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枣》虞不渔

2、第 2 章 “阿枣……

　　“阿枣……”李瑜突然开口说话，“我找了个书院收留我，我一边给书院干些洒扫的活儿，一边读书，书院免除我的学费和住宿费，所以……”

　　阿枣听蒋婶说过，逍遥寨到底是土匪窝，；李瑜待在这里实在不是办法，将来他高中，若有人讲此事传扬出去大做文章，只怕会害了他。

　　她赶忙放下碗，“那是好事啊，蒋婶总说你待在逍遥寨委屈了，这下你可以去书院待着，岂不正好。”

　　李瑜皱了皱眉，“可是这样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也不能再教你读书写字，也……见不到你了。”

　　“嗐！”阿枣大手一拍李瑜的肩膀，他明显有些愣住，脸上似有不悦之色。

　　阿枣也没多想，继续道：“明年你高中，我们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我们啊。”

　　“不用你来，若我明年高中，我一定来接你……接你们去享福！”

　　阿枣放下碗，看看天上的月亮，好像西沉了一些。

　　“李先生，你总教我‘窈窕淑女’，我一直在想，窈窕淑女应该是什么样，”想起他平日里教诲这件事时的疾言厉色，阿枣沉闷说道，“但大抵不会是我这样的。”

　　“没事阿枣，到时候我请最好的嬷嬷教你，你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阿枣笑了笑，却并不觉得欢喜。远远瞥见对面屋檐下站着一个人影，是阿兰，她手里拿着一只荷包。

　　那只荷包阿枣知道，她绣了好几个晚上。

　　那夜，阿兰姐没有回屋。

　　阿枣觉着正好，这样她走了就不会有人发现。

　　她装了些散碎银两和衣服，背上包袱，拿着才叔送她的那把精致漂亮的短刀就悄悄离开了逍遥寨。

　　走到山下的时候，天才勉强发白，官道上有几个稀稀散散的行人，似乎是赶路的，没人注意破衣烂衫的阿枣。

　　她一路打听，终于进了城。

　　人真多。

　　卖包子的，耍把式的，还有扛着糖葫芦叫卖的。

　　阿枣看花了眼，差点撞上一个人的挑子。她往边上一躲，又撞上另一个人。

　　那人回头瞪阿枣一眼，阿枣又瞪回去，那人又悻悻地走了。

　　爹说，很多人都欺软怕硬，我们凶一点，别人就不敢对我们凶了。

　　阿枣就这么挤着往前走，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人群往两边让，阿枣也跟着让。一队人从城门里出来，两个骑马的领头，后面跟着一顶华丽马车。

　　一个小女孩来不及躲闪，差点被马蹄踩中，幸好阿枣眼疾手快，一把将女孩拉扯过来抱进怀里，像蒋婶抱她那样。

　　小女孩在阿枣怀里瑟瑟发抖，像她那样。

　　人马停驻，惊动了轿子里的人，他抬手掀开了帘子，身旁众人围上去，外面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随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走过来扔到地上，眼中只有漠视，语气冷冷的。

　　“拿去，赔给你。”

　　那人也没停留，说完这句话，又招呼人们继续前行。

　　小姑娘早已被吓傻，眼看着有几个满脸刀疤的人虎视眈眈盯着那包银子，阿枣眼疾手快，连忙将银子捡起来，掂了掂，挺重，份量不少。

　　阿枣刚把银子放到小姑娘怀里，人群中就走出一个妇人，小姑娘见到那夫人，立刻扑进她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娘”，那妇人也抱着她，嘴里念叨：“吓死为娘了！”

　　真好啊，有娘可以喊，阿枣有点羡慕，又想起了娘亲的画像。

　　轿子从阿枣旁边过去的时候，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好像盯着她，环顾一圈，好像又并没有，也许是错觉吧。

　　人群中有人说，晋王殿下可真厚道，就这么小小的惊吓，赔了我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两。

　　晋王？

　　轿子里的人是晋王！

　　阿枣抓紧包袱，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又看到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禁打了退堂鼓。

　　爹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所以阿枣觉得得趁晋王落单的时候，敲他一闷棍，给爹报仇！

　　阿枣转转悠悠终于到了晋王府，王府门口守卫森严，她谨记爹的话，不敢靠近。于是又晃晃悠悠绕到了王府的后院墙根，那里有个破碗，应是哪个乞丐落下的。

　　阿枣找了块石头坐下，准备等晋王回来，再偷偷潜入他的房间，敲他一闷棍。

　　她等啊等，等了不知道多久，映着暖和的夕阳，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枣赶忙抓起包袱想去探探虚实，余光突然瞥见旁边还坐了一个人，吓得她连退好几步。

