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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破碎的真心   深圳的 ...

  •   深圳的深秋没有北方的萧瑟苍凉,梧桐叶落尽了枝头繁绿,街边的常青绿植依旧凝着浅浅绿意,只是晚风彻底褪去了初秋的温润,裹挟着清冽的寒意,吹遍整座偌大的校园。日光变得柔软稀薄,不再炙热明亮,灰蒙蒙的天色衬得整片校园静谧又清冷,唯独属于江懿与沈叙凛的时光,在这两个多月里,熬得滚烫又温柔。
      两个多月的朝夕相伴,足以让一场猝不及防的一见钟情,沉淀为朝夕相处的满心沉溺。
      初见时的拘谨生疏、分寸恪守,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消散殆尽。从最初小心翼翼的并肩同行、客气温柔的问候寒暄,到后来熟稔亲昵的朝夕相伴,他们走过了整个温柔的秋天,把陌生的邂逅,过成了堪比情侣的亲密模样。
      旁人眼里,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班相邻的教室,抬头可见的距离,食堂里固定并肩的座位,晚自习后结伴回宿舍的背影,林荫道上漫无边际的闲谈,深夜微信里从未间断的碎碎念念。江懿素来清冷寡淡但待人温柔有礼的性子,唯独对沈叙凛极尽温柔耐心,把所有的柔软、迁就与偏爱,悉数给了这一个浅绿色发丝的少年。
      他会记得沈叙凛所有的小习惯,记得他怕黑、怕冷,记得他挑食不爱吃甜食却偏爱奶油蛋糕,记得他偶尔慵懒懈怠、懒得收拾内务的小惰性,记得他看似桀骜张扬,骨子里藏着软糯随性的少年气。
      于是便事事迁就,事事妥帖。
      清晨会提前买好温热的早餐等在宿舍楼下,晚自习会默默拎着沈叙凛落下的外套,陪着他慢悠悠走过夜风萧瑟的校园;沈叙凛懒得整理书桌,他便安静帮他归置整齐;沈叙凛上课犯困走神,他会悄悄把笔记整理得清晰工整,课后轻声耐心为他讲解遗漏的知识点。
      而沈叙凛也全然接纳了这份极致的温柔。
      他习惯了江懿无处不在的偏爱,习惯了有人事事为他兜底,习惯了这份安稳滚烫的温柔陪伴。他会对着江懿肆意撒娇耍赖,会毫无顾忌地黏在他身侧,会笑着收下他所有的温柔馈赠,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任由江懿的爱意一点点填满自己的青春日常。
      两人相处的状态,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亲密、缱绻、默契,像一对热恋许久的恋人,一举一动皆是旁人插不进来的温存。
      两个班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早该在一起。
      唯有他们自己心底,藏着未曾点破的心事。
      江懿怀揣着满腔赤诚热烈的爱意,小心翼翼珍藏着这场始于初见的心动,默默期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藏了两个多月的喜欢,堂堂正正说给沈叙凛听。
      而沈叙凛,沉溺在这份极致温柔的偏爱里,心安理得享受着江懿独一无二的好,心底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纷乱与摇摆。
      他素来随性散漫,生性多情,习惯了身边从不缺暧昧相伴的人,那片无人知晓的鱼塘,从未因为江懿的出现彻底清空。只是江懿的温柔太过安稳、太过治愈,让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真诚,舍不得推开,也舍不得坦诚。
      他贪恋江懿的干净、温柔、专一,贪恋他事事妥帖的偏爱,贪恋他眼底只为自己盛放的细碎星光,却始终舍不得斩断过往所有的暧昧牵绊。
      日子就在这样温柔又暗藏裂隙的状态里,缓缓流淌至11月13日。
      深冬的风掠过校园的林荫道,卷走最后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空气里浸着清冷的寒意,却吹不散少年心底滚烫的爱意。
      这一天,是江懿默默敲定许久的日子。
      他筹备了很久,悄悄规划了这场迟来的告白,想要给这场跨越山海的初见,给这两个多月的朝夕沉溺,一个堂堂正正的归宿。
      清晨天刚微亮,江懿便起身收拾。褪去了平日里简单的黑色休闲穿搭,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米白色针织毛衣,衬得他本就清隽清冷的眉眼愈发温柔干净,周身疏离的气质尽数柔和,只剩下温润澄澈的少年气。
      他提前联系了校外的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最温柔的白色洋桔梗,搭配细碎的满天星,花束饱满干净,温柔纯粹,一如他对沈叙凛干干净净、毫无杂质的爱意。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是一条质感温润的纯金色细项链,吊坠是极简的凛风纹路,暗合沈叙凛的名字,低调小众,却藏着独属于他的细腻心意。
      整整两个多月的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克制隐忍,所有藏在眼底、藏在细节里的心动与偏爱,都被他妥帖收纳,静待今日坦诚奔赴。
      傍晚时分,夕阳落尽最后一抹余晖,暮色轻轻笼罩整座校园。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校园里的人流渐渐散去,晚风清冷,林荫道上格外安静,恰好适合一场温柔真挚的告白。
      江懿抱着精心包装的花束,握着藏在口袋里的礼物盒,站在两人最常并肩漫步的梧桐道尽头。晚风拂动他柔软的毛衣衣角,微凉的风掠过耳畔,素来沉稳平静的心跳,此刻却失了秩序,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胸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紧张、期待与赤诚。
