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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查账 这些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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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心易说完自己的建议,只见赵钧和张希学苦着脸,景明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不明白?”
三人点头不语。
许心易环顾四周,以防和墙有耳。
赵钧向她保证:“姐姐,但说无妨。”
“钧儿,虽然帐不清,业不兴,但帐是帐,业是业,帐记得再好,没有业,一切都是白搭,就像我的许纪商行,生意做的不好,再多再好的账房也变不出来银子。”
许心易稍作停顿,“朝廷如今缺钱,跟帐乱的关系不大。当然了,肯定有官员中饱私囊,不过,绝不是根本原因,所以我的皇上,想通过查账,惩办一部分官员可以,但改变朝廷缺钱的状况,恐怕做不到。”
“姐姐说的我懂,朝廷为什么缺钱,皇叔曾经告诉过我。既然查账能够惩办一些贪墨的官员,那便是它的意义所在,应该好好的查下去。”
“查两年的足以。”一直没说话的景明开了口。
赵钧和张希学同时问道:“为什么?”
许心易为景明竖起大拇指。
景明轻轻的按下,“官员流转频繁,任期的账目好查,过于久远的。”他想到了许心易,嘴角带着弧度,“不是谁都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查到了也很容易推脱,不认账。”
赵钧心中不快,“难道就这样放任?”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许心易重提旧事。
会计是一门看似简单实则高深的学问,许心易尽量讲的简单一些,让在座的三人能够听得懂。
“近几年,商业繁盛,民间的的会计水平发展迅速,甚至有了专业的书籍。在民间,四柱结算法早已经取代三柱法,而兵部与户部仍然采用的是三柱法。”
怕三人不懂,许心易又解释了一番,“其实就是多了一项结余,不过不要小看这项结余,有了它才知道上期是营利还是亏空。不单如此,我们许纪商行还独创了一项预算制度,在没花钱之前,先估算出花钱的数量,做好计划。”
“没看出了有什么用?”
张希学听得云里雾里,赵钧深表赞同。
“作用大了。”许心易笑他们不识货,“比如我预计花100两进货,实际却要花150两,那是不是就代表哪里出了问题。换成国家也一样,预计给你们这些当官的发俸禄100万两,实际花了200万两,多的100万两是被贪了,还是被偷了,总要有个说法吧,可以及时发现问题的。”
“是不是很棒?”许心易献宝似的,“这都是我们杨离想出来的,她就是个天才。”
张希学眼前浮现了一张小巧的脸。
“这么听起来还是挺有用的,这和你说的制度有什么关系?”赵钧还是不太明白。
“预算是其中的一个环节,现在各部的帐属于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规则,一家一本帐,查起来难度大不说,中间想做点手脚也很容易。我们建立一个统一的规则,让所有人都按照规则走,从根本上解决乱帐的问题,这样不好吗?”
赵钧终于明白了许心易所说的制度是什么意思,这的确是一个釜底抽薪之法。
“官方和民间在记账上毕竟有所区别,名目多,特殊情况多,避讳多,总之什么都多,通过查处两年的帐一方面可以对各部的账务情况有所了解,按照需要制定规则;另一方面也可以达到你的目的,一举两得。”
景明有些犯难,起初他以为查账只要许心易安排好人手,张希学盯着做即可,现在看来她必须留下,南下他只能独行了。
“那你和张希学留在京中,我自己南下,建州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办吗?”
他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酸气,赵钧和张希学没听出来,许心易怎么会听不出?
“查账兹事体大,需要朝廷上下配合,皇上能保证这些人乖乖配合我们吗?”许心易问赵钧。
赵钧此刻豪情万丈,“当然能,你贵为皇姐,你是君,他们是臣,岂敢不从,而且还有我们户部张大人嘛。”
他揽过张希学的肩膀,“是不是?”
张希学扶额,“皇上,您可能过于乐观了,郡主虽然是皇姐,可是我朝向来后宫不干政,查账一事如果郡主参与,那些大臣们恐有非议。”
赵钧冷哼,“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
许心易打断二人,“你们先别急着安排,我过几日要和皇叔一起南下,查账的事我只能开个头,后续我推荐一个人给你们。”
景明眼中的喜悦已经掩盖不住,赵钧一脸失望,“姐,还有谁比你更好?”
张希学脱口而出:“杨离?”
赵钧错愕的看向他,张希学恍然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郡主心仪的人选应该是杨离。”
“没错,论查账的本事,杨离比我更合适,至于怎么让大臣们乖乖听话,你们操心吧,我只管干活。”
许心易把所有事情交待清楚,便准备回府,景明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张希学拉住景明,“急什么,总要商量下嘛。”
景明越过张希学和赵钧对视,“我们的皇上已经成竹在胸,身为臣子,听命即可。”
赵钧心照不宣,“知我者,皇叔也。”
“这人现在怎么这样?”
“我更喜欢这样的皇叔,不过兄长现在还无从体会,等你有了家室之后便知晓啦。”
一日之内多次被打击的张希学决定化悲愤为动力,不就是搞定那班老顽固嘛,他来!
