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乐平的故事 乐平提前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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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提前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效率低得令人烦躁。
她推开房门，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床上，林南橖背对着她，似乎睡得很沉。乐平没有开灯，她放轻脚步，却没有走向床边，而是无声地陷进了沙发里。
她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思绪。
指间夹着的烟被点燃，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她的手下意识地探向大腿内侧——隔着裤子，也能清晰地摸到那道深可见骨、崎岖不平的疤痕。
也正是在这绝对的安静里，白日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
那个暴晒的午后、充斥耳膜的嘈杂之声，仿佛顺着这道伤痕，重新流回了她的身体。
记忆的起点，是许多年前一个让她心潮澎湃的清晨。
“小平，这是你作为队长的第一次任务。”容音为她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时她的眼底还没有沉淀出今日的疲惫，“祝你顺利。记住，不管成不成功，你要安全回来。”
“放心吧容姨！这种小任务，要不了几天我就回来了。”
十三岁的乐平仰起脸，笑容阳光，毫无阴霾。
她是组织里最年轻的队长，备受瞩目的天才。在许多人眼里，她的未来是光明且不可限量的。
她朝容音挥挥手，转身驾车驶离绿洲，动作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她的任务是潜入名为“铁塔”的组织，搜集情报并暗杀一名参谋。此人因手脚不干净被绿洲驱逐，却意外获得铁塔首领的赏识，屡屡制造事端。
任务本身对乐平而言驾轻就熟。
事情发生在她侦查监狱时——那里关着一个特殊的男孩。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监禁。他的囚室远比他人的干净，甚至连每日的餐食标准都高出几个等级。
这异常的情况，勾起了乐平的好奇。
几次试探性的对话后，她得知他叫纪良，来自一个叫“猎刃”的组织。因家境优渥而被铁塔绑架，意图勒索巨额物资。
在这个时代，各城之间只要有通行证都可通行，自由贸易，唯有组织基地内戒备森严。因此，这类绑架富商儿子勒索的事件屡见不鲜。
然而，让乐平真正放下戒备的，是纪良的见识与抱负。
他们惊讶地发现，彼此竟能聊得如此投缘。纪良并非娇生惯养的纨绔，他熟知各个组织的生存法则，对治理与发展有着超越年龄的见解。
他非常崇拜他们的首领，渴望有朝一日能像他一样，让自己庇护的人们都能吃饱穿暖。
“我想让所有人都不必为了一口干净的水就豁出性命。”
纪良说这话时，眼神清亮，没有一丝虚伪。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乐平的心。因为容音教导她的，绿洲为之奋斗的，本质上也是同一个目标——让更多人，更好地活下去。
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深处，两个背负着不同使命却怀揣相似理想的少年相遇了。
他们讨论各个组织发展的优劣，争论某种政策的可行性，分享着各自训练和学习的趣事。无关身份和立场——乐平欣赏他的聪慧与正直，纪良钦佩她的勇敢与强大。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他们视对方为知己。
三天后，任务目标被乐平干净利落地清除。
然而，就在她安排好队员接应，准备独自折返监狱救出纪良时，意外发生了。
当她娴熟地打开囚室门锁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铁塔首领亲自带着大批人手，正径直朝这里赶来！
这间囚室位于走廊尽头，是一个视觉死角，无处可藏。
“来不及了。”乐平当机立断，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匕首塞给纪良，“会用吗？”
纪良接过，熟练地把玩着匕首：“不会打架，以后怎么当首领？要不咱们比比谁先冲出去？输的人认赢的当老大，怎么样？”
乐平看了他一眼，嘴角挑了一下：“那你这个小弟，我收定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起刀落，瞬间解决了最前面的两人。纪良紧随其后，动作竟也不拖泥带水。
然而，敌人源源不断地涌来。
监狱长廊仿佛没有尽头。最后二十米的距离，两人被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老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小弟想了个主意。”纪良背靠着乐平低语，“他们不敢真伤我！”
“你是他们的钱罐子，换了我也不打你。”乐平喘息着，明白了他的意图。
“挟持我！演得像一点！”
电光石火间，乐平猛地后撤半步，手臂一绕，冰冷的刀刃已紧紧贴上纪良的颈侧。
“都别动！”
追兵们果然迟疑了。
“没想到你这么好用。早知道直接挟持你就行，哪还这么麻烦。”乐平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
“……”纪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让开！”乐平喝道。
人群分开。
铁塔首领阴沉着脸走上前。他盯着乐平，冷笑：“小丫头，当我瞎吗？我看不出你是来救他的？”
乐平眼神一凛，空着的左手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精准地避开要害，深深刺入纪良的肩胛！
