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狄乌

41、班费 十月末的风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初冬的凉意，教室窗户紧闭，却挡不住空气里悄然滋生的紧绷。距离期中联考只剩十天，班里的气氛本就压抑，而周五下午班会课后发生的一件事，让这份压抑彻底变成了恐慌。

　　班长安晴像往常一样打开讲台抽屉核对班级账本——那里面装着全班一学期的班费，资料费、活动费、运动会备用金，整整两千三百块，用信封装着，锁得好好的，钥匙只有她和副班长曾怡两个人有。

　　可抽屉拉开的那一刻，安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账本还在，钱没了。
　　空空的信封躺在角落，皱巴巴的缴费单散在一旁，安静得刺眼。

　　曾怡站在旁边，手猛地一抖：“不可能……我昨天放学还确认过，钱明明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消息传开，教室瞬间炸开。

　　“班费被偷了？”
　　“两千多啊！谁干的？”
　　“抽屉是锁着的，只有安晴和曾怡有钥匙……”

　　议论声刚起，安晴立刻红着眼解释：“不是我！我钥匙从来没离身！”
　　曾怡也急得声音发颤：“我也没有！我笔袋一直锁在书包里！”

　　可越是解释，怀疑的目光就越重。

　　就在这时，沈瑞抬了抬头，语气不咸不淡，却精准地把矛头引向一个人：
　　“钥匙只有她们俩有，可……昨天下午，顾泽阳不是最后一个走的吗？”

　　一句话，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投向顾泽阳。

　　顾泽阳正站在李尧生旁边，闻言猛地一怔：“我？”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我是最后走的，但我锁门的时候，讲台抽屉是锁好的，我根本没碰过！”

　　“没碰过？”刘仙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见，却没有伤害安晴曾怡的意思，“谁知道你碰没碰？你平时大大咧咧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配过钥匙？”

　　他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沈瑞和顾泽阳的矛盾，从初三就埋下了。

　　那时候沈瑞成绩下滑，想发奋好好学习，主动找老师申请，坐到顾泽阳后桌，想跟着他一起努力。
　　可没过几天，老师就把沈瑞调走了。
　　沈瑞一直以为，是顾泽阳嫌他打扰、不想让他好好学习，才偷偷跟老师告状，把他调走的。

　　他觉得顾泽阳表面阳光大方，实则自私小气，看不起成绩差的人，不想让别人追上他。
　　这份误会，他憋了整整两年，到了高中依旧没解开。

　　所以他只针对顾泽阳，
　　从不害安晴、曾怡、钱宝这些安分的同学，
　　更不会去偷班费——
　　他只是习惯性把所有坏事往顾泽阳身上推，借着机会发泄心里的怨气。

　　顾泽阳气得脸都红了：“我配钥匙干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钥匙长什么样！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偷班费？”

　　“谁知道你为什么。”沈瑞淡淡一句，语气里藏着积压两年的怨气，“反正，最后留在教室的人是你。”

　　这句话杀伤力极强。
　　昨天放学，李尧生先走，顾泽阳因为整理物理错题，多留了十五分钟，确实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一时间，全班的目光都复杂起来。
　　有人怀疑，有人不信，有人犹豫，有人观望。

　　安晴和曾怡松了口气——怀疑终于从她们身上移开了。
　　但她们也不相信顾泽阳会偷钱，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修坐在座位上，指尖攥得发白。
　　他了解顾泽阳，知道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可他性格内向，不敢站出来说话，只能低着头，心里又急又慌。

　　陈屿放下笔，目光平静地扫过沈瑞、刘仙，又看向顾泽阳，声音轻缓却坚定：
　　“没有证据，不能乱猜。顾泽阳不是这种人。”

　　他一说话，班里安静了几分。
　　陈屿成绩稳、性格正，说话有分量。

　　黄灵儿皱着眉，直接开口：“沈瑞、刘仙，你们别乱指人！顾泽阳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

　　钱宝软乎乎的脸涨得通红，小声嘀咕：“顾泽阳不会偷钱的……”

　　叶子辰依旧埋首刷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而顾泽阳身边，慕白指尖的笔，缓缓停了。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顾泽阳紧绷的侧脸上，再扫过沈瑞和刘仙——
　　他看得清楚：这两个人没有真偷钱，只是借题发挥、发泄旧怨。
　　但班费确实没了，这件事，绝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空气越来越沉。
　　顾泽阳站在原地，被几十道目光盯着，心里又气又委屈，却强忍着没发作。
　　他知道，一旦冲动，就正中沈瑞和刘仙的下怀。

　　慕白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低而稳：
　　“别慌。我信你。”

　　简单四个字，却像一块暖石，压下了顾泽阳心里的翻腾。

　　顾泽阳深吸一口气，看向全班，声音清亮坦荡：
　　“我没偷班费。你们可以查我书包、查我桌肚、查我所有东西。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他越是坦荡，沈瑞和刘仙的脸色就越沉。
　　他们没想到顾泽阳这么硬气，一时竟接不上话。

　　安晴连忙说：“对对对，我们先查，不要乱怀疑人！”

　　曾怡也点头：“我同意！先搜，搜清楚再说！”

　　一场围绕着顾泽阳的、漫长而紧张的“班费失窃疑云”，
　　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