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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出气 时闻新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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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泾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污言秽语不断咒骂。许心易以为张崇礼多少会为自己辩解几句,结果他却完全没有,面色如常地回到队伍之中,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
许心易走向赵钧,从景明身旁路过的时候,偷偷的向他眨了下眼睛,景明抿着嘴唇,没什么表情,赵钧却发现,他的耳朵泛起了红色。
他轻咳一声,权当没看到,“关于查账司,诸位可还有其他疑问?”
事已至此,群臣哑然,谁也没有问题。
见众人沉默,赵钧顺水推舟:“既然如此,着大理寺审理空饷一案,所有涉案人员,不论品级功勋,一律从严处理,概不宽宥。”
许是被空饷惊到了,李仲文自从看了账本,便心事重重,抬头纹更深了几分,蚊子落在上面都能夹死几只。
“李大人,可是身体有所不适?”赵钧关心道。
“多谢皇上体恤,老臣只是在想,空饷一事,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杜绝?”
“老大人公忠体国,事事为朝廷着想,朕很欣慰。”赵钧向李仲文投去赞许的目光。话锋一转,又道:“众卿是大宁的栋梁之才,不如大家想想,可有杜绝空饷的良策?”
工部尚书□□率先发言,“臣以为,空饷的根源在于户部,吴泾监守自盗,忝居户部尚书多年,才造成今日之乱象。应当推选出一个,无论是能力,还是品行都过关的人执掌户部。”
赵钧挑眉,“王大人,心中可有人选?”
只见□□朝左侧首位的背影瞄了一眼,“臣以为,户部侍郎张希学,才高八斗,品行端方,过去几个月,把查账司管理的有声有色,是适宜的尚书人选。”
许心易不禁抿嘴冷笑,杨离生生把自己熬倒了才换来的成果,转眼间就被这位王大人放到了张希学的身上,更可气的是,她人还站在这里呢。
赵钧亦是心中不悦,他的本意是想抛砖引玉,让许心易明正言顺的进行财务改革,但他也存了想听听大家意见的想法。这位王大人倒好,毫不掩饰地想讨好张崇礼。
“其他人还有办法吗?”赵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见皇上直接忽略了他的提议,知晓自己揣摩错了上意,赶紧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提。
然而,偏偏有人不长眼睛,一位姓孙的御史跳了出来。
“臣以为,王大人所言极是,张大人的确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还请皇上早日定夺。”
赵钧已经想骂人了,若说人选,论资历,能力,姚乾都是最合适的,只因为他是寒门出身,所以一直没人推荐。
李仲文捋着胡子加入了讨论,“臣以为,空饷根源不在于人,吴泾当年入主户部也是众望所归。”
想起吴泾刚入职户部的情景,李仲文流露出几分痛心。
“以前朝为例,律法严苛属历朝历代之首,贪污50两就要充军,还有剥皮削骨等惨无人道的刑罚。在户部尚书的选用上,也一直偏向朝中清流,即便这样,前朝的官员贪污却屡禁不止,其根本原因在于权利集中在门阀等少数人手中。”
李仲文说的掷地有声,“反观大宁,国库的银子在户部,银钱的调拨也在户部,这很容易监守自盗,滋生贪腐,所以老臣认为,关键在于分权。”
许心易已经忍不住要给李仲文鼓掌了,除了现在不能说话的景明,满朝文武只有这个快70的老人家,独具慧眼,看到了问题的核心。
绝对的权利,一定会滋生腐败。
许心易,赵钧,景明,三人交换下眼色,时机到了。
许心易心领神会,装作不大懂的样子,开口道:“李大人所说的分权,我不太明白,不过,我们许纪商行的杨离出了这样一个主意,我想听听大人的意见。”
其他人听了,莫不露出几分不屑,分权都听不懂,能有什么好主意。
“郡主过谦了,许纪商行,在京中如雷贯耳,还请郡主赐教。”李仲文语气真诚。
“您觉得,如果成立一个官署,专门负责审计工作如何?”
李仲文捋着胡子,认真思索,“郡主,可否具体展开说说。”
许心易干脆走下台阶,来到李仲文面前,“比如将三省六部,两寺一台的所有支出,提前做好一年的预算,合理范围内波动可以忽略不计,一旦与预算相差过大,便要进行报备,核实原因。另外,户部的所有拨款,必须经过这个官署的同意。”
听到这里,有朝臣发出疑问,“那还要户部干什么?”
“户部依然履行户部的职责,掌管天下钱粮,税赋,审计的官署,负责出纳帐籍,核算盈亏,两者相互独立。”
大多数朝臣还处于一知半解中,李仲文已经两眼发光,不住点头,“此法甚妙,此法甚妙!”
