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63、江山 这江山，太

　　赵钧派到王府的小太监把梁京哭的稀里哗啦的情景说的唾沫横飞，景明没什么反应，倒是许心易皱了皱眉头。

　　察觉到许心易的异样，在小太监下去后，景明轻声道：“他有了长进，你应该开心。”

　　许心易捏着小指的指肚，若有所思。景明很早便发现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经常性动作，可怜那原本白嫩的小指，转眼间又红又肿。

　　景明拉开许心易的手，阻止她荼毒自己，“有心事？”

　　“没有，只是想起了以前在家时的事情。作为皇帝，钧儿有现在的进步，我当然开心，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过的日子。”

　　景明笑笑，“如果他说不喜欢，你要怎么办，找个人替他不成？”

　　“那自然是要想想办法的。”许心易脱口而出，半点没有犹豫。

　　说完，她还不忘打量着景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又说明了一切。

　　“打住，打住。”景明有些无语，“你还真能为了他舍弃我啊？”

　　许心易嘟着嘴：“吓吓你而已，这又不是过家家，我知道轻重的。”

　　话虽如此，理也如此，当天晚上，许心易还是去了宫里。现在她手里握着赵钧给的特赦令牌，随时随地可以自由出入。

　　赵钧刚吃完晚膳，正在那张不知几代人用过的书案上用功，许心易没有劳人通报，静静的看了好一会。

　　十七岁的少年长得飞快，只是几日不见，眉宇之间便多了几分硬朗，这是属于赵家人的气质。许心易在文昭帝，康王，睿王脸上都看到过，唯独景明，眉目之间一派平静温和，与他们一点都不像。

　　赵钧见到许心易，脸上的笑意冲淡了硬朗，恢复了往日的少年气。

　　“姐姐，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家里有事？”

　　许心易从食盒里拿出张妈做的点心，“白日里忙着生意，顾不上你，晚上有空，自然要来看看。”

　　赵钧嘴里吃着糕点，含糊道：“我在宫里一切都好，你忙就不用跑过来了。”

　　许心易越过赵钧，看到书案上放着满满的折子，还有几本书，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边。

　　“在看折子？”

　　赵钧摇摇头，“朝廷开了海禁，要成立一个专门对外的外事司。虽然我还没有亲政，但是皇叔让我自己先想想，人员该如何分配，职责该如何划分，这是他留给我的课业。”

　　许心易皱着眉头，这些事她一听都头疼，她很纳闷，原来的赵钧日日因为读书的事情挨打，如今怎么完全换了样子。

　　许心易说出自己的疑问，这也是她今日过来的原因。

　　“姐，你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赵钧语带怨念。

　　“自打皇叔当了我的老师，我就发现了读书的好处，而且皇叔和爹爹还有季大人不一样，不是让我死读书，天天背，之乎者也的头都大了。”

　　许心易不懂：“读书就是读书，有什么不一样？”

　　“说了你也不懂。”赵钧撇撇嘴，叹口气“你的心思都在生意上了，在府里的时候，皇叔没和你夸过我吗？”

　　许心易回想当初，景明确实说过很多次，可她以为景明只是客气而已。

　　赵钧看许心易的表情，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并不计较。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大而化之惯了，除了生意之外，大多数的事情她都非常粗线条。

　　“你还记得我当初想要投军吗？”

　　许心易点点头。

　　“当时皇爷爷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想了好几天都没什么答案。我那时候特别羡慕你，因为你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还做的那么好。后来我就想要不去投军吧？我的亲生父亲曾参加平叛，我或许可以在军队里找寻答案。”

　　说到这里，赵钧笑了起来，“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只是一时冲动？”

　　“也没有，我当时就是担心，你功夫差，去了有危险，还添乱。”

　　“是啊，皇叔也是这么说的，他还问我，倘若有更好的方法能保护更多人，做更多的事要不要学？”

　　“我知道，那时候我就在一边偷听。”许心易说的坦坦荡荡。

　　赵钧放下手里的点心，多了几分认真，“皇位，之前我从未想过，突然落到我身上，触不及防。那时你不在，我每日战战兢兢，生怕再也见不到你。你们回来以后，无论是宫里还是前朝，都稳定了下来，我也终于开始正视这个位置。我的生父为了守一城百姓，不惜以身殉城，我的养父为了平安抚育我，虽远离朝堂，但从未放弃职责。如今的我，倘若只想着逍遥玩乐，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他们？”

　　大道理，许心易不是不懂，她只是慈母心态，希望赵钧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她抬头与赵钧对视，曾经事事都需要自己关照的赵钧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这江山，太过沉重，姐姐就想你轻轻松松，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算是跑马遛鸟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种想法，我可真担心将来的外甥啊。”赵钧揽过许心易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我是真的想做好这个皇帝，没有勉强，我的姐姐，现在可放心了？”

　　许心易终于露出了笑脸，“那我就尽自己所能，帮你做好这个皇帝，朝堂的事我帮不上忙，开海禁我或许可以帮到一些。”

