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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议闲事初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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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卓抱着廖宝贞下了楼,自知闯下大祸的随安面如死灰地等在马车旁,看见大少爷怀里裹着一团,那熟悉的哭声老远就能听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跪下磕头了。
还是方玉卓身边的人将他扯了起来,低声呵斥:“跪什么?这么多人跟前没皮没脸的,你白跟了二少爷这些年。”
随安那么大个子,平日办事雷厉风行,今日跟个大鹌鹑似的,被呵斥着也闷声不吭,站得笔直,眼巴巴地看着大少爷走过来,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
小厮无声掀起门帘,方玉卓躬身进了马车。
随安的目光局促地跟着那火红一团。
廖宝贞突然从火红的毛中探出一张小脸来,一只手扒着门框看向随安,抽抽嗒嗒地说,“没事随安,我不会告诉少爷的。”
“宝贞少爷......!”
随安听了廖宝贞这话,心中大为感动,更是恨不得以头抢地,没想到宝贞平日着二少爷撑腰在府里仗作威作福,此时受了欺负,却还记得替他隐瞒过错。
然而即便廖宝贞不说,方玉宣也不可能会不知道的。
贵在心意,回过神来的随安拍了拍胸口。
廖宝贞坐在方玉卓腿上,吸吸鼻子,张望一圈:“少爷呢......”
“玉宣在家中等你。”
已是初春,马车里只放了两只鎏金的小暖炉,还是将宽敞的车厢熏得暖烘烘的。
方玉卓将廖宝贞从狐裘里剥出来,想到沈子尧那一看就被人打过的脸,盯着廖宝贞红扑扑的脸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伤,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却还没能松下去。
“大、大哥……”
方玉卓低着头,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嗯”,语调微微上扬。
奈何廖宝贞鲜少与他相处,没能读懂方大少爷的意思,抬起头来,水盈盈的眼睛很委屈地看着,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欲言又止。
方玉卓瞧他这副可怜样,也难得对廖宝贞有些耐性,叹了口气,轻声问:“怎么?”
廖宝贞的声音又轻了一些:“我是闯祸了吗?”
方玉卓一怔:“什么?”
“我听见他们说......太子......”廖宝贞委屈得声音都飘了,“那个叫什么世子的,他把我丢在里面,然后外面......有小倌进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廖宝贞又闭着眼睛把脸埋进了狐裘里,低低地哭了起来。
方玉卓哪里想不到沈子尧这混账东西在里面干了些什么,顿时面色铁青,只恨不得再回头收拾他一顿。
廖宝贞生得好看,怕是整个兰京也难见寻出能与之一较的人了,连沈子尧这种在金陵冶游惯了的纨绔也能一眼相中。
也不知道他那胞弟究竟是有多慧眼识珠,毕竟当年廖宝贞初进府时,那真是干巴巴的小瘦猴子一只,瞧着都好笑。
“闯什么祸?”方玉卓淡然道,“沈子尧才回京不久,正是要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看着张扬跋扈无法无天,其实最怕闯祸的是他。”
廖宝贞脸颊挂着泪,茫然地望着他。
“罢了,这些事即便说与你听,你也听不懂。”
方玉卓终于没忍住,宽厚的手掌抹开廖宝贞的眼泪,又捏了捏廖宝贞的脸:“他原先见你相貌好,后面却不是冲着你来的。”
“那他......”
“日后便是大街上遇见了,你当作不认识就是。倒是今日雅间里的两个书生,不知和沈子尧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书生......”廖宝贞顿了顿,气呼呼道,“大哥,这俩人就是那天在国子学害我落水的两个!我只听见他们说什么好雅兴,听不明白。”
方玉卓倒没想到还有个中牵扯,脸色变了变,却只说:“不过是些乡下地方来的破落户,今日他们羞辱你在先,大哥自然会替你讨公道。”
“沈子尧向来眼高于顶,这几人能凑到一起,想来也不过是结党营私那档子事,连春闱都还未开始,他们背后那位也未免太急切了一些。”
方玉卓言语间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廖宝贞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不显,还是一副委屈难堪的模样,小声道:“只是那人说他是什么荣国公世子,听起来就很唬人。方才那样,我担心大哥在朝堂上......”
方玉卓轻笑出声:“你这小没良心的,平日都跟在方玉宣后头转悠,竟然也有担心我的时候?”
