营。
安排妥当,陆炽再次看向傅缨,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几分温柔与不舍,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郑重,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此刻倾吐:“此番我回京,前路凶险,或许……我们往后便再也见不到了。可有些话,我今日必须对你说。”
“傅缨,你当年救的,从不是只是我的命。”他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双眼,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你救的,是我的心。年少时亲眼看着父亲惨死,我早已心如死灰,活在仇恨与隐忍里,如同行尸走肉。可十年前你拿着玉佩砸跑毒蛇,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突然活过来了。”
“这份救命之恩,我记了十年,也念了十年。我此次回京,便是要了结所有恩怨,扳倒顾丞相,还天下一个太平,让你和你的家人,能在北境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生活,这便是我想给你的谢礼。”
傅缨听着他这番深情剖白,心头原本残存的芥蒂与防备,瞬间消散一部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说真诚的,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陆炽看着她动容的神色,心中了然,却也不敢再多做停留,怕耽误了回京的时机,更怕自己舍不得离去。他最后深深看了傅缨一眼,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随即转身,大步踏出营帐,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骏马嘶鸣着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的暮色里。
北境城关,黄沙漫卷,蹄声踏碎一路风尘。
傅缨甫至城门前,便利落翻身下马,玄色劲装沾着旅途尘霜,她抬眼望去,傅府上下尽数立在阶前,人人安然无恙,悬了数日的心终是沉沉落地,长舒一口浊气。
府中众人早已忧心如焚,傅夫人瞧见那道熟悉身影,眼眶瞬时赤红,踉跄着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哽咽难抑:“我的缨儿,你可算回来了……娘还以为,以为你遭了外敌毒手,早已不在人世,连日派人在城中翻找,连一丝踪迹都寻不得,险些要了为娘的命!”
傅将军立于一旁,素来刚毅的眉眼间,愁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自责与后怕。那日外敌突袭,他遭人暗施迷香,顷刻便不省人事,待悠悠转醒,城外敌军早已被东境陆小将军挥师击溃,可他的掌上明珠,却凭空没了踪影,这几日他寝食难安,恨自己护不住女儿,更愧为北境主将。
待母女二人稍缓情绪,傅将军上前一步,声线沉哑开口:“缨儿,此番失踪,你究竟去往何处?到底发生了何事?”
傅缨敛了神色,抬眸直视父亲,毫无隐瞒据实以告:“女儿那日身陷险境,是东境陆炽小将军出手相救,将我带离险境。如今,他已与吴将军一同动身,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眼底掠过朝堂暗流的寒意:“父亲有所不知,如今京城早已落入魏彻王爷掌控,先帝驾崩多日,遗诏却被死死扣住,迟迟不予昭告天下。他手握京畿重兵,威压朝野,封锁城门,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分明是觊觎帝位,意图谋逆。”
“陆炽临行前叮嘱,北境远离京城纷争,我傅家固守此处,方是万全之策,让我们切莫轻举妄动。”
傅将军听罢,负手立于廊下,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秋风卷着北境的寒意拂过,他望着远方苍茫天际,倏然抬手重重一拍石栏,声如洪钟,满是家国大义:“如今天下动荡,朝局倾颓,奸佞当道,我傅家世代镇守北境,忠君报国为本分,岂能苟安一隅,做那缩头乌龟,坐视江山易主!”
当即拍板定策:“晋将军听令!你率部留守北境,严守城关,不得有失!本将亲率傅城,即刻整顿三军,拔营前往京城,清君侧,定朝纲,护我大启江山!”
傅缨闻言,立刻上前躬身请命:“父亲,女儿愿随您一同前往京城!”
傅将军眉头一皱,当即回绝:“不可!京城风波险恶,魏彻手握重兵,此去凶险万分,你一介女子,怎能涉此危局?”
傅缨抬眸,目光坚定,毫无惧色:“父亲,陆炽数次于绝境之中救女儿性命,此等大恩,女儿不能视而不见。且如今家国危难,女儿虽为女子,亦有护家卫国之心,愿随父出征,尽一份绵薄之力!”
