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妖行》阮尘云

2、第 2 章 清

　　清晨的暖阳顺着窗户的缝隙溜进，落在那张白皙无暇的脸上，烟璃沉沉的睡着，长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倒像是没睡好的黑眼圈。
　　“嘤嘤嘤！”
　　阿夭从地面跃上烟璃的胸口，焦急的来回打转，用鼻子不停的去拱她。
　　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和窒息感，烟璃猛咳一声骤然睁开眼睛。
　　醒来后第一件事她检查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衣服和昨晚入睡时一样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但同时一股不安也涌上心头。
　　男人的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上，加之自己的剑在感知到有妖物时会发烫，男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大妖，但为什么后面她的剑为什么不烫了和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令烟璃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想要阻拦她去村子里除妖，明明昨天晚上就可以把她除之而后快，不论如何，如果烟璃确定昨晚上的男人就是妖，那她一定会为民除害。
　　白日里眼前的荒村没了昨夜的森然，袒露的坑坑洼洼的房梁上是风吹日晒的痕迹，烟璃踏入一处院子，里面全是齐小腿高的疯长的杂草。
　　剑柄轻挥，面前的蛛网被轻而易举的扫下，烟璃目光锐利上下审视着面前尚存完整的房屋。
　　据昨天小二所言，这屋里传出声响的频率最为频繁。
　　同样她发烫的剑也告诉了烟璃答案。
　　在推开破败的屋门时，烟璃眉眼一沉，微微侧首，余光斜睨一眼。
　　她又感受到昨天那股炙热的目光。
　　木门随着被推开的动作，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屋内更是残破不堪，凹凸不平的地面，斜歪半敞的残窗，三腿倒地的破桌。
　　看着空中漂浮的灰尘，烟璃掐了一道屏息诀，踏入屋门。
　　在越过门槛的那一刻，烟璃忽觉得天地一阵翻转，头晕目眩，等再次回过神来时，明明一步未动，可周围的环境已然变了样。
　　很快烟璃便发觉这是邪祟设下的迷障幻境，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在迷障里对方可能变成任何模样偷袭自己，大抵先前的那些所谓的江湖道士便是没在这一步。
　　烟璃往前一步，面前的场景忽的变成了一处炊烟袅袅的寻常人家，她推门而入，瞬间僵在原地。
　　原因无他，而且明亮的屋内居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烟璃笑眼盈盈的倚在厨灶边，看着另一个男人做饭。
　　可明明那个男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为什么要让编造出这样一个幻境来，烟璃靠近几步，仔细端详着对方的模样。
　　男人眉眼生的妖冶却不沾半分女气，倒有几分良家妇男感，青丝间藏着一双微垂的狐耳。
　　烟璃嗤笑一声，看来这邪祟想要色诱自己，却不想她这辈子最是憎恨的就是妖，如果不是当年的狼妖，她也不会成为孤儿。
　　忽然烟璃察觉一道视线，她抬头望去，眼前幻境中的狐妖正似笑非笑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顿时烟璃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邪祟在幻境中化作的是面前男人的模样。
　　下一秒，烟璃眸色一厉，出剑的动作不带有半分迟疑，长剑破空袭来，直直劈向狐妖的命门。
　　一剑落下，面前妖冶的男人瞬间化作一片白烟消散在眼前，烟璃一个措不及防扑了个空向前踉跄几步。
　　烟璃内心暗道不妙，她居然判断错误了，手中的佩剑开始嗡嗡抖动着，透过剑身的反光，烟璃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尽是另一个自己此刻正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向烟璃的后颈袭来。
　　原来邪祟真正化作的烟璃的模样。
　　对方速度之快让烟璃根本转身不过来，不得已烟璃只好侧身，用左肩生生接下这一爪。
　　皮肉绽开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烟璃齿间不可避免的泄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趁着对方抓住自己的瞬间，烟璃右手手腕一转，长剑随之跟着翻转，直直砍向扣死自己左肩的手。
　　下一瞬断手的邪祟向后躲去，看着自己右手鲜血止不住的流量，它彻底被激怒，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霎时间屋内阴风大作，先前的幻境也随着消失，而至始至终烟璃都没离开先前那个破败的屋子。
　　可即使她出剑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向着对方的要害袭去，不想更是激怒了对方，那一团由黑气凝结而成的的邪祟愈发狂躁，几次三番烟璃都不得以生生接下对方的招式，震的她向后跌退几步，小臂和虎口发麻发痛。
　　烟璃咬牙，额上已然渗出大豆般的冷汗，原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除妖，没想到对方居然难缠至极，然现在恐怕自己拼尽全力都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紧接着几次对峙中，烟璃逐渐感到身体的力不从心，左肩的伤口仍旧发痛，好似从那个地方开始力量在渐渐流失。
　　再一次躲避不及被伤到时，烟璃心知此时攻守之势已然异也，她喘着粗气，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沾在失去血色的脸颊。
　　眼睁睁的望着对方的血手冲自己而来时，烟璃咬紧牙关，一副誓死而归的模样。
　　是生是死，只此一刻。
　　千钧一发之际，突的一道白光破空而来，一阵劲风席卷屋内，模糊了烟璃的视线。
　　待尘雾散开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而邪祟要害处正直直插着一柄浸满黑血的剑。
　　男人背对着烟璃，声音清冽。
　　“本是因女婴的怨念而生，作为同性，你的出手只会让她们更加狂怒。”
