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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穆大人,我来了! 我就这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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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儿正埋头整理着花瓣,抬头见是青松来了,以为他来找朵蕊。
“青松你怎么来了?来找朵蕊姐姐吗?她去二小姐的院子了。”
香儿也就只有十一二岁,只晓得顾着手里的活,也没看到此刻青松涨红着脸,正看着不远处站在树下的宁絮晚。
宁絮晚见青松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他定是有事要讲,她走出树下,轻声对着香儿吩咐道:
“香儿,你去厨房找几个白色瓷瓮,桃花醉定要用白色的瓷瓮才能相得益彰。”香儿闻言,赶紧乖巧地起身朝着厨房去了。
青松这才松了一口气,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后,低着头对着宁絮晚道:“大姑娘,门口有个衙役,上回我和朵蕊姑娘去大理寺时曾见过。”青松想了想后面要说的话,实在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一个宁家的杂役下人,来通报姑娘说有外男想要见她,这怎么开口?早上王妈妈刚训过话,他立时就犯了忌讳,老太太若知道了,怕是会把他的舌头割了。
宁絮晚见青松吞吞吐吐地,又说大理寺的人,心里即刻就迸出了一个想法,难道是穆铮要见她?
“谁要见我?”宁絮晚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她想想又补了一句:“是穆铮要见我?”
青松心里惊诧姑娘的聪慧,面上脸却更红了。他缩了缩脖子,两只手紧紧互相拽着,点了点头。
“真是大理寺的人来传的话吗?”宁絮晚疑惑,她之前同穆铮有交集,不过是因为那方自己捡到的私印。如今私印已经交还给大理寺,二人并没有往来的缘由,为何突然说要见她?而且还是派人找到家里来?
“是,我认得他,就是....穆大人....身边随行的人.....”青松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宁家门口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铁柱。可他又在心里思量了一瞬,觉得自己家受了那么大小姐及大夫人那么多的好处,怎么可以因为害怕惹祸上身就欺瞒大小姐。若是...穆大人真的有要紧的事要和大小姐说,万一因为他的私心害了大小姐,他没办法和家里人交代。
宁絮晚想了想,对着青松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好好当差,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听到夸自己的话,青松一时间觉得如临大赦,他刚想转身走,又似想起什么,赶紧扭头小声说:“小姐若要去,让朵蕊来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安排周全。”
宁絮晚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对着青松摆摆手说道:“知道了,去吧!”
难怪朵蕊常在自己面前夸青松,如今看来确实机灵能干。看似像个闷葫芦,鲜少说话。做起事来却可靠周全,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很忠心。
宁絮晚看着青松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内。
铁柱从宁府离开,往同福客栈而去。今日一大早,穆铮就说要再去同福客栈找掌柜小二问话。铁柱招呼了几个兄弟,带上案宗正想跟着穆铮一同前去。穆铮却犹豫再三,让他先去宁家去找朵蕊,让她转告宁絮晚昨夜帖子的事。铁柱明明记得穆铮昨夜说的是让他过几日有空的时候去跟宁大姑娘说一声就好,怎么睡了一觉后穆铮大清早就打发他去报信呢!
铁柱的脚步飞快,额头上满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见他喘粗气。他前半辈子都在地里卖力气,后来是他的好友穆铮功名加身,这才带他进了大理寺做了他的随从。
他了解穆铮,从前他的眼中只有读书,后来到了大理寺他只懂查案。十七八岁之时,一帮年青人从田里劳作回来,讨论谁家姑娘长得水灵、谁家姑娘烙饼好吃等等有关姑娘的话题,穆铮从来听不见,他手里永远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
如今,突然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莫不是真放进心里了?铁柱思来想去也觉得不无这种可能,宁絮晚不骄不躁,处事不惊,颇有胆识,和自己好友穆铮自然般配。
因此,他自作主张,把报信改成了穆铮要见她。茶楼酒肆里最不乏听到才子佳人一起共抗世俗的故事,穆铮和宁絮晚可不就是如今故事书里的主人公!
铁柱沾沾自喜到了同福客栈,一进见穆铮并没有把自己擅自做的决定告诉他。因为此刻,穆铮的脸色看起来很危险。
同福客栈是京城有名的大客栈,往来宾客众多,掌柜和店小二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无人理会穆铮。堂堂大理寺少卿穆铮,此刻正被晾在角落的一张桌前,白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一见是铁柱来了,穆铮抬脚就对着铁柱的屁股来了一脚。“拖拖拉拉去送个口信这么久才回来,你怎不用了晚饭再回来!”
铁柱也不生气,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口中灌了几大口。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一把脸,舔着笑道:“我哪有那种命啊!大人都还没有吃上宁家的饭,我如何吃得?”
穆铮并没有理会铁柱的话里有话,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忙着招呼客人的掌柜,向铁柱使了一个眼色。铁柱明白穆铮的意思,他领着两个兄弟上前招呼道:“掌柜,我们大人有请!”
