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环九初

8、荒谬 荒谬至极的

　　临近四月中旬，小考大考便如潮水般接踵而至。近乎将整个学校笼罩在窒息的氛围里。

　　班主任私下找过我，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里满是欣赏：

　　“陆洵，照你现在的成绩一直保持下去，初三上学期就会被全省重高直接挑走，完成越级挑战。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可得稳住。”

　　我微微颔首，心里有数。

　　不过初一下册，我已经把年级第二名甩开三十多分，这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还远远不够，年级第一不是我的终点，我想要的，是站在更高的地方。

　　我们班每周都会换座位，这是学校的惯例，我本没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换个位置学习，没什么两样。这周换位，我和一个看上去格外“乖巧”的男生成了同桌。

　　他叫沈慧，都说人如其名，他却是个例外。尖子班的氛围本就压抑，只有沈慧像个异类，总爱抽风。他尤其喜欢和前排的女生打闹，上课偷偷传纸条，下课就凑过去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总把女生惹恼。

　　起初我以为他是讨厌那个女生，可后来又见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给女生带早餐和各种零食，行为矛盾得令人费解。

　　我不想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只当是青春期男生无聊的把戏。可沈慧的动静实在太大，想忽略都难。

　　一次课间，我趴在桌边闭目养神。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拍，力道不小，惊得我瞬间睁开眼，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莫名其妙的看向始作俑者。

　　沈慧站在我桌边，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还布上了一层薄汗，手里紧紧攥著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是一支粉色的水笔，校门口小卖部最火爆的款式，班里的女生几乎人手一支。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同桌同桌，你看这个好看吗？我跑了三家小卖部才买到的！”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不好看。”

　　沈慧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一脸苦恼地皱着眉：

　　“啊？不好看吗？我想送给清清呢，这可怎么办？”

　　我心里暗忖，这人怕不是有智力障碍。一边惹人生气，另一边又费尽心思的送人东西，行为真是匪夷所思。我撑着下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讨厌她么？怎么还送她礼物？”

　　沈慧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著我：

　　“我喜欢她啊！全班都知道哎。”

　　我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沈慧见我一副不解的模样，连忙羞怯又别扭的解释：“不然我干嘛整天惹她生气，盯着她看啊？讨厌就是喜欢啊！不好意思说才装作讨厌的。”

　　他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我：

　　“陆洵，你长得这么好看成绩还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吧？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话音刚落，我愣了一瞬。

　　讨厌就是喜欢?什么鬼逻辑。

　　要说喜欢的人，我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身边不缺主动示好递情书的女生，可我连她们的脸都记不清，更谈不上什么喜欢。在我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欢很廉价，毫无意义。

　　但若是讨厌的话……一阵刺耳的上课铃打乱了我的思绪，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课本上，集中所有精力上课。

　　直到下课，亲眼看见沈慧红著脸把那支粉色笔送给清清后，我才又想起上课前的事。

　　喜欢的人，没有。讨厌的倒有一个，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陆庭屿。

　　那个从小就夺走了父母所有偏爱的哥哥，是我从第一眼见就打心底里厌恶的人。

　　沈慧上课前说的话又在耳边回放，讨厌就是喜欢……讨厌等于…喜欢?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在脑海中浮现，我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可这并非什么心动，而是一种空前的惊惧。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反胃，像吃了虫子般，恶心。

　　我怎么可能喜欢陆庭屿？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发了疯般冲出教室，直奔洗手间。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水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面庞上，格外难受
　　。
　　我的手顿在脸上，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过分相似的脸，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疯了么？

　　我在心底一遍遍地问自己，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那股荒谬的念头。

　　沈慧见我回来，一脸茫然地看著我：“陆洵，你刚才跑那么快干嘛去了？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
　　“如果……我讨厌一个人，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慧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一拍桌子，一副了我懂我都懂的样子：“喜欢！那就是喜欢！”

　　他托着下巴，一脸八卦地打量着我，随即又凑近了些，语气神秘：

　　“你该不会是有了喜欢的人，自己却不知道吧?其实判断是不是喜欢很简单，你只需要想想，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好看？是不是总会不自觉地关注他？”

　　我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距离，眉头紧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庭屿的脸。

　　“他…是挺……”

　　话到嘴边，我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硬生生改口：

　　“挺丑的。”

　　“啊？不可能吧?”

　　傍晚回到家中，偌大的别墅依旧冷清。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近乎死寂。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我确实会不自觉的关注陆庭屿，但那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至于喜欢……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几秒，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