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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居心叵测 公子这做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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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微战战兢兢,等着谢铭祁来凌迟。结果,这便宜义父当真只教他诗文断墨,还额外教一些忠君爱国的大道理。
宋知微自认自己终于国家,从未想过要同流合污谋反,可也禁不住他天天来磨自己。骨子里那股逆反的心里,愈发达到顶峰。
如此过了几日。
谢铭祁倒当真守诺,每日午后雷打不动地来小院。说是教字,宋知微却总觉得他在教旁的东西,比如如何在他的监视下稳住呼吸。
“手抖什么。”
“没抖。”
“没抖,那笔捺划怎么拐到天上去了?”
宋知微低头一看,纸上那个字歪歪扭扭,最后一捺活像蚯蚓逃难。他耳根一热,嘴硬道:“孩儿天生愚钝,义父又不是不知道。”
谢铭祁站在他身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没退开。那淡淡的檀香如影随形,压得宋知微后颈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埋头又写了一个字,还是丑。再写一个,依旧丑。他恼了,搁笔道:“义父,我胳膊酸了。”
谢铭祁垂眸看了他片刻,竟低低一笑:“你倒是第一个敢跟本王说不练了的。”
“那义父要罚我么?”
“罚你什么?罚你陪本王再去泡一次温泉?”
宋知微脸色腾地红了,抓过那张纸挡住脸:“义父!您说的话不要这么惹人遐想。”
谢铭祁笑声更重,从他手里抽走纸,又顺手揉了一下他发顶:“不逗你了。去歇着吧,明日再教。”
宋知微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可跑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铭祁立在书案前,垂着眼,正用指尖抚平那张写满了歪字的纸。
灯影落在他侧脸上,线条温和了几分,竟有了些从少有的……人情味。
宋知微心头一跳,赶紧收回目光,暗骂自己:狐狸的美男计!可别上当。
但嘴上的“义父”叫得再乖,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谢铭祁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他越觉得后面憋着什么大招。
果然,又过了几日,迟到的阴谋终于来了。
谢铭祁忽然放下茶盏,闲闲地开了口:“知儿,你想不想回家看看你父亲?”
宋知微正蹲在院子里逗蚂蚁,闻言差点把蚂蚁戳死。他当然想回家!在靖王府当人质,吃穿再好也是毫无自由可言。
可谢铭祁怎么会好心放他走?这狐狸怕是又在算计什么。
他按下满心欢喜,装出一副乖巧模样,低眉顺眼道:“全凭义父做主。”
谢铭祁似乎被他这副驯顺的模样取悦了,双眸微弯:“那便回去住几日。顺便……替你义父做做你父亲的思想工作。他近日在朝堂上,可是非常有想法。”
后面两个字咬得极重,好像父亲下一刻又要谋反了似的。
宋知微心头一凛,脸上却堆出笑:“爹他一向忠君爱国,义父放心。”
“嗯。”谢铭祁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所以让你回去替义父打探打探虚实。左相府近日出入的人,都有哪些。你能看明白的,回来都告诉义父。”
宋知微:“……” 这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记住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安分回来,莫要起了旁的念头……”谢铭祁说到这儿,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替他整了整衣领,声音低得近乎温存,“否则,别怪义父手下不留情。”
宋知微被那温热的指尖一碰,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尾骨。他连连点头:“不敢不敢,义父知道的,孩儿最是老实。”
配合着,还抖了几下。
“去吧。”谢铭祁直起身,目送他离开,唇角的弧度又缓缓加深了些。
宋知微心里早就骂骂咧咧。
马车停在左相府门前时,宋知微深吸一口气,竟有几分近乡情怯。
门房认出他,一清嗓子,大声地喊着“四少爷回来了”,然后层层往里通报。
他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便见宋熹微大步迎出来,眉头微微一挑:“知微?王爷放你回来了?”