      他等了没多久,便看见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
      沈叙凛穿着黑色宽松卫衣,发丝被晚风微微吹乱,浅绿色的发梢在暮色里泛着浅浅的光泽,眉眼慵懒温柔,依旧是那副桀骜又软糯的模样。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履散漫,远远看见路灯下抱着花束的江懿,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不冷吗?”
      沈叙凛快步走上前,语气熟稔又温柔,抬手习惯性地想去碰江懿的衣角,眼底满是日常相处的松弛与坦然。
      江懿抬眸看向他,暮色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少年清挺温柔的眉眼。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眼底盛满了独属于沈叙凛的温柔认真,声音清冽低沉,裹着晚风的缱绻,字字真挚,句句赤诚。
      “沈叙凛,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怀里干净温柔的洋桔梗花束,再抬眼时,目光灼灼,笃定又认真,牢牢锁住眼前少年的眉眼,然后掏出礼物盒打开,里面是那款金项链,江懿笑着开口。
      “从九月初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心动了。”
      “两个多月的相处,我越来越确定,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不是初见片刻的惊艳,是日复一日相处里,日渐深沉、无法割舍的喜欢。”
      “我见过你无奈无措的模样,见过你温柔明媚的笑容,见过你慵懒散漫的日常。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喜欢你的清冷桀骜,也喜欢你的软糯温柔。”
      江懿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温和随意,多了几分郑重的虔诚。
      “我不想再只做你的朋友,不想再小心翼翼藏着这份心意。沈叙凛,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晚风静默,枝叶轻晃,周遭的一切喧嚣尽数褪去。
      少年捧着满心赤诚与温柔,目光坦荡又忐忑,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白色洋桔梗的清香在晚风里轻轻弥漫,温柔又纯粹,像他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爱意。
      沈叙凛彻底怔住了,他看了看江懿怀里的花束又看了看金项链。
      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望着眼前眉眼温柔、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江懿,心底掀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他早该料到的。
      江懿的偏爱太过明显,温柔太过专属,眼底的爱意太过炙热,从初见那一刻起,就从未遮掩。
      他期待过这份告白,贪恋着成为江懿独一无二的偏爱,期待着这份安稳真诚的爱意可以彻底属于自己。可这一刻真的到来,心底席卷而来的,不是全然的欢喜,而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犹豫。
      他的犹豫,无关不喜,无关纠结是否心动。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喜欢江懿的温柔,喜欢他的专一赤诚,喜欢他事事妥帖的偏爱。
      可他更清楚自己的过往,清楚自己常年游离在无数暧昧关系里,清楚自己那片从未清空的鱼塘,清楚自己随性多情、无法专一的性子。
      一旦点头答应,便是真正辜负了这份干干净净、毫无杂质的爱意。
      一旦牵手,便是亏欠。
      晚风轻轻吹过,拂乱了沈叙凛额前的碎发,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与纠结。他在快速思忖着,该如何平衡身边那些暧昧不清的人,该如何处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他舍不得拒绝江懿。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江懿,会这样温柔、这样专一、这样毫无保留地偏爱他、迁就他。
      可他也舍不得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的暧昧温柔,舍不得收起自己散漫多情的性子。
      短短数秒的沉默,落在满心期待的江懿眼里,是忐忑的等待,落在沈叙凛心底,是权衡与纠结。
      几秒后,沈叙凛缓缓抬眸,看着眼前少年眼底真切的期待,看着他紧张紧绷的眉眼,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贪恋。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好。”
      一个字,温柔软糯,敲定了两人的关系,也埋下了往后所有的遗憾与破碎。