掌柜无奈地放下算盘,一脸愧疚地对着铁柱拱手道:“官爷,可否让大人再等一会?自从前些日子出了事,店里生意冷清了好些天。如今刚有点起色,这会我实在是有些顾不上啊!”
铁柱按住掌柜继续要拨算盘的手,示意他往穆铮那边看。穆铮见掌柜转过头来,他赶紧配合着瞪了掌柜一眼,随即又抽出自己的匕首,刀刃窄而薄,闪着森森的银光。匕首倒映出掌柜煞白的脸,他的喉结滚了滚,细密的汗珠顿时从鬓角流了下来。穆铮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轻轻将匕首放在桌上,那刀尖正对着掌柜的方向。
铁柱看着身体不住发抖的掌柜,心下又为穆铮叫起屈来。不知是谁传出穆铮是个手段狠辣的酷吏传言,他家大人明明对这些平头百姓最是和善。想要查案却也不忍心断了他们的生计,有时候等着问话等得实在是没法子了,才会唱这么一出。若是其他人来审这个案子,想必一进客栈就将客栈封了,任何人不许进出,哪会管你明日是否有米下锅。
铁柱趴在掌柜耳边,轻声道:“我看他马上就要发怒了!”掌柜吓得不轻,赶紧放下自己抓着的算盘,又看看进进出出的客人,眼神为难地看着铁柱。“你只管放心的去,剩下的交给我们,定不会让你少做一单生意!”铁柱将掌柜拖着来到穆铮的面前,另外两个手下赶紧替上掌柜。记账、分房号、招呼客人相当地熟练。
掌柜唯唯诺诺地对着穆铮行了一个礼,无奈地叹口气道:“大人见谅,今日生意好不容易好一些了,是我糊涂了,怠慢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穆铮也没有多摆架子,铺开纸笔,只管自己问话。他低着头,笔尖蘸满墨汁,声音不轻不重:“案件有了新的进展,我需要你仔仔细细地再把江佑伯住在这里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一遍,若是有隐瞒.....”
他没有说完,只抬眼看了掌柜一眼。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桌上那把还没有收起来的匕首,连连站起来摆手道:“大人放心,我不敢...不敢!”
“江佑伯所住的房间一晚多少钱?时至案发,可有拖欠房费?”
“他所住的是丁字号房,一晚收费十文钱。他是去年年底入住,迄今已有近四个月,算上吃食,本店一共收了他二两银子有余,没有拖欠。”
穆铮点点头,提笔在纸上记下,他又问:“同福客栈可有通铺?”
“有的。”掌柜连忙答道:“他来投宿的那段时间,因为年底往来的货商比较多,房间不够住。他也住过通铺。只是住了没几天,说通铺人多无法安心读书,才住进了丁字号房。”
穆铮停笔,又看向掌柜:“你再好好想想,他住在这店里的时候,可有什么人常来寻他?”
掌柜地眯起眼睛,作思考状,半晌后对着穆铮摇头:“没有,这个人不爱说话,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并没有人来找过他!”
“那他平日里有什么奇怪地举动吗?”
“奇怪的举动倒是没有,这个人平时多数都在房里看书,偶尔也会拿了自己写的字画去卖。”
“他的字画卖得如何?”
“刚开始常见他出去,后来没过多久就不拿着自己的字画出门了。”掌柜说到这里,忽然声音拔高了几分道:“说起来,小的还想求他帮我写一副字,给家父贺寿,可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可开了酬金?”
“自是有给他酬金,我说若是嫌酬金低了,给他抵一个月的房费,他也不应。”
穆铮将自己听到的都一一记下来,却听得对面的掌柜突然一拍大腿,高声喊道:“大人,我想起来了!”穆铮目光一瞬就亮了起来,紧盯着掌柜的嘴。“我问他求字之时,他正欠了七八天的房费没给,可那之后,突然有个人将他的费用都结清了,足足给了一个月的钱。”
穆铮追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掌柜皱着眉头回忆道:“看不清脸,只记得身型有些胖,带着兜帽,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近半百的女子。”穆铮在纸上赶紧记下,抬起来又问掌柜:“那女子替江伯佑结清了多少钱?”
“大约也就一两银子,就那一回,之后再也没有见她来过。”
“一两银子?”