廖宝贞趴在方玉卓怀里,低头嗅了嗅,闻到了和方玉宣身上的完全不同的沉檀木香。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无亲无故的大哥贴得那么近。
“一个沈子尧,能翻得出什么花来?罢了,倒是你,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谁教你那样报上家门的,叫人盯上了还摸不清楚。”
廖宝贞不服气:“是他先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的,我又没有说错呀,我又没有把侍郎大人说成尚书大人。”
“没说你有错,你急什么?”方玉卓笑道,“只是方家在兰京之中也算不得什么高门望族,日后受了欺负,占这点口舌之理也没意思,还是先打回去出一口气罢。”
“要是我打坏了别人,要抓我去官府怎么办?”
方玉卓淡淡道:“你还能打坏别人?谁敢说你有罪,就叫他替你下狱好了。”
廖宝贞打了个颤,方玉卓并未说什么,但廖宝贞却听得有些心潮澎湃了。
平日方玉宣是绝不会同他谈论这些的,甚至连方玉宣自己也并不多说。
方家的晚膳餐桌上,各人沉默用餐,要议论什么政事,方侍郎都叫上大儿子到书房里关起门合上窗说去了。
廖宝贞感觉这样议论着这些朝廷上的事,仿佛他也成了其中的一员,穿着浆洗得笔挺气派的官服,气势磅礴地指挥着,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这令他心中生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那大哥呢,大哥跟谁是一队的?”
话音未落,就见方玉卓脸色唰地冷了下来,将他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大哥,我......”
“这些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
廖宝贞乖巧点头,坐在大哥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别的无关紧要的闲话,眼皮一眨一眨,很快就阖上了,背靠着方玉卓的胸膛,睡得歪歪扭扭。
车内静了下来,方玉卓腾出一只手敲了敲车壁,很快,窗帘外传进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大人。”
方玉卓声音不复方才与廖宝贞说话时的温和,冷声交代了几句。
马车在半路上绊了一下,廖宝贞险些惊醒,又无知无觉地在方玉卓沉稳的怀抱中睡了回去。
方府侧门前,方玉宣早早守在门外,一见挂着方家木牌的双头马车从巷子口转进来,连忙拂袖上前。
衔珠站在门后,更是心急。
方玉卓抱着人下车,面沉如水:“去叫大夫来,路上有些发热了,怕是下了什么药。”
哪用方玉卓吩咐,柳大夫早早就已经等着了。他忧愁地望了一眼把被裹在狐裘里的小公子,摇了摇头,才过去多久,这小主子又出岔子了。
“只是寻常迷药,多喝些水就发散了。”柳大夫瞧过之后道。
“看看他身子有哪处伤了,”方玉宣在一旁,语气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也劳烦先生给他上点药。”
守在一旁的小厮闻言,连忙展开屏风。
廖宝贞却不早不晚,正好在这时候醒了,见有人要扒他衣服,当即嚎了一嗓子,将外面一众人吓了一跳,连忙进来看他。
只见柳大夫一脸晚节不保的愤慨,手指颤抖着指了指躲在床里的廖宝贞:“小公子好得很,没有事!”
廖宝贞身上除了被绳子捆出来的几圈红痕之外,并没有伤。
方玉宣哭笑不得,上前将廖宝贞招出来:“乱糟糟的,像什么样?”
廖宝贞歪歪脑袋,从床角爬出来:“少爷?”
方玉宣冲他一笑,廖宝贞就猝不及防地扑进了方玉宣怀里打滚,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少爷,有人欺负我呀!”
“好了好了,我知道,宝贞在外面受委屈了是不是?”方玉宣顺手摸了摸他额头,“快躺下来,我有事同你说。”
廖宝贞眨了眨眼睛。
“想着你闷在家中好长时日,这才让你出去排解排解。谁知这才出去多久,又吃了个闷亏,叫我说你什么好?”
廖宝贞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鼓着腮帮子瞪他。
方玉宣道:“没过几日就是春闱,横竖那时我也不在家中,不如送你到京郊的红霄山玩几日,那山上有个承恩寺,听说祈福求签是极灵验的。你觉得如何?”
“什么劳什子承恩寺,”廖宝贞又坐起来,他对佛教寺庙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我一个人去吗?”
“怎么会是你一个人?身边丫鬟仆从总要安排几个妥帖的。护院家丁也要多带一些,叫他们时时跟在你身边才行。山寺本就多有进京举子借宿,这段时日怕是热闹得很,我劳驾宝贞也替我请个愿,就许我高中状元,可好?”
廖宝贞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心慌,也顾不上别的了,起身抓住了方玉宣的手腕,“少爷,我想跟你一块儿去。”
方玉宣却没应他,只说:“等我考完了,我就过去接你回来,不好么?”
“可是......”
抬头看见方玉宣的脸色,廖宝贞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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