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67、茶园 黑衣大汉见

　　许心易不好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幸好出门的时候多盈给她佩戴了一枚玉佩，她将玉佩送给马蒙，玉质圆润细腻，雕工精美，一看便价值不菲。

　　“来而不往非礼也，马蒙兄。”

　　马蒙欣然收下，心中对许心易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倘若先前是更多的为了利益，现下却有几分将她当做朋友。

　　马蒙带着许心易出入建州大街小巷，哪里能买到最好的货物，什么地方能雇佣到最好的脚力，虽然是一个外国人，在建州城里居然混个脸熟，与许多人都认识。

　　短短几日，许心易便将建州城跑遍，被一个外国人带着，这种体验很神奇。

　　朝廷开海禁的政令已经下来，马蒙作为城里唯一一个直通大食国的海商，自然而然身价倍增。商人逐利，发现赚钱的行当比猫闻到了鱼腥味还要兴奋。

　　马蒙体会到了众星捧月的快感，每日大宴小宴不断，每逢赴宴，他都以合伙人的身份将许心易介绍给当地的商人，不出几日，许心易的名字便在商人中传播开来。

　　起航的日子到了，赵钧派出的使臣早已等得不耐烦，曾经几次催促，马蒙却很坚持，没有风信绝不起锚。

　　许心易和多盈在码头为马蒙送行，目送着马蒙和大宁的官船越来越小，多盈担忧道：“一个外国人，把那么多钱都押在他身上，万一他躲在大食国再不回来，咱们亏大了。”

　　“不会的，马蒙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前几天还和我抱怨船不够大，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马蒙走了，该是时候忙活许心易自己的生意了。

　　“安排给你们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没偷懒吧？”

　　多盈语气平平，“当然没有，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和平日里的她反差有点大，换做往日早该叽叽喳喳地叫开了。

　　“你有心事？”

　　多盈否认得很快，“没有，快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诚如多盈所说，张焘和她的确没有偷懒，连建州每年出产的茶叶产量都被他们搞到了。

　　张焘为此解释一番：“我买通了建州府的一个文书小吏，结合我们近日所见，建州海产丰富，耕地少。当地人大多以打渔为生，茶园的数量也有不少，主要出产白茶，红茶，和岩茶，卖的不算好。除了建州周边的州府，其他地方喝不惯，所以一直都比较穷。小吏说，这么多年白瞎了这么好的港口，守着金矿要饭。”

　　众人听到张焘转述小吏的原话，都笑了起来，话糙理不糙。如今机会来了，要不了多久，这里会变得空前繁荣。

　　“我想买几座茶园，你觉得怎么样？”许心易询问张焘的意见。

　　张焘不置可否，反问道：“考虑过木材生意吗？”

　　许心易原本微笑的脸有一瞬间的凝滞，“不太想插手。”

　　冯通和景明还处于懵懂的状态，多盈眼前一亮，“是啊，现在肯定有好多人想造船，木材一定会大卖。”

　　张焘对多盈竖起大拇指，补充道：“不单单如此，朝廷也会在建州兴建船厂，如果我们能拿到为朝廷船厂的供货单，得到的利润绝不是几座茶园可以相比的。”

　　“还是不了，木材生意需要打通的环节太多，太麻烦。”

　　张焘不解：“虽然麻烦，但是需求量和利润都特别可观，一旦做成，我们未来十年都再无后顾之忧。”

　　不单是张焘，多盈和冯通也不懂，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呢。

　　许心易当然也知道这是个好生意，她只是不想让生意与官府有太多牵扯。先皇在位的时候，她没有这些顾虑，但是现在赵钧是皇帝，她不想落人口实。天下那么大，能赚钱的生意千千万万，没必要非要抓着这个不放。

　　见她不语，张焘试探道：“是不是不想和官府打交道？”

　　话语刚出口，张焘便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他见许心易静静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心中涌起一股懊悔。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许心易笑着摇摇头，示意张焘坐下，把自己想法缓缓道来。

　　“现在朝廷缺钱，所以与他们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要不差钱。”

　　景逸第一个表示不同意，“天下的钱都是朝廷的，怎么会缺钱？”

　　他猛然间回想起，好像师兄确实说过，朝廷入不敷出。

　　景逸的声音低了下来，“就算缺钱，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你说不差钱什么意思？”

　　许心易摸摸他的光头，顺手把素饼推到他面前。

　　“意思就是需要先垫钱，朝廷会给予一些优惠，或者让渡一些权力，比如经营权，但是这些我们并不需要，而且。。。”

　　许心易笑的意味深长，“垫付的风险都在我们自己身上，朝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我算计不过他们。”

　　景逸想到师兄平日的老谋深算，又想到中书省一干人等，觉得许心易说的完全正确。

　　“你说的对，当官的最奸了。”

　　张焘听着许心易的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总觉得怪怪的，刚要开口，许心易又道：“不过，张焘说得对，没道理放着赚钱的营生不做，我们不和朝廷做生意，还有民间船厂，虽然量没那么大，但是也很可观。”