“是啊!来人虽然穿的很普通,可她掏出来的荷包用的料子是苏绣,一看就不便宜。”
穆铮一把拿过桌上的匕首,在掌柜面前虚晃一下,掌柜吓得赶紧往桌底一缩。
穆铮不悦道: “怎么前几次问你,你都不说,险些误了我的大事。”
掌柜抖着身体,缩在桌底只敢呢喃:“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等掌柜从桌底爬出来,哪里还有穆铮一行人的身影。
静安堂中,黄氏窝在软塌上,这些天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有些精力不济,寻着时间就多躺一会。
宁絮晚端坐在软塌边的圆凳上,看着眉头皱起的黄氏。
“你说你要去大理寺?”黄氏闻言即刻端坐了起来,嘶哑的声音里传来不解与愤怒。
“祖母,您先莫急。想必是与那案子有关,穆铮大人才派人来传话。”
黄氏紧盯着宁絮晚的眼睛,只见她眼神坦然,并没有躲避她的审视,心里的火气也稍压下去了一些。
穆铮夜半登宁家的门,虽说是真的来查案,可说出去别人定然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一通。好在这件事宁家也没有太多人知晓,并没有宣扬出去。大理寺那边,也没听说有什么留言传出。由此看来,穆铮也不是全然不懂礼数的粗鄙之人。可为何今日还要自己孙女去大理寺问话,她一个正等着议亲的人怎么能去大理寺?出门也就算了,小心些也不是不可以。可大理寺那种地方如何去得?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囚犯或粗鲁的衙役,其险恶程度比那市井更甚。
“可那大理寺……”黄氏又将后半句话止住,她脑海中又想起那夜柳氏污蔑宁絮晚偷跑出府之事。若是她不同意,她这个主意越来越大的孙女,自己偷跑出去被人发现怎么办?柳氏此时肯定虎视眈眈地盯着家里每一个人,这个家里可断然不能再起祸端了……
“祖母,并不是我非要出这个门不可。穆铮年少有为,这个年纪就做了大理寺的少卿。以他的本事和才干,这些年里想要高升也不是难事。若是以后爹爹能回京任职,只怕因为我不去耽误他破案,他会记恨此事!
黄氏一听,立刻叱责一句:“他敢!”
可转念一想,宁絮晚的话也不无道理。官场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毕竟三个儿子里头,她对宁骋已很愧疚。思来想去,她的脸色又慢慢缓和了几分。她自然是想儿子以后能够回到京城,就算不原谅她也不打紧,自己至少能多见他几面。
大理寺少卿的官职如今就已经比宁骋高了整整一品阶。若日后宁骋回京,穆铮要是以此事报复,那骋儿只会更加厌烦于她。
宁絮晚观察着祖母的神色,她知道自己的祖母并不是只顾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她能会选择一条更利于宁家的路。黄氏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宁絮晚。这次她冷漠地眼神之中,多了分对她的赞许。
“你能这样长远地看待一件事,这很好。只是你孤身而去,我总是会担心你。”黄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家中这几日闹出许多事,错虽不在你我,可在外人看来我们宁家都是一家人。日后,你和妹妹们要嫁人,宁家的孙子也要娶妻,祖母不是是非不分,只是我不得不思量这些事,为宁家以后谋划!”
宁絮晚抬眼看向黄氏,她双眼深陷,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这些年,父亲不在京城,二叔三叔又不能担事。她祖母守着宁家殚精竭虑,实在不易……
前世她出嫁的时候,那段时间祖母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过了两年就过世了。宁絮晚的鼻腔有些酸涩,眼睛也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黄氏道:“祖母,我已经长大了,您心里担忧的事情我懂!以后你也少操心,我能顾好家里。”
黄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三十七岁守寡,到如今已经快三十年。她也曾在疲惫时渴望有人站出来撑起这个家,可却想不到最后站出来的人是她这个孙女。
祖孙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黄氏艰难地点点头:“去吧!经历点风雨也好,以后才能知道如何独当一面。”
宁絮晚告别祖母,回到院中换了一身普通女子的服饰。朵蕊在一旁斟酌着开口:“小姐,带个帷帽吧!”
“不必了!我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去,我只是出门,并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何必躲躲藏藏。”
春日的午后,阳光甚好,阳光透过柳枝,让宁絮晚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宁絮晚坐上马车,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赶车的自然是青松,他也不知道小姐是如何让老太太同意她出门的,还让王妈妈亲自送她出来。这下好了,他也不必担忧自己会因为带小姐偷跑出府,受到责罚了。
街上,穆铮骑着快马,想赶紧赶回大理寺。马鞭飞扬,马蹄踏起尘土,甚是潇洒。而跟在穆铮马儿后急跑地铁柱就略显狼狈,他喘着粗气对着已经快看不见人影的穆铮喊:“大人....大.....你……等等……我!”穆铮充耳不闻,只更加发狠地抽着马鞭。
来到大理寺前,穆铮还为下马就瞧见一辆马车朝着他的方向而来,赶车的那个小厮似乎有些面熟。
青松看到穆铮,加快了手里挥鞭子的频率,离得几丈远就冲着穆铮喊道:“穆大人,穆大人!”
穆铮下马,马车也刚好停下,穆铮上前,正巧朵蕊刚推开车门,扶着宁絮晚下来。
她怎么来了?她来找他?穆铮心里满是疑惑,直盯着宁絮晚看。
宁絮晚穿得是一套浅色湖蓝褙子,下配素色罗裙,样式普通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根银色蝴蝶簪。这样寻常的打扮,倒是看不出是哪家的小姐。
朵蕊见穆铮一直盯着宁絮晚看,心里颇觉不悦,大庭广众下,穆大人怎么如此失礼?
朵蕊上前,抬手在穆铮眼前大力地晃了一晃:“大人,我们小姐来了!”
宁絮晚上前见礼,还未开口问好,穆铮疑惑又夹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家里人不是会打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