　　一时间烟璃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哪儿听到这个声音，但是不管怎样都想不起来。
　　直到男人回首，望着那张和在幻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的脸时，烟璃彻底愣在了原地。
　　原先她以为是邪祟随便幻化出来的狐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存在。
　　压下心中的疑问，烟璃起身向对方道谢，不经意间剑身碰过对方衣摆。
　　感到自己的佩剑并未有任何反应，烟璃这才确定对方不是妖怪。
　　男人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含着一抹浅笑但并未多说什么。
　　“不知该如何称呼救命恩人。”烟璃道。
　　“长诀。”
　　“烟璃。”
　　“烟璃吗？厌弃分离吗，倒是个好名字。”
　　短暂的休整中烟璃给伤口上药时，她看似不经意的提到先前幻觉时的模样。
　　闻言长诀一怔，但这抹诧然转瞬即逝，并没有让烟璃察觉到。
　　他解释着大抵是因为自己最近也在周围除妖，可能不经意间被这个邪祟看到，偷去他的脸。
　　忽的长诀贴近烟璃，他替烟璃拂去涂到别处的药膏，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她暧昧道：“还是说我们先前在别的地方见过面，嗯？”
　　闻言烟璃耳垂一红，捂着伤口向后倒退几步，连忙摆手表示没有。
　　这家伙真的太自来熟了，烟璃想着，红着脸毛手毛脚的包扎好伤口。
　　而先前遇到危险消失不见的阿夭也翘着尾巴慢悠悠的踱步回到烟璃身边，在看到长诀的第一眼，它先前竖立的狐耳瞬间服帖的贴向脑后，就连尾巴也紧紧贴在小肚子下面。
　　烟璃略显惊愕，这么久她从来没见过阿夭这么乖顺的模样。
　　但更有意思的是，烟璃发现在长诀转身去忙别的事时，阿夭会弓起腰无声的对着长诀呲牙哈气，然后在长诀转过身后又趴在地上眼睛溜圆。
　　倒是个欺远怕硬的主，烟璃想到，看来以后自己得强势些了。
　　在烟璃转过身清点自己带的东西够不够用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由自主的黏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先前眼中的散漫随性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失而复得的几近偏执的情绪。
　　与此同时看到长诀这副模样，阿夭瞬间炸毛，弓起腰对长诀不停呲牙，因为它从长诀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听到身后的动静，烟璃侧首带着淡淡的疑惑望向一人一兽，长诀对她笑容轻扬，浅浅露出半颗虎牙，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而来不及收回炸毛的阿夭毫不意外的收获烟璃说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烟璃感觉伤口也不怎么痛了，拍拍衣摆上沾的灰尘，拿出几道符纸，咬破指尖。
　　嫣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她用血在符纸上画着些不知名的图案。
　　长诀侧身站在她身后，余光扫过符纸，一眼认出了上面画的是超度咒。
　　看着烟璃画完符咒后将渗血的指尖含进红唇间，长诀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但他却做不到用自己的血去画符。
　　将符纸贴满屋内各个角落后，烟璃站在邪祟前，指尖凝结一抹白光飞速结印，她唇间呢喃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没过多久那些女婴的怨念便缩成小小的一团，呜咽着。
　　烟璃伸手，将那些即将消失的孤魂托在掌心，看着她们不再像先前那样焦躁不安带有强烈攻击性。
　　最后一缕残魂从她的掌心消散，一想到那些人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枉为人伦，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烟璃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眉眼间带上了些许愠色。
　　望着对方施法时的动作，长诀总觉得其特别眼熟，问道。
　　“你是伏妖门的？”
　　“嗯，你也认识我们宗门？”
　　长诀冷呵一声。
　　“岂止认识。”
　　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满，烟璃疑惑的回头，重新审视男人。
　　如果对方和自己门派有过过节，又生的如此俊美，自己不应该没有道听途说过。
　　“此话怎讲？”烟璃问到。
　　长诀声音依旧清冽，但少了些先前的散漫。
　　他向烟璃讲起了自称先前听过的传闻。
　　但自始至终烟璃都对他这个自称抱有怀疑。
　　百年前伏妖门有一个弟子在外除妖时在雪山山脚救了一只濒死的狐，她以为对方只是一只普通的狐，不想那妖是因为在先前的打斗中重伤法力难以维持人形才变回了原型。
　　听说那妖一开始对弟子百般刁难，但没想到在长久的相处中却生出难以言说的情愫，而那名弟子同样也是，最终两人在一起。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因为那妖只是一介小妖，不懂得收敛身上的妖味，导致弟子身侧妖味渐浓，伏妖门知晓此事后，虽说劝诫过，但弟子不听执迷不悟。
　　终究伏妖门打着大义灭亲的名号，在清规台以其性命为要，想要诱那妖出现，可知道那弟子人头落地，那妖都未曾出现。
　　“那她们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厚，妖永远都是妖，凡事只想着保全自己性命，即使是爱人也无动于衷，自私自利，那妖若尚有良知，殉情也未尝不可。”
　　烟璃听着长诀讲的故事，一边用手帕擦拭剑身，一边语气带有毫不掩饰的厌恶锐利点评。
　　“人妖终是殊途，哪儿能相恋，是她自己违反门规在先，不怪伏妖门清理门户。”
　　听着对方嫉妖如仇般的发言，长诀薄唇微张，将为何那狐没来的缘故咽了回去。
　　只因弟子清楚伏妖门的手段，她不愿让那妖同自己一同殒命在此，便用法术将其困在一处，等到那妖想到破解之法时，弟子的尸体已然被扔至乱葬岗。
　　他知道即使自己这时为那狐辩解，烟璃也是听不进去的，倒会伤了二人本就没什么的感情。
　　“多谢道友今日出手相救，但既然道友对我门有所偏见，就此别过。”
　　烟璃双手交于胸前微微作揖，随后执剑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