户部的其他主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冒头。按理说,谁都不愿意出现一个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对手,可是现在户部尚书被抓,两个侍郎,一个神隐,一个下去推行新茶政,偌大一个户部,愣是没有能做主的人。
其他各部尚书手再长,也伸不到户部,所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默认。
许心易的账务改革,就这样顺利地在朝堂上通过了,出乎意料,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难怪景明信心满满。
随后赵钧便下旨,责令李仲文,张希学两人协助许心易建立审计官署,一应人员的配置,办公地点,官署命名,待初步拟定后,呈交中书省。
此刻接近午时,不少人已经饥肠辘辘,李启明询问赵钧,是否暂停朝会,让大伙吃去吃午饭。
许心易暗舒一口气,抬头挺胸地站了一个上午,总算可以休息了。她正高高兴兴的准备下去,就看见时闻新从队伍中出列。
“启禀皇上,下午要商议荣养银的事,臣担心那些老大人看到贤王殿下,情绪激动,再做出些像撞柱这样过激的事情,既然殿下本该闭门思过,不如让他先行回府吧。”
景明听到后,面色如常,他看了眼许心易,今日本来也是陪她过来的,他拱起双手,准备向赵钧告别。
许心易听着时闻新的话,气愤不以,欺负人都欺负到她面前了,那就谁都别吃饭了。
“时大人,本郡冒昧的问一句,这荣养银在你看来是该撤还是不该撤?”
时闻新没想到郡主有此一问,他抬头看向赵钧,对方正一脸赞许的看向许心易,一副为她撑腰的表情。
时闻新把心一横,“臣以为,不该撤,荣养银是我大宁。。。”
“好了!”许心易粗暴的打断他,“相信在座的各位,有不少都是时大人的想法,孰对孰错,轮不到本郡妄议朝政,本郡是生意人出身,先给大家算笔账。”
许心易再次从塔跺拾级而下,路过景明时,故意扭头不去看他。
许心易一路走到队伍中间,从一摞摞账本中,抽出一本,她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时闻新的脸上。
“除却空饷,官员一年的俸禄折算成白银是1400万两,如果加上荣养银的600万两,一共是2000万两。诸位可知道大宁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没有人回答她,许心易嗤笑一声,她也没指望这些人知道。
“不到9000万两,诸位觉得军费该用多少呢?定州城现在还驻扎着北旻兵,河道,漕运,赈灾,这些又该用多少?”
“时大人。”许心易刻意点出他的名字,把账本丢给他,“你是不是觉得朝廷除了官员的俸禄,就没有别的花销了?”
时闻新自觉无辜,今日也没惹到郡主,为什么非抓着他不放。
他结结巴巴道:“臣没有这个意思。”
“好,”许心易笑得像只狐狸,“北旻之乱前,朝廷靠着挪用军费支出荣养银,现在北旻还在家门口,时大人,你说,这银子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天上掉下来几个字提醒了时闻新,他马上想到了沥州的银矿,“朝廷虽然现在困难,不过天佑大宁,今年风调雨顺,沥州的银矿在不日也将会有白银运到京城来,如此便可解燃眉之急。”
许心易心中笑他蠢,自动送上门来,她佯装惊讶,“时大人的意思是,有了银子要优先发荣养银,定州不收回来了?诸位的俸禄也不用发了,都先紧着这帮老大人吗?”
时闻新百口莫辩,又是一句,“臣,不是这个意思。”
许心易故意提高嗓门,“时大人果然高风亮节,愿意舍己为人,既然大家是这个意思,那就从诸位的薪俸中扣除荣养银,只要有了多余的银子,一定会再补给大家的。”
话说到了这里,有人不干了,林御史率先出列,“这是时大人的意思,臣不愿意。”
就连素来拥护时闻新的孙御史也不干了,“臣也不愿,这荣养银,尾大不掉,是朝廷极大的负担,为了长治久安,还请陛下裁撤。”
其他人纷纷附和。
原本只有少数人支持裁撤,转眼间,变成了多数,形势就此逆转。
张崇礼老神在在地立于队伍之首,看似对朝堂的争论全然没有反应,实则愤怒至极,只是凭借着多年的城府压制住了。
他的怀里正揣着一封由数十位老大人联合署名的谏言书,眼下这个情形,是没办法拿出来了。
可是,不拿出来,这些老大人会对他不依不饶,这帮人倚老卖老,难缠的狠。
左右为难之际,只听见赵钧询问他的看法,
“左相大人,以为如何?”
张崇礼思索片刻,打算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有所交代。
“臣以为,养荣银对于朝廷虽然负担过重,但若一举裁撤,不仅会让老大人们寒了心,也会让现在的官员们有了后顾之忧。”
他打量了一番许心易,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正视她。
“不如,由查账司核算出一个朝廷能承受的金额,这样可免于落人口实,也能安定人心,于朝廷有利无害。”
“好!”赵钧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左相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就依你所言,让查账司核算一个金额,呈交中书省。”
眼见大局已定,许心易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便向赵钧开口,先行离开,景明以闭门思过为由,也一并出去。
时闻新看着二人先后离去的身影,冒出一个想法,郡主这么针对自己,该不是为贤王出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