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82、贪婪 这建州城姓

　　第二日，众人在大堂吃早饭，景逸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位姓林的公子，昨日说今天带我出去玩，师兄，我可以跟他去吗？”

　　景明原本不动声色地吃饭，闻言放下碗，看向许心易。

　　那表情分明是在问，为什么要答应他？

　　经过一夜，大家已经平静下来，不再发笑。

　　许心易和他解释道：“昨日你走了之后，林公子说此地有一汪泉眼，冬暖夏凉，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大家都想去见识见识。”

　　景明没发表意见，继续吃饭。

　　隔壁桌一个大哥好心提醒：“那个林姓公子来不了，我今日一早便看见他被家里的老仆押着离开，这会儿，已经到了城外了。”

　　景明暗舒一口气，景逸面有不舍，“啊，太可惜了。”

　　等一伙人，吃完了饭，景明慢条斯理的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走吧。”

　　景逸傻乎乎的，“去哪？”

　　景明留下一句望月泉，人已经出了门。

　　许心易和多盈欢呼起来，紧跟在后面，景逸后知后觉，待反应过来，挠着脑袋，连蹦带跳的追了上去。

　　建州城内，韦一山这几日如热锅上的蚂蚁，日日等在码头，人都晒冒烟了，陈启泰可以找借口不来，他却不敢。

　　一波接一波地派人出去打听，别说人了，连个影子的消息都没有。

　　韦一山在码头晒太阳的时候，景明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建州，正坐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喝茶。

　　这是许心易让林文提前准备的地方，倘若是她和多盈，倒不必如此麻烦。主要是景明，他这个人看似无欲无求，其实被普济锦衣玉食养大，讲究的令人咂舌。但他又有一副隐忍的性格，若真遇到了难处，荒郊野岭，吃糠咽菜他也不会说什么，最多，不睡，不吃，断不会抱怨一句。

　　许心易情人眼里出西施，倘若是赵钧，她会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而换成了景明，就变成了于心不忍，实在双标得很。

　　景明那日派出的甲一，带回了消息。此刻，在他面前厚厚的一沓纸上，都是这几日调查的结果。

　　朝中那位叫林衡的御史，的确出自建州林氏。陈氏在建州经营多年，能容忍林氏的存在，大抵和这位御史有关。

　　思及此，景明提笔给林衡写了一封信。

　　景逸带着梁京和李良风从门外进来，不知为何，李良风看见景明，心中便有点怵得慌，脚步略显迟疑，梁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梁京近一年来，除了修码头，就是练水兵，烈日与海风把他蹉跎成了一个糙汉，与京里的形象相去甚远。

　　李良风倒还是老样子，景明先问他这边的进展情况。

　　李良风总算找到了地方诉苦，把在陈族长那受到的气添油加醋地和景明汇报了一遍。

　　“姚大人说海运事关国运，倘若答应了陈氏一族，与官府合开商行，便是将海运的利润送到了陈家的口袋，朝廷赔本赚吆喝。”

　　“这种情况，陈启泰怎么说？”饶是早有思想准备，景明还是被惊了一下，这陈氏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李良风声音发闷，“陈大人出自陈氏一门，自然向着族人，每次都说会调停，然后便不了了之，姚大人已经被他气得一病不起。”

　　想到本该颐养天年的姚大人，为了朝廷殚精竭虑，景明心中不忍，他让李良风等他一会，稍后一起去看望姚大人。

　　李良风很识时务退了出来，梁京是武将，他一届白身，虽然担了皇差，不该听的还是不听的好。

　　“你和兴华军以及邵阳军的主帅见过面吗？”

　　梁京心中奇怪，按理说，王爷最该问的是水师的进展，怎么反倒问起驻军的事了？

　　“见过两次，难道南楚有异动？”梁京心中一惊。

　　景明摇头，梁京恐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倘若南楚真有情况，最先知道的也该是身在建州的他。

　　“据你所知，这两人与陈启泰的关系如何？”

　　梁京琢磨出一丝味来，“兴华军的主帅卫恒是京城的卫家人，与陈启泰关系不深，但是邵阳军的主帅韩北辰和陈启泰是姻亲，关系匪浅。”

　　“韩北辰带兵如何？”

　　“不怎么样，他底下有个副将，叫周什么的，是个狠人。”

　　“不过。”梁京稍作停顿。

　　“陈启泰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手伸向驻军。陈氏一族和陈启泰互为依靠，想要依托朝廷，让陈氏子子孙孙享受海运的红利，虽然可恶又贪心，但他是聪明人，染指驻军等同谋反，他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

　　没有证据的事，景明不便表态，他嘱咐梁京道：“你明日去找周将军，向他透露朝廷准备更换八闽转运使的消息。”

　　梁京眼珠转了转，露出了然的微笑，“这招好，看他们还急不急。”

　　见到姚大人时，他刚服了药，景明重新把脉，看了所开的药方后，又改了两味药。

　　姚大人先前从未见过景明，此刻老泪纵横，“老臣无能，让王爷失望了。”

　　景明出言安抚：“大人不必自责，好生将养身体，船快到了，以后还要很多事情要做。”

　　不到两日，景明到了建州的消息便传到韦一山和陈启泰的耳朵里。韦一山没见过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王爷，先一步来到转运使府。

　　“大人，贤王殿下来了以后，也不召见，也不巡查，属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陈启泰露出不屑，“八层是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他不说话，我们权当不知道，看谁急？”

　　准备让景明着急的陈启泰打错了算盘，韦一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邵阳军传来的信息。

　　未等陈启泰琢磨出消息的真假时，陈族长来了。

　　“族老，有事您叫人捎口信就好，大热的天，别中了暑气。”