“二哥!”宋知微屁颠屁颠跑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义父心善,许我回家住两日。”
宋熹微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没瘦没伤,神色这才松了些:“回来便好。来,你先见过何家小姐。”
宋知微这才注意到二哥身旁站着一位年轻女子,桃粉衫裙,眉目柔美,正含笑打量着他们。
他脑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上次在马场,那位主动邀了二哥说话的小姐么?
宋知微脸上笑意更开,嘴比脑子快:“二嫂好!”
那小姐粉面倏地飞红,下意识看向宋熹微,声若蚊蚋:“宋、宋家弟弟真会开玩笑。”
宋熹微耳根也染了一抹红,轻咳一声:“知微!休得胡说,何小姐尚未……咳,我与何小姐还未定礼呢。”
“哦——”宋知微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一揖到底,“何姐姐好。姐姐可别怪我,我在王府关傻了,见着美人就欢喜,一欢喜就乱叫人。”
何小姐被他逗得掩唇而笑,眼波流转:“早就听闻宋家四公子聪慧剔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外头那些传言,看来都信不得。”
宋知微心下一跳。这位何小姐,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像是在替他正名,又像在试探什么。他面上不显,仍傻呵呵地笑着:“姐姐过奖啦,我笨得很,二哥都知道。”
宋熹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何小姐道:“你先去前厅坐坐,我带这皮猴子去换身衣裳。”
何小姐知趣地一福:“哥哥,我先去找爹爹了。”说着朝宋知微点了点头,施施然去了。
宋知微目送她走远,压低声音:“二哥,何家小姐的父亲,今日也来了?”
“嗯。”宋熹微神色如常,“何伯父路过京中,顺便来府上坐坐。”
宋知微“哦”了一声,心里却打了个转:“爹呢?我回来了,他都不出来看我?”
“爹正和何伯父商议要事,让我先照看你。”宋熹微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屋歇着,晚些再见爹。”
宋知微应下,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谢铭祁让他回来探虚实,何家父女恰在这时登门,二哥又说“商议要事”。商议的是什么事?亲事?还是旁的什么事?
他心头一沉,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刚推开房门,李多福便“嗷”的一嗓子扑上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宋知微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失笑:“好端端地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那还不是人家惦记公子么!”李多福抽着鼻子,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公子在王府没受委屈吧?听说王爷把您关在院子里学规矩,还教您写字?他可没打您手心罢?”
“没有没有。”宋知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家公子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倒是你,我不在府里这段日子,可有人欺负你?”
李多福一拍胸脯:“哪能啊!我李多福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
这小傻子,以前跟了自己这么个主子,府中下人没少排挤他,若非他是管家的儿子,只怕更于立锥之地。
宋知微被他逗笑,随即压低声音:“我且问你,我走的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大事?可有人时常来找爹爹和哥哥们?”
李多福一怔,也压低了嗓子:“大事倒不曾听说。就是……好像二公子的亲事定了,今日何家上门,多半就是为这个。”
“只为亲事?”宋知微拧眉,“那何小姐的父亲可是何太傅?”
“正是。据说,何家小姐和二公子是在一次诗会上认得的。”
宋知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太傅与左相联姻,两大权臣,难怪谢铭祁会上心。若非不能明面阻止,只怕是谢铭祁早就让小皇帝一道圣旨赐下了。
当然,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宋知微楞楞地想:谢铭祁若是自己取了,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他坐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起身道:“我去厨房端碗银耳莲子羹,给爹爹送去。”
李多福瞪眼:“公子,您什么时候学会献殷勤了?”
“孝心,懂么?”宋知微白他一眼,“我素来孝顺。你在屋里待着,别跟来。”
“哦!”
半个时辰后。宋知微端了莲子羹,一路往书房走。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书房门窗紧闭,里面透出朦胧灯光。
宋知微放轻脚步,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窗外。窗下种着一丛芭蕉,恰好掩住他的身影。
屋里传来宋仲衡低沉的声音:“何家那边,已经等得太久了。若再拖,恐军心不稳。”
紧接着是宋熹微的声音:“爹,可靖王那关不好过。他这次肯放知微回来,怕不是真想让他省亲,是想探咱们的底。”
宋知微的手猛地一颤,碗里的羹荡起涟漪。
宋仲衡沉默片刻,嗓音更低了:“探便探。我宋家蛰伏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日。当年先帝从我祖上手里夺走的东西,也该还回来了。”
宋熹微压着声音:“可咱们若起事,京中兵力不足,必须有人接应。何伯父说,他在江南已布下暗桩,只等咱们的信号。”
宋知微听得头皮炸开,后脊一凉。前朝……后裔?他爹?