　　赵钧立刻把许心易吹捧一番，“那是自然，姐姐是大宁陶朱公。”

　　姐弟二人又多聊了一会，宫门早已下钥，许心易便去了慈元殿，先太后在的时候，在慈元殿为她准备了院子，先太后虽然不在了，但宫里一切如常。

　　月上中天，许心易在慈元殿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

　　“生意越做越好了，我的终身大事也了有着落，钧儿现在一心想做个好皇帝。想来爹爹和心情应该也能安心，只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

　　许心易把太后和离百川与自己的实力掂量了一番，离百川打不过，连近身都很难。太后倒是好下手，可是不好收场，而且很容易连累赵钧，景明好不容易稳固的局面又会前功尽弃。

　　赔本的买卖不能做。

　　梁京从宫里出来后，就嘱咐管家闭门谢客，不论是谁，一概不见。他心里清楚的很，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上门，除了太皇太后和齐太贵妃，可是他一点也不想淌入她们的浑水中，他只想顺顺利利的去建州上任。

　　在家里陪着老夫人呆了两日后，梁京寻了个合适的时间，悄悄的去了贤王府。

　　景明早料到了他会来。

　　“大人此去建州，一要修建港口，协助朝廷开设外事。二要网罗能打海战的人才，在合适的时机奏报朝廷，海运兴起，我们大宁需要一只强大的水师。”

　　梁京一一点头称是。

　　景明丝毫没有提及太皇太后，被公认是后党的梁京总感觉需要表表忠心，刚开了话头就被景明拦住。

　　“皇上年少英明，用人不移，大人不必担心。”

　　梁京从话语中琢磨出味来，太皇太后如今怕是成了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朝堂以迅雷之势成立了总管海务的外事司，由景明统领全责，张希学兼任副手，另外找了两个翰林学士任主簿。张希学笑称他们是个草台班子，话糙理不糙，他们远在京城，只是名义上的主管，地方上的事务鞭长莫及，海运一事能否帮大宁朝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还要看地方。

　　景明知晓个中厉害，专门找了当年上过开通海运折子的建州知府姚安。老大人年过6旬，已于去年告老还乡，朝廷的旨意下了之后，他高兴地眼泪横流，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去赴任。

　　景明为老大人安排最信任的两位副手，左相大人也送过来两个人，梁京看着人员构成，心里不免发慌，这事能成？

　　几个人各有心思，终是准备完毕，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原本马蒙也在同行之列，不过他在京城的事情还没办完，所以没和他们同行。

　　和许心易的交往，马蒙一直有所保留。相比他的纠结，许心易痛快多了，和王远山商量了几次，便上了门，主动要给他出资。马蒙顺水推舟，二人很快敲定了此次跑船的份额。

　　许心易了了一件大事，从太白楼出来，既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去皇宫，转身去了曹门街。

　　曹门街里有条安顺巷，许心易边走边认路，很快在一处乌黑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敲门，门口恰巧有块大石头，许心易坐了下来，眯着眼睛晒着太阳。一个老汉挑着担子经过，打量了一眼，接着往前走。

　　许心易拦住他，“大爷留步，请问这处宅子是袁家吗？”

　　“没错，是姓袁。”

　　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门，许心易继续晒着太阳。

　　不到半个时辰，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出来了，许心易循声望去，正是袁纵。

　　许心易笑嘻嘻地透过门缝往里面看，“这便是准备成亲的宅子？”

　　袁纵索性打开大门，让她看个够，“郡主，要不进来看看？”

　　许心易等的便是这句话。

　　院子里弥漫着木料的气味，几根刨好的木料整齐的码在案子上，许心易用手指轻轻拂过，一根毛刺都没有。来不及处理的红棕色刨花堆在墙角，她从地上拾起一枚，在阳光下显出漂亮的肌理，“上好的红木，要打家具？”

　　袁纵也不隐瞒，“想给多盈做个梳妆台。”

　　“这傻丫头倒是傻人有傻福，你想过没有，万一她不喜欢你，不想嫁给你怎么办？”

　　“不可能！”袁纵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她身边除了我也没别人了，难道是。。。”

　　袁纵原本黝黑脸更黑了，“难道是，是皇上？”

　　许心易眼见着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没有着急解释，顺手拿起砂纸打磨起来木料，动作一板一眼，还挺像样的。

　　刚开始动作，袁纵便抢了回来，在许心易磨过的地方吹了口气，看得许心易只想翻白眼。

　　随后他不甘不愿道：“强扭的瓜不甜，多盈要是对我真没意思，我也不强求，这个权当添妆。”

　　对于自己欺负老实人，许心易心里有了半分愧疚，“多盈喜欢木槿花。”

　　“恩。”依然一副苦大愁深的表情。

　　见他没懂自己的意思，许心易把话说的更加明白：“看看你这个样子，也不怕堕了鉴天司的威风。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放心吧。不过呢，钧儿是把当她半个亲妹妹的，你们的亲事要他点头才行。”

　　袁纵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拱手作揖：“多谢郡主。”

　　许心易摆摆手，“不说这个，我另有事情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