　　全然不是在八闽知州面前的作威作福的样子。

　　陈族长自顾坐在上座，“我听说朝廷有意把你调走，消息属实吗？”

　　“京城从未有消息传来，八闽转运使非同小可，就算贵为王爷，也不是想调便调的，侄儿以为，这不过是他故意散b的消息。”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任职转运使有十多年了，如果不是族里一直派人打点，早该调职了。”

　　陈启泰微低着头，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陈族长用拐杖戳着地面，眼中露出贪婪的光。

　　“再过几天，外面的船该到了，商行的事还没定下来，如果万一消息属实呢，一朝天子一朝臣，必须在你调任之前让陈氏搭上海运这艘大船。”

　　“族老放心。“陈启泰按下不快，陪着一张虚伪的笑脸，“这建州城姓陈，哪怕天上掉下一个铜板，都得落到您老人家的口袋里。否则，就是侄儿无能。”

　　他亲手为陈族长点上水烟，“这是侄儿专门从大食国买的，比咱们自产的味道更好。”

　　咕噜，咕噜，咕噜，陈启泰开始吞云吐雾，享受着闭上了双眼。

　　恭候在一旁的小厮见状，马上迎了过来，捏肩的捏肩，捶腿地捶腿，把陈族长舒服的直哼哼。

　　韦一山回去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陈启泰树大根深敢和王爷叫板，可是他不行，他唯一的靠山是陈启泰。万一靠山倒了，殃及了他这条池鱼，岂不是冤枉。退一步说，没道理提前把王爷得罪了，不管他们之间怎么斗法，他只要两边不得罪就好。

　　想到这些，韦一山重整衣衫，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小院，准备给景明留下个好印象。

　　可惜，人没在。

　　楚云被留下看家，正心情不好，见到来人，便猜到了是将郡主扣留的建州知州。

　　“王爷出去了，他让我转告大人，不必来拜见，时候到了，王爷自会召见。”

　　韦一山吃了闭门羹，讪讪地走了。

　　景明和许心易正在码头上，和上次送马蒙走时相比，建州的码头已经鸟枪换炮，两边的栈道可以跑8辆马车，淤泥被清理干净，顺势挖得更深，能容纳更大的船停靠。

　　一些小渔船三三两两地靠在岸边，反倒显得码头更加空旷。

　　“担心吗？”景明柔声问道。

　　“你怕我血本无归？”

　　景明轻笑，“怕你捐不起相国寺的香油钱。”

　　烈日炎炎，他抬起袖子，为许心易撑起一片阴凉。

　　“王爷尽管放心，不论怎样，相国寺的香油钱还是有的，还有。。。”

　　许心易顽皮地跳到一旁，“养你的钱。”

　　景明放下手臂，眺望远处的平静海面，向来沉着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焦急。

　　“你在担心？”

　　“嗯。”

　　景明没有否认。

　　也难怪景明急了，心大如许心易，也同样没底。

　　马蒙曾说过，海上的风信是有规律的，算算日子，就该是这几天。可是海面上平静得很，除了本地三三两两的小渔船，什么都没有。

　　从码头回来以后，景明派人传了陈启泰。

　　接到命令的陈启泰，心中微微得意，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景明只传了他一人，陈启泰自作主张，把建州附近能赶来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叫了过来。

　　到了觐见那日，黑压压的一群官员堵在小院的门口，引得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许心易透着门缝看到外面的情景，一针见血道：“他这是在跟你示威呢，我有点想打他一顿。”

　　“还不用你替我出气，”景明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会你从后门走，省得麻烦。”

　　小院的门开了，李信面无表情地走到众人面前。

　　“王爷有令，今日召见八闽转运使陈启泰陈大人，其余人等请各回各位，静候传召。”

　　安静的人群，喧闹了起来。

　　“王爷远道而来，我等若不拜见，有失体统，不合规矩。”

　　“是啊，王爷奉命南巡，我等身为地方官，过门而不汇报，有违朝廷所托。”

　　李信一个眼刀飞出去，将目光定格在陈启泰暗自得意的脸上，面色不善道：“陈大人，我家王爷明明只召见你一人，你为何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带着这些官员一起来，莫不是有什么目的？”

　　陈启泰心中不忿，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王府属官，也敢当街下他面子。

　　“这位大人，此言差矣，非是下官有所目的。八闽地处边陲，难得有上官驾临，王爷光风霁月，乃朝廷表率，众位同僚敬仰王爷，想第一时间前来拜见，实乃人之常情，烦请大人代为通秉，我等不胜感激。”

　　众人见陈启泰身为地方大吏，态度如此谦卑，不由得议论纷纷，看向李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到底是王爷倨傲，还是他狗仗人势？

　　李信深吸一口气，硬扯出一抹笑脸，“陈大人谬赞了，我家王爷奉命南巡，首要任务是确保海运顺利，如今外船即将靠岸，但建州外事司却进展不顺，还有劳陈大人入内，商讨一个解决之法，至于其他列为大人。”

　　李信打躬作揖，“酷暑难耐，别在这里熬坏了身体，待王爷和陈大人商讨出了两全之法，再传召诸位。院里的小厨房，为大家准备了解暑的绿豆汤，王爷下榻之地略为狭小，就在门口请诸位大人喝一碗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从门里抬着一大桶绿豆汤出来，后边跟着一个厨娘，筐里满满当当地塞着两大摞碗。

　　这样子不像王府，倒像个平常过日子的人家。

　　周围的百姓见王爷如此接地气，不由得赞叹起来。

　　陈启泰脸色微变，很快恢复正常，“多谢王爷体恤。”

　　李信来到他面前，“陈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