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60、马蒙 从门外走进

　　她飞奔过去，一把抓住王远山的胳膊。

　　“王叔，信上说要过几天才到呢，怎么这么快。”

　　王远山略显疲色，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回来的路上特别顺利，比预想的快了几天。”

　　他此行一路向南，原本只打算考察下浙州的茶园，在当地茶商的怂恿下又去了闽州。王远山一直生活在北方，闽州湿热，吃得不习惯，起先还有一些新鲜感，时间长了，早已经习惯北方面食的胃口受不了南方的略硬的米饭，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此行收获颇丰，单是浙州出产的卧龙茶，白云茶，已经足够我们在京城打开局面，除此之外，我还遇到了一个人，他想见识一下京城风物，我便一路将他带了来。”

　　王远山一挥手，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褐发棕眼，皮肤白皙的外国人，蓄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操着一口生硬但还算流利的汉话，“见过，许老板。”

　　许心易惊诧，“这是？”

　　“大食国人。”王远山向许心易解释道。

　　这位叫马蒙的大食国人是王远山在闽州意外认识的，在闽州像他这样往返于海上的商人有不少，但海上航行风险与路程成正比，能直达大食国的人寥寥无几。

　　朝廷对于海上贸易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像前朝那样明令禁海，也并不鼓励。闽州地处偏远，离京畿路途遥远，开国之初便有闽州的官员建议开通海事，几次三番均石沉大海，渐渐没人再提。

　　许心易敏锐地感觉到，困扰景明多日的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这里，她兴奋地摇着王远山的手臂，“王叔，你这次可是要立大功了。”

　　她心中还有另一个小算盘，倘若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景明应该就不好意思再和他冷脸了。

　　此刻景明和张希学正坐在书房里，书桌上摞这一尺高的折子，张希学随手翻了翻。

　　“这都是让你调回沈识贞的折子？”

　　景明不置可否，转头问李叔，“郡主把药都喝了？”

　　“回王爷，郡主问老奴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

　　景明嘴角微动，“让她自己来问我。”

　　张希学只觉得牙酸，这样下去只怕不好收场。

　　“朝堂上的大臣们哪，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眼看着小胜了一把，梁京还没到京城呢，就有人琢磨着要分你的军权了。”

　　“无妨。”景明对此毫不在意，“我现在最头疼的就一个字，钱。出家之人，身无长物，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为了这个字发愁。”

　　张希学撇撇嘴，出家人身无长物他信，但是眼前这位并不是普通的出家人。他自小被普济大师锦衣玉食养大，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哪样都是最好的。想当年两人初识，他以为景明是个命苦的小和尚，总给他买东买西。左相大人为人古板严肃，还是寒门出身，给他的花销都是有限的，他每个月可以说是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接济他。

　　这种情况持续了小半年，直到有一天，景明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宅子，里面所有的摆件家具，张希学只扫了一眼便知不凡。再来到书房一看，练字用的纸是澄心堂的，用的墨是潘记的，要知道潘记的墨连皇上都不能时时用到，最要命的是，景明用的灯油名唤雪松，是采用大雪过后的雪松松油提炼制成，价值千金。

　　身为左相公子的他算是开了眼界，从此以后，能来蹭饭绝不在家吃，因为就连厨娘都比自己家做得好。

　　“你没问郡主吗，她最会赚钱了，太和楼最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有了新菜式，我去了两次都没吃到。”

　　景明轻笑，“问过了，她让我开源节流。”

　　“这和没说一样嘛。”

　　“谁说一样了，我现在就给你们个开源的法子。”许心易人已经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许心易言简意赅地将王远山的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并且重点强调以她商人的直觉，开通海运一定会赚钱。

　　景明还在思考可行性，那边张希学开始泼起冷水来，“大食国远在万里之遥，你自己也说了只有这个什么，马蒙到了咱们大宁，他一个人顶什么用？”

　　“所以才要朝廷下令开通海港，鼓励海上贸易呀。”许心易很有信心，“只要能赚钱，不用担心没人干嘛，富贵险中求，你们相信我，到时候一定会有大把的人涌入大海。”

　　张希学摸着下巴，还是摇头，“修海港得要钱，造船更需要钱，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况且就算依你所言，能带来多少收入也是未知。我听闻大食国国力强盛，按理说确实是个好的贸易对象，可惜距离太远，海上风险太大，中间又都是些弹丸小国，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徒劳哇。”

