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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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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了雨。
不是很大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邱芷瑶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十七分。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庄轲还没睡。
邱芷瑶知道她在干什么。
最近庄轲在准备一个广播剧的试音,角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剑客,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很重。
庄轲练了很多天,总觉得不对——她说自己的声音太“干净”了,不够沉,不够糙。
邱芷瑶说不是糙不糙的问题,是气息的问题。女剑客受过伤,说话的时候应该有一点喘,像胸腔里藏着什么。庄轲试了几次,还是觉得不对。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隔壁的灯还亮着。邱芷瑶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庄轲房间门口。门没关严,她抬手敲了两下,很轻。
“进来。”庄轲的声音有点哑。
推开门的时候,邱芷瑶看到庄轲盘腿坐在床上,台词本摊在膝盖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台灯开着,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密密的,像两把小扇子。
“你怎么还没睡?”庄轲抬起头,看到是她,声音软了一些。
“睡不着。”邱芷瑶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你呢?”
“练台词。还是不对。”庄轲低头看了一眼台词本,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导演说我的声音太‘干净’了,不够有故事感。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干净。”
邱芷瑶看着她。庄轲的嘴唇有点干,应该是很久没喝水了。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清太阳穴下面那一小片青色的血管。
“你念一遍给我听。”邱芷瑶说。
庄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台词很短,只有三句。讲的是一个女剑客在雪夜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来。她说:“雪停了。路也断了。我等了你一个冬天,你连一句话都没有。”
念到最后一句,庄轲的声音有一点抖,不是技巧性的颤抖,是那种——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那种一遍一遍试、一遍一遍被否定的累。
邱芷瑶沉默了一会儿。“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想什么?”
“你念‘我等了你一个冬天’的时候,你在想谁?”
庄轲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台词本,沉默了很久。“在想你。”她说,声音很轻。
邱芷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如果是我等你,”庄轲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怕被雨声盖过,“我会很难过。不是生气的那种难过,是……空的那种。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呼吸的时候会痛。”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邱芷瑶。台灯的光照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蓄着什么。邱芷瑶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手指攥着台词本边缘发白的指节,看着她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被台灯照亮的皮肤。
“庄轲。”她叫她。
“嗯。”
“你过来。”
庄轲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台词本,朝她挪了挪。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邱芷瑶伸出手,碰到庄轲的脸颊。庄轲的皮肤很凉,嘴唇很干,颧骨的弧度刚好嵌在她的掌心里。
“你多久没睡了?”邱芷瑶问。
“昨天睡了四个小时。”
“前天呢?”
“三个小时。”
邱芷瑶没有说话。她的拇指在庄轲的颧骨上轻轻擦了一下,庄轲闭上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房间很安静,雨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芷瑶。”庄轲叫她,没有睁眼。
“嗯。”
“你在想什么?”
邱芷瑶没有回答。她在想很多事。想庄轲第一次在配音班跟她说话的样子,想庄轲说“你像个明星”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想庄轲在地铁车厢里蹲下来帮她捡手机,想庄轲在天台上说“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一直待在一起的人”。
她想起庄轲每次试音失败之后,都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练台词,练到凌晨,练到嗓子哑了,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做早餐。她想起庄轲转发别人定角通告的时候总是加一个“恭喜”,但她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恭喜”。
“我在想,”邱芷瑶说,“你不要太累了。”
庄轲睁开眼睛,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邱芷瑶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庄轲感觉到了——邱芷瑶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擦过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我不累。”庄轲说。
“你骗人。”
庄轲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她承认。
邱芷瑶的手指从庄轲的脸颊滑到她的头发上。庄轲的头发很软,散在肩膀上,有几缕垂到胸前。她把那些头发别到庄轲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庄轲的呼吸变重了。
“芷瑶。”庄轲叫她,声音有点哑。
“嗯。”
“你在干什么?”
邱芷瑶的手停住了。她看着庄轲,庄轲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邱芷瑶能看清庄轲睫毛的弧度——微微往上翘的,尾端有一点点分叉。近到她能闻到庄轲身上的味道——柠檬和薰衣草,还有一点点台词本纸张的油墨味。
“我不知道。”邱芷瑶说。
这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是觉得庄轲看起来很累,很需要一个人碰碰她。而她想做那个人。
庄轲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到邱芷瑶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的皮肤有一点粗糙——那是长期翻台词本磨出来的。
她把邱芷瑶的手从自己头发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你的手好热。”她说。
“嗯。”
“我的手好冷。”
“嗯。”
庄轲抬起头,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有两颗小小的星星。
她慢慢地把邱芷瑶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
“这样好暖。”她说。
邱芷瑶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庄轲的脸颊在她掌心里慢慢变热,能感觉到庄轲的睫毛在她虎口上轻轻颤动,像蝴蝶扇翅膀。她看到庄轲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是热的,落在她的手腕内侧,像一小片羽毛。
“庄轲。”她叫她。
“嗯。”
“你是不是想让我亲你?”
庄轲睁开眼睛。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被火烧过。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邱芷瑶,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很浅。
邱芷瑶低下头。
她的嘴唇碰到庄轲的额头。庄轲的皮肤很凉,额头的弧度刚好嵌在她的嘴唇上。
她停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往上移了一点,碰到庄轲的眉心。庄轲的眉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然后她碰到庄轲的眼睛。左眼,然后是右眼。庄轲的眼皮很薄,她能感觉到眼球在下面轻轻转动,像一颗被水泡着的珠子。庄轲的呼吸变重了,手指攥紧了她的手腕。
“芷瑶。”庄轲叫她,声音在发抖。
“嗯。”
“你……”
她没说完。邱芷瑶的嘴唇移到了她的鼻尖,然后是鼻梁,然后是脸颊。
每一下都很轻,像雨落在水面上,不惊不扰,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能闻到庄轲皮肤上的味道——不是柠檬也不是薰衣草,是另一种味道,更深的,藏在皮肤下面的,像刚出炉的面包,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最后,她的嘴唇停在庄轲的嘴角。
她没有动。庄轲也没有动。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邱芷瑶能感觉到庄轲的心跳——不是通过触摸,是通过空气。那种震动从庄轲的胸腔传出来,穿过几厘米的距离,落在她的嘴唇上。
“可以吗?”邱芷瑶问。
庄轲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往前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