在景明和许心易走后,三省六部,大理寺,御史台都收到了赵钧的旨意——抽出两人到户部配合查账。为了方便管理,临时成立查账司,被抽调的人一并收入查账司。
一石惊起千层浪,被点到名的官员宁可称病告假也不想去查账司。也难怪没人肯来,大家好不容易一路科考才有了今日,查账司算是个什么地方?说破天了也是个算账的,大家熟读圣贤书,最后去算账,太有辱斯文!
一时间,三省六部一寺一台唉声叹气,愁云惨淡,更有甚者,拿着根上吊绳,扬言宁可吊死绝不屈从。没被北旻铁蹄逼出的血性,倒让小小的算盘做到了。
名单迟迟交不上来,赵钧每天数着日子等待,笑的像个偷到了鱼腥的猫。
几日后的早朝,赵钧询问,为何名单迟迟交不上来?
几位尚书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赵钧明知故问:“可是遇到了困难?爱卿但说无妨。”
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当出头鸟。
赵钧点将,“李大人,你来给朕说说。”
没被点到名的大臣们面露喜色,被点到名的户部尚书李仲文暗自翻个白眼,出息。
“回皇上,吏部已经安排好人选,只是臣实在惭愧,吏部下辖四司,共三百四十一人,只有臣对算账一事算得上熟悉。臣本打算去查账司领职,可终究放不下吏部一干公务,所以挑挑捡捡,总算找出两个会使算盘的,不过他们业务不精,只怕不堪大用。”
赵钧佯装惊讶,“如卿所说,这算账一事颇为复杂,官员们都不会算账?”
李尚书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显得公正客观,“回皇上,其余各部的情况,老臣不敢妄下结论,吏部确实如此。不过不会算账也怪不得他们,四书五经六艺里并没有算账一项,而且士农工商,商排最后,账房因商而存,做账因商而兴,在读书人看来,有辱斯文,上不得台面。”
“原来是这样,”赵钧在心中为李尚书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那是朕思虑不周了,但是查账势在必行。朝廷的窟窿众卿比朕更加清楚。不如众卿回去再帮朕想想,可有妙策能解朕之忧,咱们过几日再议。”
群臣哑然,这事是没完了。
办法自然是商议不出来的,正当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不知是哪位出了个主意,可以从外面雇佣账房。京城有间专门教人算账的账房学舍,因为教的好,人员供不应求。大家眼前一亮,是个好办法,当年太祖编史雇佣了很多民间字写的好的人,也算有例可循。
早朝上,赵钧面露难色,“是个好办法,只是不可行。”
群臣激愤,总算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虽然贵为天子,也不能你说不行就不行。
“朕比诸位更早知道账房学舍,因为它是皇姐兴办的,我朝历来禁止后宫干政,所以朕不得不避嫌,诸位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御史台的洪大人声如洪钟,非常对得起他的姓氏,“皇上,只是雇佣账房学舍的学员,郡主居中调停协理。查账司仍隶属于户部,由张大人统管,不算违制。”
赵钧很有些同情洪大人,他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御史台是清流书呆子的聚集地,那位拿着上吊绳上朝的便是他下边的御史。
“诸位意下如何?”
“臣等附议。”
许心易刚把杨离安顿到郡主府,赵钧的旨意便来了。
她一手托着圣旨,一手拎着张英素带来的果子,也不避讳传旨的小太监还没走,“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拖个十天八天的呢。”
杨离把圣旨小心翼翼的放好,一改往日的痛快利落,吞吞吐吐道:“郡主,查账还好,可是建立适合朝廷使用的会计法则,我不行,我做不好。”
原本就小巧的脸上,五官皱到了一块。
“这是素素,也就是皇后娘娘的手艺,你尝尝。”许心易拉开匣子,挑出一块芙蓉糕。
杨离吓得直摆手,“我只是个下人,我受不起的。”
“杨离!”许心易喊出了她的名字,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我说你可以,就一定可以!你难道连我也不相信?”
“你看着我。”许心易托着杨离的小脸,直视她的双眼。
一字一顿道:“你一定可以!”
杨离在许心易的注视下,眼底总算有了点信心,大大的眼仁里积蓄了些许力量,可惜还没开始汇聚便散了,肩膀也垮了下来,“真的不行,没来许纪之前,我连字都认不全。那些大官都是很有学问的,见到他们我都不敢说话了。”
许心易不由得想起了张希学,她噗呲一声笑道:“大官也不会算账呀,你记得那天来的张大人吗?”
杨离木然的点点头。
“他还是文昭多少年的状元呢,可是别说算账了,他连算盘都不会拨,账本也看不明白。”
杨离想到了那天的情景,的确是不会算账。
许心易继续,“这些人,会读书,能写文章,书上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都会。可惜,不会算账,要不也不至于找我们来查,术业有专攻,在这事上,全大宁,我们都是最好的。”
杨离总算被说动了,“我就是不安,怕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怕什么,你是我选的,如果胜任不了,也是我眼光不好,和你没有关系。”
夕阳斜照,满室温暖金黄,二人吃着糕点商量细则,一派朝气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