　　等站定，她再大着胆子凑近看，是一个男子。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料子很好的衣服，年纪不大，脸白，鼻梁高挺，眉毛跟沈槐的一样，浓浓的，眼眸深邃，泛着点点星光，正笑盈盈看着阿枣。

　　他可真好看啊，比李先生还好看。

　　“你是谁？”阿枣问他。

　　那人说，“我是谢昀。”

　　“谢昀……不认识，你可小心点，这是晋王府。”

　　谢昀一愣，笑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还在路边睡着了。”

　　“我......我找他有事。”

　　谢昀打量阿枣一阵，“你找他……”

　　阿枣壮着胆子挺挺胸脯，“江湖上的事劝你少打听。”

　　谢昀眉头一皱，好像在憋着笑，“行，那我不打听，可是你怎么不进去？”

　　阿枣想了想，说：“我倒是想，但你没看见门口那么多守卫嘛......”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谢昀终于噗嗤一声笑起来：“原来也不是很熟。”

　　“那又怎么样？”阿枣理不直气也壮。

　　谢昀被阿枣这样一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怎么样。”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阿枣又问他。

　　“我住这儿。”

　　“这里？”阿枣四周一看，又看见了那个破碗，“这个碗是你的啊？”

　　“啊？哦……对，是我的是我的，我每天都在这里睡觉呢。”

　　阿枣又打量他一阵，他的脸干干净净，衣服也干净整洁，怎么看都不像乞丐。

　　爹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阿枣抱紧了包袱，不再搭理他，准备另寻躲避之处。

　　“你去哪儿？”他叫住了阿枣。

　　阿枣回头死死的盯着他，不说话。

　　他两手一摊，笑道：“好啦，我不逗你了，我就是晋王府的人。你想要见晋王，我可以带你进去。”

　　阿枣心中大喜，立刻把沈槐的话抛之脑后，“真的？”

　　谢昀点点头，“真的，我带你去。”

　　阿枣赶紧凑上前拉住他的手道：“那你带我去，我把我的钱都给你！”

　　谢昀身体一僵，脸立刻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要你的钱。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枝。”

　　爹说，出门在外，要说自己的大名。

　　这是阿枣第一次向人介绍自己大名，莫名觉得有些拗口。

　　罢了！

　　“你就叫我阿枣吧，大家都这么叫我。”

　　“嗯，阿枣。”

　　谢昀看着阿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如水。

　　阿枣脸一热，突然有些紧张，忙松开了他，自顾自走在前面，“那你赶紧带我去吧！”

　　谢昀果然没有骗她，他真的是晋王府的人，阿枣跟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王府。她问谢昀晋王在哪里，她自己去找，谢昀却说让她先休息，改日再带她见晋王。

　　阿枣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这里人这么多她也打不过，但是她跑得过，所以只能乖乖等他带自己见晋王。

　　不知走了多久，谢昀一直没有停步的意思，王府大得一眼望不到头。

　　阿枣从小在山里追鸡逗狗，这点路于她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她昨晚没睡觉，很困很困。

　　“晋王府挺大啊。”阿枣试图找话说。

　　谢昀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阿枣跟在后头，东张西望。院子一个套一个，走廊拐来拐去，她走了没几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地上铺的都是青砖，踩上去有点滑。

　　路过一个月亮门，里头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个扫地的老头，扫帚搁在腿上打盹。

　　“晋王住哪儿？”阿枣又问。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阿枣。

　　“你这么急着见晋王？”

　　“废话。”阿枣说，“我说过我来就是找他的。”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阿枣跟上去，嘴里念叨：“我得先看看他长什么样，看看他多大，看看他有没有我爹壮。要是个老头子，我就趁他睡觉的时候……”

　　“嗯？”

　　“啊......”阿枣说，“我是说我趁他睡觉的时候跑掉。”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为什么要跑呢？你不是来找他的么？莫不是......”谢昀满脸狐疑，好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枣急了。

　　“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我来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这是她能编出来最瞎的话了。

　　谢昀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若是真的很好看，你预备怎么样？”

　　阿枣看了看他，脸更烫了。

　　李瑜好看，谢昀比李瑜更好看，她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比谢昀还好看的人。

　　“好看我就多看两眼呗！”阿枣甩甩手臂，慌里慌张地走开，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