　　张焘眉开眼笑起来，这才是许老板的风格嘛。

　　许心易想买茶园的消息前脚刚传出去，后脚就有中人来推荐茶园。

　　在回来的路上，许心易又看见在纪之远茶园外遇到的黑衣大汉，她不由得心下犯疑，两地相隔千里，未免太巧了，难道是太皇太后的人？

　　黑衣大汉的目光在她身上未做停留，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许心易不禁回头多看了他几眼，中人察觉到许心易不同寻常的关注，“许老板认识他？”

　　“只是觉得眼熟，可能认错人了。”

　　中人拉低声音，“这种人还是不认识的好，容易惹麻烦。”

　　许心易满脸写着天真，装出害怕的样子，“难道是江洋大盗？要不要报官？”

　　中人心道此人果然是个蠢的，这桩生意十有八九有戏，“那倒不是，我听说这个人贩私茶，能做这种行当的都是亡命之徒，我们还是远离的好。”

　　贩私茶在大宁是重罪，50斤流放千里，百斤处死，许心易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朝廷严禁贩私茶，他来这里，莫不是这处茶园有什么猫腻？”

　　中人赶忙解释：“许老板哪里话，这里的茶园可是清清白白，我们牙行可以作保的。至于那个人，许是我眼花了看错了。再说了，我们不是官府，他们都不抓人，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想到哪里，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茶园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去商量一下，有结果了我再登门。”

　　虽然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许心易是第一次买茶园，需要更加谨慎一些。她从附近的村子里找了一个老茶农，老茶农在茶园里走了一圈，颇为认真地查看树干和土壤情况，时不时地揪下叶子品尝一番。

　　“都是些十几年的茶树，正是好时候。”老茶农点头称赞。

　　许心易这才放下心来，很快与对方签订文书，银契两清。

　　茶园到手的第二日，许心易闲着无事，来附近逛逛，偏偏那么巧，又碰上了黑衣大汉。

　　要不是已经有了景明，许心易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老天安排的特殊缘分。想起此人的特殊身份，许心易主动开了腔：“这位大哥，我们先前在浙州见过，您可还有印象？”

　　黑衣大汉满眼警惕，将许心易上下扫视一番，“姑娘恐怕认错人了。”

　　一眼拆穿她的女儿身，眼力很不错，许心易心道。

　　不理会他的冷谈，许心易笑的灿烂，“那许是认错了，不过前几日我们也在这附近见过，您还有印象吗？”

　　黑衣大汉眼中的戒备不减，沉默半响，略微点了点头。

　　“我姓许，祖籍定州，刚来建州不久，前面的茶园我刚刚接手，不知可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前面原来的贾家茶园，被你买了？”

　　“恩恩，前日过得户。”

　　黑衣大汉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并不见其他人，“你的茶园里有两颗古树，能否每年都帮我留一些，价格不是问题。”

　　许心易惊讶，果然是私茶贩子，胆子真大。

　　“这恐怕不行，按照我朝律法，所有的茶叶都要由官府买卖，既然所要不多，不如我送给大哥如何？权当交个朋友。”

　　黑衣大汉面色不动，眼里露出些许嫌弃的意味，“我有茶引的。”

　　问题更大了，茶引是到官府指定地方购买的凭证，上面详细注明去哪买茶，买多少，买了茶以后准备到哪里卖。断然不该带着茶引直接来到茶园。

　　难道官府和他有勾结，这种情况是全国皆有，还是只是少数，景明知道吗？

　　许心易警铃大作，疑问越来越多。

　　黑衣大汉见她不语，心道，果真是艺高人胆大，什么都不知就敢买茶园，被骗了还给人数钱。

　　“官府每年都会有一定量的茶引放给特殊茶种，就像我想买的茶叶，只有两棵树，官府没必要为这两棵树劳心劳力。”

　　“不知大哥说的是哪两颗茶树，有什么奇妙之处，小女子初来乍到，对茶园经营还不熟练。”

　　黑衣大汉难得说句实话，“看出来了，茶园最北边有两棵上百年的老树，我用来送礼的。”

　　许心易想结交此人，相邀他去喝酒，黑衣大汉却不欲多谈，连名字都没留下，便走了。

　　许心易在街上盘桓一个多时辰，准备回客栈的时候，碰到了多盈，她的手里正捧着一副护腕东张西望。

　　“买了什么呀？”许心易明知故问。

　　多盈仍然伸长了脖子，“那边好像有人打架。”

　　“走，看看去。”

　　围观人群只是远远地观望，没人敢上前。许心易穿过人墙见到一群人正把一个黑衣大汉围在中间，那大汉身影有点眼熟，声音更加耳熟。

　　“老子说了，没和姓许的多说一句话。”

　　“没说话知道她姓许，今日老子便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在建州的地盘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把黑衣大汉团团围住，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起初还能招架，几个回合以后，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许心易一条长鞭将黑衣大汉从围殴中解救出来。

　　为首的见到许心易，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劝你识相些，碍了爷的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心易懒得和他们废话，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余光见到多盈带着人逃了，她收回长鞭，并不恋战，跳出人群，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