铁塔首领脸上闪过的刹那紧张，让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我救他，图财。我们一样。”乐平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他的命，换我一条生路。人归你，放我走。”
首领不敢拿纪良冒险——毕竟这是关乎整个组织的存亡大事。
他死死盯了乐平几秒，终于挥手让手下退开一条路。
“你可以走，把他留下。”
乐平挟持着纪良，一步步退至监狱大门口。
“就到这里。”纪良用气声急速说道，“放下我，分头走！一起走我们谁都跑不掉！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乐平心里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
她猛地松开纪良，转身要逃。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那铁塔首领眼中凶光毕露，袖中滑出一根磨尖的铁钎，手臂一扬，带着破空之声直射乐平要害！
乐平闻声回头，已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将她撞开！
“噗——”
铁钎贯穿心脏，血液喷出的闷响，让乐平的呼吸骤然停止。
纪良重重地倒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乐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疯狂地逃离这里。
她不能浪费纪良用命换来的机会。
她一路狂奔，哪怕早已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也不敢停下。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逃离纪良胸口漫出的那片殷红，就能逃离——是她害死了朋友的现实。
监狱门口，铁塔首领盯着纪良的尸体，脸色铁青。
事情正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那名心腹看着纪良苍白的面容，声音都带着颤：“老大！ 这、这可是猎刃首领的独苗！现在人死在我们这里，猎刃那边我们怎么交代？他们已经在交易地点等我们了。”
“交代？”
首领猛地扭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俯身，粗暴抽出那柄至死都被紧握的、刻着“乐”字的匕首。他盯着那枚标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算计。
紧接着，他握着那柄匕首，对着铁钎造成的致命伤处，又狠狠地刺了几下——直到彻底看不出最初的痕迹。
“看清楚了吗？”
他将染血的匕首扔给心腹，自己带上纪良的尸体，面目狰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交代。去查！把杀了纪良的那个丫头片子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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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回到基地后，向往常一样去和容音汇报，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她机械地汇报完任务“成功”与纪良的死讯，便陷入了沉默。
容音没有立刻说话。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塞进乐平冰凉的手里，然后才在她面前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小平，”她的声音褪去了首领的威严，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是我害死了他。”乐平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容音的声音很轻，“害死他的，是铁塔的贪婪，是那个首领的冷血，是这个时代的残酷。”
她微微前倾身体，想要看进乐平空洞的眼底。
“你觉得他为什么救你？因为他善良？或许吧。但我更相信，是他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理想的影子。你说你们很谈得来，对吧。他相信你，相信你可以成为未来能实现你们共同理想的那个人。”
“所以，你的命，现在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了。它承载着纪良的期望，承载着绿洲的未来。”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乐平紧绷的肩膀上，力道沉稳。
“你可以在这里被愧疚压垮，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也可以带着他的那份，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再也没有这样无谓的牺牲。”
“悲伤和愧疚是奢侈品，”容音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把它们收好，转化为力量。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乐平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容姨。”
她抬起头，眼底的血丝未退，但神色已经和平常无二。
她转身离开容音的办公室。
但容音心里多了些疑虑——到底是什么人，会让铁塔这样掣肘？
后面几天里无事发生。就在乐平和容音都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撕裂了平静的午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乐平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