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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翻旧帐推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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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承恩寺事变后到今日,方家三人已被羁押在刑部大牢两个月有余,大理寺复核程序停滞不前,迟迟没有向刑部呈交案卷画题。
方玉宣如何了,段宿秋不知道。
宝贞就是那样的乖孩子,只要自己相安无事了,总不免操心一下不相干的人。段宿秋很乐见宝贞心地善良,既然问起了,他倒也愿意为宝贞打听一二。
他笑了笑,“这不难办,打听一下倒很容易。或者......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同方二公子说呢?”
“真的?”廖宝贞欣喜地抓住他的袖子,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很快垂下脑袋摇了摇,“我不知该说什么。”
他方才脱口而出时就已经后悔了,自己怎么还能在段宿秋面前提起方玉宣呢?要是段宿秋还当他惦记着以前,心中对他有了芥蒂怎么办?
却不料段宿秋语气含笑,说出来的话十分大度。
“宝贞,你是该报一声平安。”段宿秋轻轻拍打着廖宝贞的背脊,似是安抚,“方二公子身陷囹圄不知世事,或许也十分挂心你,从前他优待你,你如今怎么能让他再为你忧心呢?”
廖宝贞咬咬嘴唇,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却又挑不出问题,再想了想,认为段宿秋说的有理。
方玉宣还不知晓自己已经平安无事,自己总不能再叫他担心。
“......若他问起我,你就说我一切都好,叫他不必担心我。”
“我若有机会,会传达给方二公子。”
段宿秋笑着应下,替他擦了脸梳好头发,盯着他将鲜虾馄饨吃下大半碗,直到廖宝贞自己撂下勺子不肯再吃,段宿秋又拆了馄饨皮,将肉馅里的鲜虾剥出来喂给廖宝贞吃下。
廖宝贞吃掉虾肉,段宿秋将他吃剩的碗拿到自己面前,几口吃掉剩下两三只馄饨,将碗里的清汤混着馄炖皮和猪肉碎一起送进肚子里。
天气渐渐热了,廖宝贞身上还穿着春衫,料子虽然舒服,但到底有些厚。
段宿秋道:“这几日下值路过衣坊时瞧见许多新奇漂亮的颜色,觉得都很衬你,只是摸不准你喜欢哪样,不如我们一同去挑挑?”
又说,“原先中榜时的赏赐中有一匹石榴红的布料,那料子如今不适合穿了,我们再去寻同样颜色的做几件衣裳给你。”
廖宝贞早已经将那晚醉后的事忘了个精光,哪里记得什么石榴红,眉头一蹙,“在外试衣多麻烦呀,不能叫衣坊上家里来度身吗?我从前在——”
话未说完,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讪讪闭上了嘴。
段宿秋却好似没听见他说什么,伸手逗了逗他的鼻子,“实在娇气,怪不得大夫都叫我担待你。”
廖宝贞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从前过得如何奢靡,如今即便衣食不愁吃饱穿暖,也再不及从前了。
他心里不说郁闷,总是有些落差,只能自己宽慰自己,拽了拽段宿秋的衣袖,撒娇道;“哥哥......出去就出去嘛。”
段宿秋揶揄道:“既然想叫衣坊到家里来试衣,我等会儿出去路过衣坊便将这事儿办了,顺道去替你打听一下方二公子的事。明日始我又要一连上十天的值,要是忙忘了,不是白白叫你心急,再一头气晕在我跟前,难道我就如意了?”
廖宝贞听他说起晕倒的事,哼哧哼哧说不出话来。
“既然醒了就别睡回去了,在院里走动走动,等我回来了再与你一起到街上吃。”
“今日不在家里吃晚膳了?”
“也该吃点新鲜的……你从前不是喜欢云流仙?我从未吃过,也想跟着宝贞见一见京城的世面。”
廖宝贞冷哼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两只眼睛猛地睁大,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指着他:“云流仙……”
他指着段宿秋:“你怎么没吃过,当日我在云流仙,你就在屏风之外!”
这事却也算久远了,若不是段宿秋提起自己没吃过云流仙的饭菜,廖宝贞都想不起来这事儿。
这倒是冤枉段宿秋了,段宿秋根本不知道他在里面,沈子尧此人做事全凭兴致,当日初见廖宝贞便酒意上头,也不管自己正要请两位学子会宴。
段宿秋道:“你可知少詹事大人之后如何替你出了气?”
廖宝贞摇摇头。
那日之后他就被送到承恩寺去了,哪里还知道什么事?他现在想起与方玉宣的最后一面,也是他从云流仙回来那日,方玉宣那时答应他,说等春闱之后就要亲自来接他回府。
廖宝贞一推他:“你还没有同我说呢!那日你就这样见死不救,我生你的气,却只给你脸色看,我都没有打你。”
段宿秋问,“要如何替你出气才好?”