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宋仲衡为何在朝中经营多年,为何结交四方,为何非要与靖王作对,因为他从来没把这天下当成谢家的。
他是前朝旧人,潜伏朝堂,为的是复国。
他隐身不住,蓦地,脚下一滑,不知踢到什么,“啪”地一声脆响。
屋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谁?!”宋熹微厉声喝问。
完了!
宋知微脑子里嗡地一响。以他爹的性子,若是发现他偷听到这等秘事,怕是要先将他关起来,再作处置。可他是儿子啊,他不想被关,更不想死,他想活!
就在他僵在原地、手足冰凉之际,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电流声。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致命危机。是否回读至最近存档点?】
“回!回!快回!”宋知微在心里疯狂呐喊。
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灯笼、回廊、暮色……如潮水般倒卷。
再一睁眼,他已经站在自己卧房里,手里端着的银耳莲子羹还在,热汽袅袅。
李多福从门外探进头来:“公子?您不是说要给老爷送汤么,怎么又回来了?”
宋知微“咕咚”咽了口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脚,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傻乎乎的李多福,顿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他赶紧把碗往桌上一放:“不送了!”
李多福一脸迷惑:“啊?”
“我说,不送了!”宋知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刚才我想了想,爹爹正在议事,我去打扰不合适。”
“哦……”李多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公子您歇着,我去看看晚膳备好了没。”
他转身走了。
宋知微一个人坐在屋里,心跳仍未平复。他刚想理一理脑中乱麻,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知儿?”宋仲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些温和,“爹听说你回来了,怎么不去前头坐坐?”
宋知微喉头一紧,强撑着笑意去开门。
门外,宋仲衡一身青灰常服,面容儒雅,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知儿,可是王爷欺负你了?”
宋知微一瞬间百感交集。
眼前这个人,是疼了原主十六年的父亲,也是一个准备把全家推向深渊的谋反者。
他张了张嘴,却答非所问:“爹爹,我没事。孩儿只是……有点想您了。”
宋仲衡一愣,旋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傻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宋知微被那只温热的手一按,鼻尖忽然一酸。他哑着嗓子,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爹爹,百姓们都盼着太平盛世,您说,不是吗?”
宋仲衡的手微微一顿,收了回来,目光深了些:“知儿还小,不懂这些。这哪里是什么太平盛世?天下早就烂透了。”
宋知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爹爹想反?”
宋仲衡瞳孔一震,片刻后竟缓缓笑了,笑着笑着,眼底却透出沉沉的疲惫:“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为了宋家,为了那些被饿死、被冤死的人,知儿,你不能明白。”
“我明白。”宋知微声音发哑,“可爹,若能不动刀兵,若能再等等,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若爹爹败了,难道是值得的吗?”
“值得。”宋仲衡的语气很轻,却重若千钧,“只要结果是对的,任何代价,都值得。”
宋知微心头轰然一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他忽然明白,劝这一条路,恐怕走不通。
午后,宋知微实在闷得慌,换了身便服出了门。
他沿着长街慢吞吞地逛,东看看西摸摸,心里乱得很。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哟,这不是靖王殿下新认的义子么?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那义父没派几个侍卫跟着?”
宋知微转头,只见李思明带着两个随从,正懒洋洋地站在巷口,手中转着一根马鞭,眼神却是淬了毒的。
宋知微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上一世被这人整得死得透透的,这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得上前咬他一口。但他忍住了,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原来是李统领。李统领今日不当值么?怎么有空在街上闲逛?”