      江懿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眼底所有的忐忑与紧张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与滚烫的暖意。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意,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将眼前的少年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紧实,带着少年干净的清冽气息,力道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珍重,将两个多月所有的心动、思念与偏爱,尽数融进这个拥抱里。
      晚风穿过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江懿将下巴轻轻抵在沈叙凛的肩头,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与温柔,字字郑重,皆是余生笃定的承诺。
      “沈叙凛,谢谢你愿意走向我。”
      “我会好好对你的。”
      “往后岁岁年年,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全心全意,始终如一。我会包容你的所有小脾气,会迁就你的所有习惯,会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是江懿最郑重的誓言,是他倾尽真心,许下的一生承诺。
      他这虽然是第二次如此偏爱一个人,但他还是笃定想要和沈叙凛共度余生。
      怀里的少年身形清瘦,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肩头,真实又安稳。
      沈叙凛被他紧紧拥抱着,感受着怀里滚烫真诚的爱意,听着耳边郑重温柔的承诺,心底五味杂陈。
      温暖是真的,心动是真的,贪恋是真的,可心底的愧疚与不安,也是真的。
      他终究还是自私地答应了这场告白,自私地占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良久,沈叙凛轻轻抬手,搭在江懿的后背,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浅淡的笑意,无声落在晚风里,无人察觉。
      他没有回应承诺,没有许诺专一,只是静静靠着这个温暖的怀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赤诚爱意。
      从此,两人正式确立关系,从亲密无间的挚友,变成了明目张胆相爱的恋人。
      往后的日子,比从前更加缱绻温柔。
      江懿把所有的温柔尽数兑现,把许下的承诺一一落实,把沈叙凛宠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
      他记得沈叙凛所有的喜好,迁就他所有的任性,包容他所有的慵懒。上课帮他占座,下课陪他吃饭,夜晚陪他散步,生病悉心照顾,失意温柔安慰。他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下沈叙凛一个人的身影,干净专一,毫无杂念。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恩爱甜蜜,看着江懿满眼皆是沈叙凛,看着两人形影不离、温柔缱绻,都由衷艳羡这份校园爱恋的纯粹美好。
      无人知晓,这份看似圆满温柔的爱恋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裂隙。
      沈叙凛从未因为江懿的偏爱,彻底收敛自己的性子,且那个金项链一直没戴说太贵重不舍得戴,江懿也没再追问。
      他依旧习惯性地和旁人暧昧闲聊,依旧习惯性地享受多人的偏爱,依旧没有清空身边所有的牵绊。只是他隐藏得极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未让这些纷乱的关系,暴露在江懿面前。
      他在江懿面前,永远是温柔软糯、乖巧依赖的恋人模样,独占着江懿所有的温柔专一。
      背地里,却依旧游离在各色暧昧关系之间,散漫多情,从未专一。
      江懿不是一无所知。
      他心思细腻通透,观察力远超常人,从相处的细碎细节里,他早早就察觉了沈叙凛的不同。
      察觉他偶尔躲闪的眼神,察觉他深夜迟迟未回的消息,察觉他手机里偶尔弹出的陌生消息,察觉他偶尔外出独处、不愿报备行踪的反常。
      他清清楚楚知道,沈叙凛生性多情,身边从不缺暧昧对象,知道他心底藏着一片未曾清空的鱼塘,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他唯一的偏爱。
      可他舍不得放手。
      他太爱沈叙凛了。
      从初见一眼沦陷,到朝夕沉溺深爱,这份爱意早已扎根心底,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他心底藏着一份卑微又执拗的期许,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足够专一、足够偏爱,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对他好,总有一天,能彻底捂热他散漫多情的心。
      他总觉得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收心,斩断所有暧昧,满眼余生,只剩自己一人。
      于是他选择隐忍,选择假装不知,选择包容所有的缺憾,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看似圆满的爱恋,独自吞下所有的酸涩与委屈。
      他甘愿自欺欺人,甘愿赌一场真心换真心。