傅将军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果敢坚毅的女儿,心中翻涌着自豪与欣慰,自家女儿虽为巾帼,却不让须眉,这般风骨,正是傅家儿郎模样。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应允:“好!不愧是我傅峥的女儿,既然心意已决,便随父一同前往,切记万事小心,不可莽撞!”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京城高墙耸立,戒备森严,魏彻的亲兵沿街巡守,甲叶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整座都城都被笼罩在阴鸷的重兵威压之下,连晚风都带着肃杀之气。
陆炽一身玄色劲装,裹住挺拔身姿,孤身策马,借着夜色与街巷阴影遮掩,悄无声息闯入京城。他面容冷峻,目如寒星,循着线人密报,一路辗转,直奔李府。线人所言不虚,四皇子魏逾遭魏彻追杀,无处藏身,如今便躲在李府密道之中。李家与四皇子渊源颇深,李家小姐李嫣,自幼与魏逾相识,青梅竹马之情甚笃,李家上下感念旧情,更不愿见皇子落难,拼尽全力将人藏起,顶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死守密道秘密。
夜漏更深,李府内院一片静谧,实则暗布守卫,步步谨慎。陆炽施展轻功,越墙而入,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庭院,正巧与端着汤药路过的李嫣撞了个照面。李嫣先是一惊,指尖微紧,待看清来人是陆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声张,只是微微颔首,侧身让出通路,示意密道入口所在,二人无需多言,心照不宣。
陆炽颔首致意,旋即快步走向指定方位,推开暗格,踏入密道之中。地道不算宽敞,却修葺得规整,壁上油灯昏黄,映得周遭光影斑驳,倒也能容人立身行走。魏逾正坐在石凳上,面色略显憔悴,却难掩皇子威仪,听得脚步声,抬眼瞧见陆炽,眼中骤然亮起希冀之光,当即起身快步上前,声音难掩激动:“子炎,你终是来了!”
陆炽单膝跪地,行君臣之礼,语气沉稳笃定,不带半分慌乱:“殿下受惊,臣来迟了。殿下且安心等候,吴家军与陆家军已星夜兼程,不日便抵京城脚下,臣定护您周全,救您出这困局。待发兵攻打皇宫之时,臣会遣人通知李太傅,由太傅带您从密道出府,与大军汇合。此番谋划,臣有五成胜算,愿赌上全身家性命,助殿下拨乱反正。”
五成胜算,已是乱世之中最大的底气,魏逾望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将领,胸中豪情顿生,攥紧双拳,目光坚毅:“子炎,若我能顺利回归,定要肃清奸佞,平定这天下乱象,还百姓安宁,复江山社稷!”
陆炽沉声应下,知晓此地不宜久留,魏彻爪牙遍布,多逗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未作过多耽搁,躬身告退,循着原路悄然退出密道,离了李府,身形隐入夜色之中。
他本想回陆府,可转念一想,魏彻早已视他为眼中钉,府中必定布下天罗地网,早已成龙潭虎穴,回去便是自投罗网。陆炽调转马头,策马直奔京城城外,寻了一处隐秘的林间暂避,静候援军到来。
长夜漫漫,寒风刺骨,陆炽立于林间,一动不动,静静等至天明。他心中牵挂战事,更念着远在北境的傅缨,无数次抬手,摩挲着怀中荷包。良久,终是将荷包打开,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纹路,眼神温柔,满是不舍与牵挂,那是牵挂之人的信物,每看一眼,心中便多一分笃定。
沉吟片刻,他将玉佩郑重系于腰间,紧贴心口,自此,这枚玉佩便随他共赴险境,同经风雨,仿佛那人便在身侧,予他无尽力量。他望着京城方向,眸中寒光乍现,只待天光破晓,大军一到,便要掀翻这暗无天日的困局,护殿下,守山河,亦护心中牵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