“下值了,出来透透气。”李思明皮笑肉不笑,上下打量他,“听说宋四公子在靖王府学规矩学得不错?连字都是王爷手把手教的?”
宋知微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心里冷笑,面上仍旧傻呵呵:“是啊,义父教得仔细,可惜我学得一般。”
李思明“呵”了一声:“宋四公子倒是好福气。一个傻子,也能攀上这等高枝。只可惜,再攀高枝,骨子里也还是傻的。”
宋知微挑眉,正要回嘴,却见李思明身后的一个随从悄然握住了刀柄,而李思明手中的马鞭也微微扬起。
他心中警惕!这货可不是单纯来讽刺他的,他这是想趁着在街上,制造点什么意外。
他连忙在心里喊:“系统!回读!回读!”
白光一闪。
宋知微顺序冲了过去,一脚踢在李思明下面。
李思明方想动手,人却没了。
下一瞬……
宋知微再一睁眼,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又站在自己家院子里了。李多福正拎着一把扫帚,一脸懵地看着他:“公子?您方才不是出门去了么?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
宋知微一拍大腿,悲愤交加:“早知如此,我就不出门了!”
李多福:“……公子,您中邪了?”
同一时刻,皇宫,昭阳殿。
谢铭祁刚从沈太后殿中出来,指尖还捏着一封密报。他方下了两级台阶,身后珠帘一响,一双手竟不管不顾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沈太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三分幽怨三分不甘:“铭祁,你便这样厌我?连话都不肯同我多说一句?”
谢铭祁没有回头,只一根根掰开她扣在他腰带上的手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太后,陛下还在御书房等着臣。娘娘珍重。”
沈太后被他掰开手,眼中水光一闪,冷笑出声:“谢铭祁,你总有求我那一日。”
“那便等那一日再说。”谢铭祁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出了昭阳殿。
此时此刻,他只想将那好义子抓回府中,看看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好端端地,又见鬼了!今日接连被沈太后抱了个满怀,足足三回!
左相府大门紧闭。
门房老赵刚打了个盹,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揉了揉眼,透过门缝往外一瞧,登时一个激灵——王府那辆玄色蟠螭纹马车,正静静停在府门前。灯影摇曳,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隽到近乎寡情的脸。
谢铭祁来了。
沈五跳下马车对着门房拱手通报:“我家靖王来接小公子回府。”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时,宋知微正在榻上翻来覆去,思考人生。
白日里撞见李思明那一幕,让他浑身难受。他来回琢磨,李思明今日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手上那把刀、那根鞭,分明就是准备好了要等他撞上去的,难道他真敢杀了自己不成。
他越想越后怕,甚至想折腾系统问一问,白天那货到底是什么路数,但又忍住了。
刚回完档,系统又消耗了不少能量,他可不能浪费在这种鸡飞狗跳的事情上。
正想着,李多福“哎哟”一声闯进来,脸都白了:“公子公子!王爷,王爷来接您去王府。”
宋知微一个翻身坐起来,脑子还没转过来:“大半夜的……他疯了不成?”
李多福都快哭了:“听说王爷脸色极差。”
宋知微:“……”
他飞快披了件外袍,鞋都来不及系好便往外跑,到了前院一看。
果然,谢铭祁就站在院中,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披风,身边立着沈五沈十。
灯影照着他的侧脸,月色与他通身的冷意融为一体,更加阴森可怕了。
他看见宋知微跑出来,眸光微动,语气淡淡:“知儿,收拾一下,随本王回府。”
宋知微愣住:“现在?义父,我这才回来不到一天,还没待够呢。”
“京城不太平,夜里更不太平。”谢铭祁说着,视线落在他脸上,话里听不出情绪,“本王刚刚得了消息,有人要对你动手。府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府再说。”
宋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白天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谢铭祁竟然已经知道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结巴了一下:“谁、谁要对我动手?”