      这一赌,便是整整一个多月。
      冬风渐盛,岁月流转,跨过十二月的凛冬,转眼便至次年一月。
      新年伊始,天光微凉,深冬的寒意彻底笼罩深圳,街头的绿植褪去最后一丝暖意,寒风凛冽,吹得人心头发凉。
      一月一日,元旦,也是沈叙凛的生日。
      这一天,江懿筹备了许久,满心欢喜,满怀期许。
      早在半个月前,他便做好了所有规划。
      父母早已彻底搬来深圳定居,远离了上海的旧土,扎根这座新城,安稳定居。父母知晓他谈了恋爱,知晓他心心念念的少年,一直盼着能见一见。
      于是江懿敲定,在沈叙凛生日这一天,带他回家见父母。
      他想让自己最爱的家人,见见自己最爱的少年。
      他想给沈叙凛一个圆满温暖的生日,让家人陪着他跨年庆生,让这份爱意被家人见证,让他们的未来,多一份笃定的期许。
      他提前预定了精致的双层生日蛋糕,挑选了一束最适合生日赠予恋人的红玫瑰,精心准备了送给沈叙凛的生日礼物,从头到尾,事事细致,面面俱到,满心满眼都是温柔与期待。
      他想象着,今日过后,他与沈叙凛的关系,便能更进一步。想象着家人温柔相待,少年眉眼明媚,岁岁安然,往后余生,朝夕相守。
      午后阳光稀薄,寒风微凉。
      江懿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怀里抱着盛放热烈的红玫瑰,满心温柔笑意,步履从容地走向三班的教室。
      他想提前接沈叙凛下课,带着满心欢喜,接他奔赴一场温柔的生辰盛宴,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教学楼里人声喧闹,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教室,笑语喧哗,充满青春鲜活的气息。
      江懿站在三班教室门口,身姿清挺,怀抱鲜花,温柔干净的模样,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教室内部,搜寻着那个熟悉的浅绿色身影。
      可目光扫遍教室每个角落,却始终没有看到沈叙凛的身影。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却并未多想,只当他是提前走出教室,在走廊散心。
      这时,旁边一位熟识的同学看到门口的江懿,笑着主动开口搭话:“你是来找沈叙凛的吧?他刚刚跟着一个男生往那边的小巷走了,应该是去那边透气了。”
      少年笑着抬手指向教学楼后方僻静的胡同方向,语气随意自然:“看着挺熟的,应该是朋友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江懿耳中。
      江懿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却依旧温柔颔首,轻声道谢:“谢谢你。”
      话音落下,他抱着怀里的红玫瑰,顺着同学指引的方向,一步步缓步走去。
      那条小巷是学校的僻静角落,少有人往来,远离主教学楼的喧闹,安静隐秘,极少有学生特意前往。
      深冬的风穿过小巷,萧瑟凛冽,卷起地上的细碎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安静得可怕,褪去了校园所有的热闹烟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死寂的静谧。
      江懿一步步走近胡同口,脚步轻缓,心底还残留着温柔的期许,想着或许只是普通朋友闲谈偶遇。
      他刚要抬步走进胡同,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男生的声音,张扬戏谑,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满,清晰地穿透寒风,落入他的耳中。
      那不是沈叙凛的声音。
      江懿所有的脚步,骤然定格在原地。
      心头莫名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下意识地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墙面。
      墙面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可他此刻心底的寒凉,远比冬风更甚千万倍。
      他屏住呼吸,静静立在墙外,背贴着墙壁,听着胡同里传来的对话,原本盛满温柔笑意的眉眼,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难看。
      胡同里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刺骨,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撕碎了他维持了一个多月的自欺欺人。
      那个陌生男生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嘲讽,字字尖锐:“你真跟那个江懿在一起了?”
      语气里的不屑与不甘,毫不掩饰。
      静默几秒,传来沈叙凛清浅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坦然又随意:“对啊,怎么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依旧,却让江懿心口骤然一疼,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冰凉席卷而来。
      男生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挑衅与暧昧:“那我现在还能赢得你的芳心么?”
