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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苦认错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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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宝贞极轻地眨了眨眼,忽然道:“你没有死吗?”
这番话说得无厘头,段宿秋哑然失笑,疑声问:“宝贞,我若死了,你怎么办呢?”
承恩寺那场大火仿佛又一次烧到眼前,廖宝贞才惊觉自己仿佛刻意忘掉了那一切,连同那一日的崩溃,都被埋在脑海深处。
直到段宿秋出现在这里,灰烬般的回忆一幕幕闪过——廖宝贞的潜意识中,早以为段宿秋已经命丧火场。
他光顾着哭他自己,哭自己命运的不公,哭方家人的背时背运,他已经把段宿秋忘掉了。
他怎么会没为“死掉”的段宿秋哭过?
廖宝贞打了个颤,对自己的残忍感到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恐。
他怎么会这样呢?如果,段宿秋如果死掉了,他明明是会很伤心的。他再不希望段宿秋提起往日种种,也绝不是心肠硬得能不为一个死掉的段宿秋流泪的人。
“你没有死......”
廖宝贞像是痴了,躲在段宿秋的怀里,手指死死抓着段宿秋胸前雪白衣襟,喃喃着自说自话,“没死,没死......太好了......”
廖宝贞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脸埋进段宿秋的胸膛,用脸颊去蹭段宿秋的衣裳,把流下来的眼泪全部都蹭在上面,濡湿了一大片衣衫。
段宿秋抬起手,将廖宝贞的手指抓拢在手心,大拇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原本就细伶伶的几根手指握在手里,先前偷偷捏着还觉得软和一些,如今在这鬼地方吃了几日苦,已经瘦得只能摸到骨头,冷冰冰的一双手,像一柄精巧的玉器。
廖宝贞从前在方家锦衣玉食,段宿秋时隔三年再见他时,险些认不出来。
宝贞那时被养得长有些肉,眉眼也张开了,穿着鲜亮的衣裳,如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方家人可恨,但他们将宝贞养得很好。
他只能接近现在的宝贞,也是方家人可恨。
段宿秋松开廖宝贞的手,拍了拍他的背脊,“宝贞,我给你带了东西来。”
廖宝贞摇摇头,手又抓紧了他的衣襟不肯放,水盈盈的双眼充斥着哀求,“带我走吧,我好害怕......”
段宿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一言不发地任由廖宝贞抱着他哭泣,直到廖宝贞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变得安静,猛地抬起头。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段宿秋看,漆黑的眼珠左右转动着,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探究和茫然,“你,你不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的声音极轻,害怕希望被打破。
段宿秋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不堪的羞愧,“我托了几层关系才打听到你在这里,好不容易进来的。宝贞,我很担心你,想来看看你。”
廖宝贞慢吞吞地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看我?”
“......宝贞,是我无能。”
“看我?”廖宝贞荒谬地笑了,“你知道我要死了,所以来看我吗?”
“宝贞,我会想办法,等春闱之后——”
“我要死了!”
突然响起的梆梆声打断了二人的话,李六在外面用棍子敲打着门。
段宿秋转身往外看。
“别!”廖宝贞拽着他,“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别怕,别怕。”段宿秋退后一步,将廖宝贞从自己怀里推出,“我去同狱吏说说,一定回来。”
“不许走,不许走!段宿秋!”
廖宝贞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着段宿秋,“别让我一个人,别让我一个人!”
“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丢下我,我好害怕!”
“宝贞,”段宿秋只好抱紧他,尽力地安抚他,“我没有要丢下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丢下你,我一定回来——”
“你骗我!你会骗我的……”
“我不会!我何曾骗过你?只数一百个数,如果我还不回来——”
廖宝贞全身颤栗着:“你不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就叫我先赴黄泉,你活着我就守着你,你死了我也守着你。”
廖宝贞连连摇头,尖声道:“不,不要,我不要死!”
棍子敲门的声音愈发急促。
段宿秋无可奈何,强行推开廖宝贞往外走去。
门外守着的李六一见有人出来,当即收了棍子随手关上门,任凭里间传出崩溃嚎啕的哭声。
李六这才去看眼前这个相貌俊朗但神情肃穆,甚至显得有些老气横秋的寒酸书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
但他知道,一个深更半夜能独自进入诏狱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都绝对能把他料理得明明白白。
恪守职责固然要紧,但最要紧的还是识相。
直到牢房里的哭声渐渐弱下,安静了许久,李六本以为是那漂亮的小犯人老实了,却又忽而听见低怯的说话声传出来。
仔细一听,竟然是在数数,已经念到了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安安分分的往下念着。
段宿秋沉着脸,静静地立在门外。
李六的吊梢眼又眯了起来,谄媚地问:“敢问大人,既深夜前来,不知是……”
段宿秋亮出手上的玉牌:“我奉三皇子令,前来提审犯人。”
李六凑上前瞅,玉牌倒是真的,可见得喜公公交代的没错。
但是......犯人?哪有大半夜审犯人的?