　　许心易被他反驳的心烦，“按你的说法，汉朝还开通什么丝绸之路？”

　　“哟，还知道丝绸之路，以后谁再说你不学无术我第一个反对。”

　　“你！”许心易求助地看向景明，“你看他。”

　　景明装模作样的板着脸，“明日我先见见马蒙。”

　　“你们放心吧，我在这上面的直觉不会错的。”许心易是真的觉得此法可行。

　　“我听说你之前贩茶赔了不少呢。”张希学不怕死继续拱火。

　　许心易挽起袖子，“你！你再揭我伤疤，我把你打出去。”

　　张希学摇着扇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许心易将拳头攥得咔咔响，“我从来都不是君子。”

　　张希学落荒而逃。

　　聒噪的人走了以后，屋子里一下子静悄悄的，许心易收回手，小步挪到景明面前，侧头看了看他，“看在我带来了这么有用的消息的份上，能不能不生气了。”

　　景明拉过许心易的手，眼中是少见的迷茫，“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后怕，更气自己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不在身边，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朝堂上人人都说我算无遗策，可是我却什么都帮不到你。”

　　原来是这样。因自小被父亲刻意训练的缘故，许心易遇事从来都想着自己解决，养成了凡事靠自己的习惯。对家里人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这样的性格是个好姐姐，好女儿，也是个好东家，但是对于景明来说，却有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

　　想明白了这点，许心易撑开景明的嘴角，“我向来大而化之惯了，也喜欢自作主张，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会改的。”

　　听见她如是说，景明又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明明认识那天，她就是这样一个有担当，有胆识的女子，没道理和他在一起以后要改变。

　　“我不是想让你改变什么，你身上的那些执着恰似我欠缺的，我很羡慕你，也很珍惜你的义无反顾，只是希望你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有事多和我商量，好吗？”

　　许心易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啦，以前是自己一个人惯了，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你。”

　　“刚刚张希学对我那么凶，你是不是应该帮我出气。”她话锋一转，把矛头直指张希学。

　　景明低低的笑出了声，“他明明是故意惹你，你怎么就看不出呢？”

　　许心易眉头轻蹙，总算反应过来，她反问自己，为什么一到了景明的身边，脑子就不好用了，难道真的是美色误事？

　　看着眼前清俊的脸，许心易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和自己心意，不知不觉，心思又飘走了。

　　景明看她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嘴角压不住了，准备为自己要点往日的福利，“我听说太和楼生意好得很，最近有新菜吗？”

　　“当然有，大师傅新研究出来了几道点心和菜式，每日都有人吃不到。”

　　“哦？我很久没去太和楼了，中书省事务繁重，脱不开身。”

　　许心易大手一挥，钻入景明的圈套，“这有什么难的，旁人不行，你自然是例外的，明日我便让人送到府里。”

　　目的达成，景明身心舒畅，二人又说了会话，李叔端着药碗进了来。

　　许心易心情好，药也喝得痛快，其实这药本身也并不难喝。景明正在埋头写字，一派清雅端正落在许心易的眼底。她端着药碗，对着自己说，别说是调养身体的药了，这样的人就是端过来的是黄连，恐怕我也会喝得豪气干云。

　　第二日，当张希学再次来到府里的时候，就看见景明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炉子，一阵阵香气从盖子里钻出来，这是太和楼的碧涧羹。炉子旁还放着各式点心，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供不应求的酥黄独。

　　张希学又开始牙酸，景明一脸云淡风轻。

　　“请自便。”

　　张希学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酥黄独，心中诽谤，不就是点吃食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吃饱喝足以后，李叔来禀报，说是马蒙已经到了。

　　许心易只是告诉他有个生意伙伴想见见他，了解一下海运的情况，让他知无不言，这个人可以帮他把生意做大。

　　马蒙走南闯北见识不凡，可惜与大宁官府打交道不多，小厮又带他进得偏门，所以他并未多想，一路低着头，感慨此人应该颇有家资，在大宁朝的天子脚下还有这么大的府邸，奈何家里过于冷清，一路上看不见什么人。

　　景明和张希学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大食国人，张希学打着哈哈，“倘若海上贸易真的成了，我们这次会面当留青史啊。”

　　景明白了他一眼，那边马蒙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