      墙外的江懿,指尖骤然收紧。
      他站在原地,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卑微的期许,他在等,等沈叙凛一句坚定的拒绝,等他一句专一的答复,等他给自己半年的偏爱一份体面的回应。
      他告诉自己,只要他拒绝,只要他推开旁人,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继续守着这份温柔的执念。
      可下一秒,少年轻飘飘的嗓音,温柔漫不经心,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期许与挣扎。
      沈叙凛轻笑一声,语气慵懒随性,毫无半分犹豫:“可以呀。”
      风骤然静止。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尽数消散。
      那一刻,江懿的世界,彻底崩塌,寸寸碎裂,万籁俱寂。
      一个多月的隐忍,一个多月的自欺,一个多月的满心偏爱,一个多月的卑微期许,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几个字,彻底击碎,片甲不留。
      还未等他从极致的错愕与冰凉中回神,胡同里紧接着传来清晰的、轻柔的亲吻声响。
      细碎、暧昧、刺耳,狠狠砸在江懿的心上。
      怀里热烈盛放的红玫瑰,本该是赠予恋人的生辰温柔,此刻却变得无比讽刺。
      江懿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紧花束的包装纸,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骨骼紧绷,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娇嫩的花瓣。
      鲜红的玫瑰花瓣微微颤动,落了几片,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他破碎满地的真心。
      无尽的酸涩、委屈、疼痛、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堵在喉咙口,窒息般难受。
      他再也撑不住周身的力气,沿着冰冷的墙面,一点点缓缓蹲下身。
      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指腹用力压住眼底汹涌的湿意,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泛滥,顺着指缝悄然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冰凉又滚烫。
      他从来不是脆弱爱哭的人。
      可此刻,所有的坚强、隐忍、克制,尽数崩塌。
      这么久的温柔奔赴和全心全意,一个多月的独自包容,一个多月的自我欺骗,尽数成了一场荒唐可笑的独角戏。
      他早就知道他花心,早就知道他暧昧无数,早就知道他从未专一。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抱着可笑的期许,赌上自己所有的真心,以为自己会是例外,以为自己能改变他散漫多情的性子,以为满腔赤诚终能换来满心偏爱。
      原来从始至终,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风穿过寂静的胡同,凛冽刺骨,吹乱了他的发丝,吹凉了他滚烫破碎的真心。
      他就这么蹲在墙角,无声落泪,默默承受着这场猝不及防的背叛,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湿意稍稍收敛,心底翻涌的剧痛稍稍平复。
      江懿缓缓挺直僵硬的脊背,慢慢站起身。
      长时间的蹲踞让他双腿发麻,浑身冰凉,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颤抖。
      下一瞬,手中紧握的红玫瑰,陡然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啪嗒——”
      轻柔的落地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胡同里的暧昧声响骤然骤停。
      那个陌生男生警惕又戏谑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挑衅的质问:“谁?!”
      江懿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鲜红玫瑰,看着被摔得凌乱的花束,如同看着自己破碎满地、一文不值的真心。
      他抬手,轻轻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平静克制,没有丝毫狼狈崩溃,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与冰凉。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崩溃失态的哭闹,没有愤怒极致的控诉。
      极致的疼痛过后,只剩下极致的平静。
      他弯腰,缓缓捡起地上的花束,指尖轻轻拂过凌乱的花瓣,眼底再无半分光亮。
      而后,抬步,一步步走进僻静的胡同深处。
      胡同里的两人已然分开,那个陌生的男生穿着张扬的卫衣,眉眼桀骜,满脸戏谑地转头看来,看清来人是江懿的那一刻,眼底瞬间炸开肆意的嘲讽与笑意,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江懿崩溃失态。
      可当江懿的目光,越过他的身影,直直落在他身后的沈叙凛身上时。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没有指责。
      江懿的目光太静了。
      静得荒芜,静得冰凉,静得彻底,没有爱意,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剩下彻底熄灭的死寂,像燃尽的灰烬,再无半点温度。
      就是这样无声无息、毫无波澜的对视,却让原本散漫坦然的沈叙凛,瞬间彻底慌了神。
      心底所有的从容、随性、坦荡,尽数崩塌。
      他骤然僵在原地,瞳孔微缩,看着眼前眉眼死寂、面色苍白、眼底毫无温度的江懿,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江懿听了多久,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破碎与寒凉。
      只知道,那双从前永远盛满温柔星光、只映他一人身影的眼眸,此刻彻底暗了,空了,凉了。
      彻底不爱了。
