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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一路向北 到了出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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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发的时间,除了北宫神采奕奕地站在车边,其他人跟和煦一样,恹恹地说不出话。赤岛靠在车身上,脸还有些发白,酒劲似乎还没完全过去。
“走吧!下午就能到北雪城了!”北宫说完,钻进头车。
车队离开北塔镇,继续向北。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压实的土路。车窗外面的颜色在一点点变深,土地从灰黄变成更沉的黑褐色。
林南橖看着那些树从稀稀落落变成连成一片,树干粗壮,没有叶子只有空空的枝杈肆意伸展。空气里开始有一种她没闻过的,冷的、干净的,像水刚结冰前那种味道。
开了四五个小时,车队在一处开阔的平地停下休整。推开车门,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风从远处灌过来,带着一种透骨的凉意。
“各位简单休息一下,想在外面活动的注意保暖。”北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林南橖前后张望了一下,没人下车。和煦还在后排缩着,外套蒙在头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后面会有雪地,换我来开。”乐平摘了安全带和林南橖换了位置。
林南橖推开车门下去透气,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呼出去的气瞬间化成一团白雾散在风里。她穿得很少。车里暖气足,只套了一件卫衣就钻了出来。冷风贴着脖子灌进去冻得她缩了一下脖子,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粒。
乐平从后备箱拿了一件薄棉衣跟过来,抬手披在她肩上:“穿上。”
林南橖把棉衣裹紧,站在原地朝远处看。前方的地平线直直地铺开,天地之间没有遮挡,黑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跟蓝白色的天空咬在一起。这跟绿洲外面那种单调的荒漠不一样,这里的颜色更深,沉淀过太多故事,让人看着就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能看到雪?”林南橖问。
“再开两三个小时吧。”乐平也看着远处,“离北雪城越近,雪越厚,终年不化。”
“到时候咱们就把乐平扔进雪窝里,让她跑都跑不出来。”和煦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站在她们身后,叼着烟,呼出的白气和烟雾裹在一起。人靠在车门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站在那片空旷的黑色土地前面,倒显出几分平日里藏着的沉郁。
其他人也陆续下车活动。早上还萎靡不振的那群人,被冷风一激,倒是一个个打起了精神。北宫站在路边,叉着腰指着一片被风吹成波浪的枯草说了句什么,风岳踹了他一脚。
休整结束,车队继续向北。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天空开始飘雪。起初只是细碎的白色颗粒,落在车玻璃上就化了,留下细小的水痕。
林南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伸出手去接。雪花落进掌心,薄薄的,眨眼就化成一滴水。她又用袖子接了几片,这次她看清了,是六角形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收回来,想给乐平看。可胳膊刚抽回车里,雪就融干净了。
“好痒”她的手在外面放久了被风吹得通红,一暖过来就刺痒得难受,使劲抓了两下。
“别抓。”乐平瞥了一眼,“搓一搓就好了。”
越往北走,风越急。雪花从细碎变成大片大片的,像棉絮一样往下坠,密密实实地糊住挡风玻璃。车队打开了雾灯,橘黄色的光在漫天的白里只能穿透几米。
北宫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全体停车,装防滑链。”
车队拉开一段车距停下来,各家的司机纷纷下车。风雪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温柔了,打在脸上像细砂子,眯得人睁不开眼。乐平跟和煦也下了车,林南橖帮不上忙,就在旁边站着看。风钻进她那件薄棉衣的每一道缝,她慢慢体会到了乐平说的——风吹到裸露的皮肤上刀刮般的疼。
车队装好防滑链,重新上路。乐平嫌戴手套麻烦,徒手拧着防滑链的搭扣。等她忙完回到车里,手指已经冻得发白,关节僵硬,碰上去都没有知觉。
林南橖把乐平的手拉过来,用掌心包住,反复地搓。低头呵了一口气,又搓了几下。她掌心的热气正慢慢往乐平的手指里渗。
“小林太偏心了,”和煦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不帮我也捂捂?”
林南橖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头也不回地扔了一个暖水袋过去:“和队,没女朋友之前,先拿这个凑合一下吧。”
乐平没忍住,在前面嗤笑了一声。和煦拉着脸,把暖水袋抱在怀里,嘴里嘟囔着:“就说让你少跟乐平玩,她都把你教坏了。”
车队很快穿过那片风雪区,天空忽然放晴。风停了,雪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路两边的枯枝上堆着厚厚的雪,风吹过时偶尔落下一团,在无人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林南橖以为眼前的画面是幻觉。
一座灰白色的石砌城堡从雪原尽头浮出来。塔尖、围墙、拱窗,在雪地里矗着,棱角被冬日的低角度光线拉出长长的阴影。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城堡还在那儿。
“这也太夸张了吧!”和煦从后座撑起来,贴着车窗往外看,“我们今晚要住城堡?”
“车队准备减速。”北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欢迎各位来北雪城。”
城墙是用青黑色的石头砌的,比黑金城的更高、更厚。石头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雪,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城门两侧的石柱上雕着兽头,覆了雪之后,轮廓变得模糊。
城堡立在城中央,把整座城分成四个区域——南边是住宅区,北边是工厂,东西两边立着“军事禁地”的牌子,更高的围墙挡住了视线。
车队停在城堡门口。外面已经站了一群人,最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披着深灰色的大衣,很典型的粗犷北方汉子。
“爸!”
北宫第一个跳下车,一把抱住那个男人。他松开手,又抱了抱站在父亲身后的年轻人。
乐平跟着其他人下了车。冷空气扑上来,但不刺骨,和刚才的暴风雪完全是两个世界。林南橖跟着车队被引到了别处。
“爸,这些是我在天枢城的朋友。”北宫侧身把众人让到前面。
“北宫家主。”乐平和和煦跟着其他人一起问好。
“北雪城没那么多规矩。”北宫阳朔摆摆手,“你们是阿阳的朋友,叫我一声北宫叔就行。”
他把身后的年轻人拉过来:“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现在城里的事都是他大哥阿朔在张罗。”
北宫正朔朝众人微微点头。
乐平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刚刚她就觉得这张脸熟悉,现在仔细一看几乎和北宫正阳一模一样。只是正阳在天枢城晒黑了一些,正朔整年待在北雪城,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你们在北雪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阿阳和阿朔。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跟你们小年轻凑热闹了。”北宫阳朔拍了拍正阳的肩膀,“晚上回家住,你妈听说你回来高兴好几天了,做了一桌菜。阿朔也回来。”
“好,爸。”兄弟俩同时应了一声。
北宫阳朔挨个打过招呼,坐车走了。
“颠了一路,肯定饿了。先去吃饭,我准备了接风酒。”正朔引着众人往城堡里走。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一直盯着队伍前方那个笔直的背影——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