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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奶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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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邱芷瑶回了一趟老家。不是过年,也不是节假日,是庄轲催她回去的。“你多久没回家了?”庄轲问。邱芷瑶想了想,说半年。
庄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拿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桂花糕。“带回去给你爸妈。”她说。邱芷瑶看着那个纸袋,看了很久。“谢谢。”她说。
火车票是周六早上的,邱芷瑶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庄轲站在门口送她,裹着那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嗯。”“路上注意安全。”“嗯。”“早点回来。”邱芷瑶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早起而微微浮肿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粒牙膏沫。
她想说“好”,但说出口的是“你回去接着睡吧”。“等你走了我就睡。”庄轲笑了一下,冲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的时候,邱芷瑶在楼道里站了几秒。她听到门里面庄轲的脚步声,很轻,往卧室的方向去了。她下楼,走出小区,坐上去火车站的地铁。
手机亮了,是庄轲发来的消息:“我睡不着了。”邱芷瑶回了一个“为什么”,庄轲秒回了一个小猫挠头的表情包,然后说:“可能是因为你不在。”
邱芷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搬来江城的第一年,每次回家都是一种解脱——终于可以离开那个逼仄的出租屋,离开那个谁也不认识的城市。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坐在去火车站的地铁上,心里想的不是回家,是想回去。回白鸟路,回那个小小的客厅,回庄轲身边。
到老家的时候是中午。她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她爸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看到她进门,把报纸放下,推了推老花镜:“瘦了。”“没有。”“瘦了。你妈说的。”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我说的是你,不是她。”她爸“哦”了一声,又拿起报纸。邱芷瑶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她妈记得,一直都记得。
吃完饭,她妈在厨房洗碗,她站在旁边帮忙。她妈突然问:“那个庄轲,是你室友?”邱芷瑶的手停了一下。“嗯。”“她对你好吗?”邱芷瑶转过头看她妈。她妈没有看她,低着头擦盘子,动作很慢。“挺好的。”邱芷瑶说。她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邱芷瑶看到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和她自己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下午,她妈从阳台上抱出一个猫包,里面缩着一只暹罗猫,深色的脸,浅色的身体,眼睛很蓝,表情有点高冷。
“奶盖,”她妈把猫包放在地上,“你想带去江城就带去,不想带就留家里,我帮你养。”邱芷瑶蹲下来,看着猫包里的奶盖。奶盖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去,舔了舔爪子。
这只猫是她大三那年捡的,在学校的垃圾桶旁边,小小的一团,脏兮兮的,眼睛还没睁开。她养了它两个月,把它从巴掌大养到两只手捧不住。
毕业的时候她没办法带走——出租屋不让养宠物,她只好留在老家。每次回来,奶盖都不太理她,好像在生气。但每次她走的时候,奶盖又会蹲在门口,看着她收拾行李,眼睛一眨不眨。
“带去江城吧。”她妈说,“你现在住的房子不是可以养吗?庄轲不是也喜欢猫?”邱芷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庄轲喜欢猫?”“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她妈把猫包拎起来,塞到她手里,“带走吧。它想你了。”
邱芷瑶看着怀里的猫包,又看了看她妈。她妈已经转身去厨房了,围裙带子在身后晃来晃去。那天晚上,邱芷瑶带着奶盖坐上了回江城的火车。
猫包放在膝盖上,奶盖在里面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问“我们去哪儿”。邱芷瑶低头看着它,说:“回家。”
到白鸟路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庄轲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她站起来,然后看到邱芷瑶怀里的猫包,愣住了。“这是……”邱芷瑶把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奶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慢吞吞地走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尾巴竖得高高的。
“奶盖。”邱芷瑶叫它。奶盖不理她,继续转。转到庄轲脚边的时候,停住了。它仰起头,看着庄轲,庄轲也低头看着它。一人一猫对视了大概三秒,奶盖“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庄轲的脚踝。
庄轲蹲下来,伸出手,奶盖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整个人——整只猫——都靠上去了。它把脑袋拱进庄轲的手心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缠在庄轲的手腕上。
“它喜欢你。”邱芷瑶说。
庄轲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我可以抱它吗?”她问。邱芷瑶点了点头。庄轲小心翼翼地把奶盖抱起来,托在怀里。奶盖没有挣扎,把脑袋搁在庄轲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
“它好乖。”庄轲说,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它,“它叫什么名字?”
“奶盖。”
“奶盖。”庄轲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奶盖的鼻子,“你好呀,奶盖。”奶盖“喵”了一声,伸出爪子碰了碰庄轲的脸。庄轲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天晚上,奶盖没有睡邱芷瑶的房间。它睡在庄轲的床上,蜷在庄轲的枕头旁边,尾巴搭在庄轲的手心里。邱芷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庄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手指搭在奶盖的尾巴上,手腕上的星星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她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给庄轲发了一条消息:“奶盖以前不这样的。”庄轲没有回——她已经睡着了。邱芷瑶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它好像更喜欢你。”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猫叫,很轻,是从庄轲房间传来的。不是奶盖在叫,是庄轲在学猫叫。她可能在逗奶盖,也可能在说梦话。邱芷瑶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在那里,很久都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邱芷瑶是被奶盖踩醒的。奶盖站在她胸口上,用爪子拍她的脸,见她醒了,跳下床,蹲在门口,回头看她,表情很明显——“起来,我要吃饭”。邱芷瑶坐起来,看到门开着一条缝。庄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是猫粮。
“它昨晚睡得好吗?”邱芷瑶问。
“很好。它打呼噜。”庄轲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奶盖凑过去闻了闻,开始吃。“你打呼噜吗?”邱芷瑶问。庄轲愣了一下,耳朵红了:“我不打。”“奶盖跟你睡了一晚就学会了。”“才不是!”庄轲瞪了她一眼,但眼睛弯弯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天早上,两个人坐在地板上看奶盖吃饭。奶盖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的,胡须上沾着碎屑。庄轲伸出手,帮它擦掉,奶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真的喜欢你。”邱芷瑶说。
“你不高兴?”庄轲问。
邱芷瑶想了想。“没有。”她说。这是实话。她看着奶盖在庄轲手心里蹭来蹭去,看着庄轲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满的感觉。像一杯水倒得太满了,满到水面鼓起一个弧度,但还没有溢出来。
“芷瑶。”庄轲叫她。
“嗯。”
“谢谢你带奶盖来。”
邱芷瑶看着她,看着她怀里蜷着的暹罗猫,看着她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手链。“它自己选的。”邱芷瑶说,“它选了你。”
庄轲低下头,看着奶盖。奶盖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噜呼噜的,尾巴缠在庄轲的手腕上。“那我就好好对它。”庄轲说,声音很轻,像在做一个承诺。
邱芷瑶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奶盖的耳朵。奶盖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呼噜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