      江懿静静望着他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声的释然,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疲惫。
      他没有看身旁戏谑嘲讽的男生一眼,手臂微微抬起,力道干脆决绝,将手中的红玫瑰狠狠朝着那个男生的身上砸了过去。
      鲜红的花瓣漫天散落,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身上、地上,热烈又惨烈,像是一场仓促落幕、彻底终结的爱恋。
      做完这一切,江懿没有停留一秒,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回头一眼。
      他利落转身,脊背挺直,步履平稳决绝,一步步朝着胡同外走去。
      沉默,便是最彻底的默认。
      默认看穿所有谎言,默认接受所有背叛,默认这场半年的爱恋,彻底结束。
      无需言说,无需告别,无需质问。
      爱意散尽,真心破碎,从此两清,再无交集。
      沈叙凛彻底慌了,心底的恐慌与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所有的随性与傲慢。
      他再也顾不上身旁的男生,猛地一把狠狠扒拉开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抬步朝着江懿决绝的背影狂奔追去。
      脚步慌乱,心跳急促,前所未有的慌乱笼罩全身。
      “江懿!”
      他快步追上,伸手用力攥住江懿微凉的手腕,指尖死死收紧,不肯松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切,想要解释,想要挽回,想要弥补:“江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刚只是玩笑——”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江懿冰凉的手腕,可下一秒,江懿轻轻抬手,力道平静却无比决绝,一点点、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彻底脱离,温度尽数消散。
      寒风穿过两人之间,彻底隔绝了所有温存。
      江懿没有回头,背影清挺孤寂,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微涩,温柔依旧,却彻底没了爱意,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轻声开口,字字温柔,字字遗憾,字字认输。
      “我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没有留住你。”
      温柔的嗓音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却带着彻底的死心。
      他从未怪过沈叙凛的花心,从未怪过他的暧昧无数,从未怪过他的不够专一。
      要怪,只怪自己太执着,太偏执,太自作多情。
      怪自己痴心妄想,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的例外,以为自己能捂热一颗本就散漫多情、不愿停留的心。
      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性。
      沈叙凛攥空的手指僵在半空,所有慌乱的解释尽数卡在喉咙里,瞬间失语。
      不等他回过神,不等他再说一字,江懿缓缓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几步之后,他走到路口拐角处,终究还是微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身子,侧脸苍白,眉眼温柔落尽,只剩荒芜寒凉,轻声落下最后一段话,为这场始于初秋、终于深冬的爱恋,画上彻底的句点。
      “我知道你花心。”
      “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有鱼塘,知道你向来暧昧无数,知道你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我以为我会不一样,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你,我以为我的真心,总能让你收心回头。”
      “可我错了。”
      “我输了。”
      他微微顿了顿,嗓音轻得像一阵风,温柔又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释然。
      “对不起。”
      “是我打扰了。”
      话音落尽,再无半分留恋。
      江懿收回侧望的目光,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决绝,一步步消失在拐角尽头。
      再也没有回头。
      寒风萧瑟,落叶纷飞。
      整条安静的街道,只剩下沈叙凛一人,孤零零伫立在原地,彻底僵住,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冷风呼啸而过,吹乱他浅绿色的发丝,吹灭他所有的随性傲慢,吹得心底一片荒芜冰凉。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江懿从来都不是一无所知。
      原来他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暧昧、所有的鱼塘、所有的三心二意,江懿从头到尾,全部心知肚明。
      原来这数月来,他自以为完美的伪装,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暧昧,不过是江懿心甘情愿的包容与自欺。
      原来江懿早就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与多情,却依旧选择一心一意、倾尽所有去爱他,选择隐忍包容,选择赌一场虚无的例外。
      原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把他宠上天的少年,早就看透了他所有的缺点与不堪,却还是爱了他数月。
      是他贪心不足,是他肆意挥霍,是他亲手碾碎了世间最真诚、最专一、最难得的爱意。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巨大的悔恨与恐慌瞬间淹没了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难受。
      他终于慌了,终于懂了,终于悔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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