廖宝贞又是摇了摇头,竟然懂事起来,神色松懈,开口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你也不要乱来,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大哥可是太子的人,你就是个小官员。要是得罪了那什么世子,连官都没得做了,我岂不是还要跟着你一起倒霉?”
段宿秋哑然失笑,廖宝贞也跟着扑哧一笑,捏着自己的脸往外扯,“何况那日我也动了手,他被我打得像猪头。”
“打得好,”段宿秋抓下廖宝贞的手,轻轻揉他被自己捏红的脸,“还要多吃些才有力气打。”
“只是可恶他将我当作楼里的小倌了,”廖宝贞气鼓鼓地,抓了抓床上的褥子,“你说,我哪里像小倌了?”
段宿秋瞧着廖宝贞将睡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原本梳好的头发被胡乱闹了一闹便松颓地搭在肩上,说话时天然一股孩子气,举止间无半分狭昵小气,却是被好好养出来的少年气度。
宝贞,根本就还没有长大,什么都不懂。
段宿秋柔声道:“跟那些污糟东西比什么,你越说越叫我心痛了。”
廖宝贞摇摇头:“其实这也怪不得你,以后我们好好的。”
两人互相体谅了一番,搂在一块儿说了些体己话,段宿秋开口道:
“你不认得这些纨绔,我与你说。沈子尧是沈贵妃的胞弟,二人年岁差得大,沈贵妃对这位幼弟宠溺过度。
“他当年在国子学中张扬跋扈,意外害得一位同窗重伤昏迷,当时太医诊断无药可治,双方闹到今上跟前,沈贵妃这才不得不将幼弟送到金陵外祖家中。
“年前沈贵妃滑胎小产,今上准允沈子尧回京看望胞姐。沈子尧从金陵带回诸多好物,隔三差五送入宫中讨今上欢心。
“这一来二去,又有沈贵妃在一旁哄说,沈子尧这趟回京自然是顺顺当当的,哪里还记得有一位大学士的独孙险些被害死了呢?”
廖宝贞也想起,这被祸害的人,他也算是认识的。
段宿秋继续说道:“当年大皇子夭折,皇后娘娘在承恩寺中礼佛半年。宫中数次派人请皇后回宫,就连陛下亲临,皇后仍不肯离去。直到第二年八月,皇后在宫外诞下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次月又是贵妃诞下三皇子,是时她在宫中得宠,风头一度越过中宫。之后便传出了帝后离心的流言。”
“如今帝后离心,贵妃独宠,太子失势,朝廷风向瞬息万变……”
廖宝贞听得一愣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些?”
段宿秋道:“并不是什么秘闻,何况我一官半职在身,有些事即便不与外人道之,心里总该掂量着。”
廖宝贞心想,怎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都要从何听来?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段宿秋默然半晌,“他得意不了许久。太子即便面上没被发落,到底也再难成事了,如今得意的确实是沈贵妃的儿子。但妃嫔与皇子是不一样的,难道三皇子乐见这样一个蠢货与自己共谋?”
“当日他欺负你,很快便有一纸文书经由东宫之手呈到今上面前,三殿下原本已经定了一份极好为政绩添彩的差事,硬生生被今上压在手中,如今还未说定。”
廖宝贞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是为我出气……?”
段宿秋看着他,“是呀,宝贞受了欺负,难道不应当讨回来?”
廖宝贞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鼻尖一酸,眼睛也跟着酸了。
“宿秋哥哥,你也去替我打听一下他如何了吧,好吗?”他吸吸鼻子,“大哥一心为我好,原先还未出事时,他便想将我送回渚州避难去的。”
段宿秋脸色微变,却不让他看出来,“你当日下山,是要秘密送你回渚州?”
廖宝贞点点头,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段宿秋替他擦掉眼泪,“他们待宝贞好,我会替宝贞记着的。今日起得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吧,将这些都忘掉。”
廖宝贞迷迷糊糊的,原本段宿秋都叫他出来走动,却又被哄睡了回去。
段宿秋临出门前,恰巧撞见张婆子在院子里,段宿秋轻咳一声,将张婆子叫了过来。
张婆子忙两手擦了擦身上的衣裳,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老爷。”
段宿秋淡淡点头:“张妈妈,我结你的工钱,你今日就可以走了。”
张婆子脸色大变,连忙哀声恳求,说起自己家中如何如何困难,女儿被卖,儿子重病,老头子成日吃喝嫖赌,家中只有她一人做工赚钱。
段宿秋岿然不动,漠然看着张婆子苦苦哀求,仍是拒了她,之后出门请了辆简朴的独头马车,往京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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