“上车再说。”谢铭祁不答,侧过身让出车门。
宋仲衡从里屋快步出来,神色沉凝:“王爷深夜造访,可是知微做错了什么?若有冒犯之处,下官这便……”
“左相多虑了。”谢铭祁语调温和,却不容置喙,“知儿替本王传话办差,今日辛苦了,本王来接他回去,理所应当。至于旁的……本王改日再与左相细谈。”
这几句话,轻轻松松把宋仲衡堵了回去。
宋知微偷眼去看他爹的脸色,可他知道爹爹心里想反的心再一次飙升。
他收敛表情,笑嘻嘻跑过去扯了扯左相袖袍:“爹爹不必挂心,义父待孩儿极好。”
宋仲衡平静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不情愿来。却见自己的小儿子还满脸笑意。
哎!果然还是不够聪慧。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宋知微不敢耽搁,胡乱让李多福收拾了几件衣裳,拎着包袱钻上了马车。
车门落下那一瞬,宋仲衡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知微,好好听王爷的话。若是有人为难你,只管告诉爹。”
宋知微眼眶一热,正要应声,却见谢铭祁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左相放心,知儿是本王的人。”
这一句“本王的人”,语调平平淡淡,却让外头的宋仲衡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下官明白,多福,你跟着小公子去王府伺候。”
李多福看着谢铭祁没反应,这才应了声:“是,老爷。”
等出了马车,宋知微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谢铭祁身后。
谢铭祁率先上了马车,见他磨磨蹭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提人上了马车。
宋知微:“……”力大了不起吗?
他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绞着袖口,不想先开口。
果然,谢铭祁先开了口:“今日,可出了门?”
宋知微心里一颤,干巴巴道:“就……在街上转了转。”
“转了转?”谢铭祁唇角微勾,“转了转,怎么把李思明的人马转出来了?”
宋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根本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系统回档之后,李思明根本没有机会碰到他,谢铭祁怎么会知道?
他紧张得手心都湿了,嘴上强撑着装傻:“义父,您说什么呢?我没见着李统领啊。”
“你见着了。”谢铭祁侧过头,目光在昏暗中深得惊人,“你不仅见着了,你还能从他手底下全身而退。知儿,你告诉义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知微的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谢铭祁的可怕之处,这个人不是在试探他,而是已经把他所有异常的反常全都收集完毕,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件一件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不敢再装傻,也不敢真聪明,只能含糊道:“我……我跑得快。”
谢铭祁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夜风抚过琴弦,又轻又冷:“跑得快。好一个跑得快。”
他忽然俯身,修长的手指点住宋知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知儿啊,你越来越叫本王……看不透了。”
宋知微被他这一下逼得无处可躲,好在李多福落座的动静让他得了些空隙。他赶紧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义父又说笑了,孩儿就是个傻的,有什么看不透的?”
谢铭祁看着他这幅模样,眸光微深,缓缓收回手,却没收回话:“傻子的运气,不会次次都这么好。下次再出门,先来跟义父说一声。”
宋知微心头一暖,又觉得古怪。这话听着怎么像……关心他?
马车一路赶到靖王府,谢铭祁先下车,立在灯下等着他。
宋知微钻出车门,被夜风一灌,打了个寒颤。
谢铭祁看了他一眼,忽然解下自己的外袍,随手披在他肩上。
宋知微傻了:“啊!义父,您……不必如此。”
“披着。本王不冷。”他转身往府里走,声音淡淡的,“晨省之后到书房来,本王有话问你。”
宋知微裹着他那件犹带体温的外袍,站在王府门口,突然有些茫然。他方才那一瞬间,差一丁点就问出口了“义父,您为何待我这样好?”
可惜他没有那个胆子。
夜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谢铭祁的关心,从来都是带着代价的。
他今晚深夜来府接人,一来是防李思明动手,二来……恐怕也是要把宋仲衡刚起的念头按回肚子里。
他的衣袍再暖,宋知微也不敢真的披着。他脱下那件玄色外袍,仔细叠好,塞进李多福怀里:“收好,明天还给义父。”
李多福抱着那件袍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公子这做派,比内眷还规矩呢。”
宋知微不知怎么地脸腾地就红了:“你瞎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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