借着昏暗的环境,李六的目光暧昧起来,一时心猿意马,搓了搓手,“好说好说,只是犯人白天才审过一回,这案卷上还白纸黑字记着呢。重案的犯人,牢房一日的开关也是要记录在案,您看......”
转瞬间,李六手里多了一个冷冰冰沉甸甸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整银。
“大、大人,您请自便!”李六欣喜若狂,竭力忍住没有当着贵人的面就上牙啃一啃,“大人既要办事,小的先去外头巡视几圈。”
段宿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手心向上,朝李六伸出手。
李六捏着手里的银子,脸色变了变。
“原是得喜公公特意交代过,小的这才放宽了心。大人也劳烦体恤体恤咱们这些下头的,莫耽误了要事,只松快松快便是。里头这犯人相貌是好,没过几日便落了奴籍送出去,何愁没有消遣的时候?”
李六说着,将钥匙拿了出来。
段宿秋冷冷地看他一眼,李六被这眼神吓一跳,飞快走了出去。
段宿秋转身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靴子踩在草堆上,不可避免地发出了窸窣动静。
廖宝贞蜷缩在地上,眉头紧锁着,嘴里还含糊哼唧地说着梦话,还在数着乱七八糟的数,怎么也数不到一百。
段宿秋只是走到他身边蹲下,他就像雪地里踽踽独行的流浪猫儿,哪怕还在梦中,仍敏锐地感知到稀薄热源的接近,于是身体动了动,竟然主动往段宿秋那边靠了过去。
他的手最先伸出去,段宿秋微微一侧身,避开了。
没抓到暖炉的廖宝贞委屈地撇嘴,“少爷,少爷……我好冷......”
“少爷?”
段宿秋伸出手捧住廖宝贞贴近地面的脸颊,拇指在上面摩挲着,“宝贞,你的少爷都要死了,你还念着他吗?”
廖宝贞却只感受到了脸上的暖,于是抓着那只手不放,脸颊蹭着段宿秋有些粗糙的掌心,眼泪默默地止不住地流,在梦里恐怕已经哭出一条长河了。
段宿秋的手指被眼泪打湿,他轻轻一抹,眼泪就化在廖宝贞的脸颊上,湿淋淋的一大片,看着那么可怜。
段宿秋沉沉地叹了口气,将廖宝贞抱了起来。
他来之前,心中满是怨愤地想,他要看看廖宝贞是不是在大牢里懊悔地哭,看见他时,会是惊讶,诧异,还是厌憎?或者会泣不成声慌不择路地求他救自己。
他的确听见宝贞的哀求,却也听见宝贞梦里仍然喊着旁人。
段宿秋感觉心口又气又疼,几乎要呼吸不上来,宝贞,你缘何对我那样无情,却对害你落入大狱的人那么宽宥?
他们不该死吗?他们害你我分别数年,难道我只能怪你,怪我自己吗?
廖宝贞的抽泣声打断了段宿秋的心绪。
他在梦里哭。
“宝贞......”段宿秋抚摸着廖宝贞的脸,心想,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又或者似有所感,廖宝贞忽然呢喃般呻吟一声,段宿秋俯身下去听,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宿秋哥哥......”
段宿秋手一顿,缓了缓急促的呼吸,终于还是将廖宝贞抱在了怀里。
他背靠着牢房长满青苔的墙,将廖宝贞横抱着,让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地摇晃,一只手在背后拍打廖宝贞的背,熟练地哄他入睡。
他大概哄了半个时辰,廖宝贞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再也不流出新的泪水来挽留他了。
段宿秋这才小心翼翼将他放下来,走出牢房。
李六蹲在门口用指甲剔牙,听见脚步声,忙站起来,“大人。”
“给里面的人换一张新的被褥。”段宿秋冷着脸,又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寻个空子,给他一些吃的。”
这么快?李六弯腰曲背地接过银子,心里却想,读书读多了还是不行啊,半个时辰不到就完事了?
看他眼底乌黑,脸色阴沉,一看就是个银样鑞枪头。
李六还有点失望。
上周没有榜

宝贞我们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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