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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缢 是那位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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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姑母敬上,侄儿不孝,自觉有愧于列祖列宗,无言面对……”
遗书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木锦棠才瞥见两行,已经被王实一把抢去。
王实目光匆匆在上面扫过,“糊涂啊!汶儿他怎么这么糊涂!”
周氏显然不识字,连声追问:“汶儿他写了什么?”
王实下意识看了眼在场的木锦棠和赵郎君,“待会再与你说。”
他不说,赵郎君却替他说了,“纸上说他这省试过得不光彩,有损祖宗声誉。还说已经有同他一样的举子被杀身亡,纸包不住火,事情迟早会败露。”
“是三日前发生在东榆林巷那起杀人案?”才处理过相关事宜,木锦棠立马想到。
这让赵郎君将落在死者身上的视线移至她面上,“应该是。”
不知为什么,木锦棠立马看向死者颈间的勒痕,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不过之前救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看过,死者颈间勒痕呈紫红色,而非白色,确实是生前留下的。
勒痕呈八字延伸至耳后,也非被人所勒死的交叉于颈后或是平行。
死者垂下的脚尖距离地面仅有尺余,地上倒着的藤墩上也有脚印,明显被人踩过……
确实是自缢留下的痕迹没错,这真是案卷看多了,人都开始容易多心。
木锦棠又下意识去看赵郎君,耳边却先传来王实的反驳,“不可能。”
周氏更是尖声叫道:“你胡说!我们汶儿是自己考上的!”
连男女大防都不顾,就要来推那赵郎君,“你滚!汶儿他都死了,你还污蔑他!”
赵郎君自然不可能让她推到,只是场面也一时间更加混乱。
最终两人被王实请了出去,联同没有进来的两位牙人。
王实脸色并不算好,顺着敞开的院门,还能听到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声,“汶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那赵郎君听得颦眉,“事涉科举,令侄这死可能另有蹊跷,还是报官为好。”
王实脸色瞬间更差,“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赵郎君费心了。”
木锦棠都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砰”一声合上,将几人关在门外。
这让她不禁摸了摸鼻子,身边那位赵郎君倒是没什么反应,敛眸收回视线,“回吧。”
那瘦高牙人赶忙应一声,“郎君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再给您寻好的。”
钱牙人看着一脸晦气,“这都什么事?出来赁个房,也能碰上死人。”
木锦棠没说话,然后一转眼,望见了她系在拴马桩上的驴。
她忙上前几步,还绕着转了半圈,终于肯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家驴兄的确是瘦了。
不仅瘦了,毛发也稀疏了,完全不是她进去这几刻能达到的效果。
所以这是有人趁她不在,把驴兄换成了头瘦弱的老驴?
木锦棠感觉比钱牙人还晦气,出来这一趟,不仅房没租成,还丢了最重要的伙伴。
这导致她比想象中更晚回到客店,正准备再续上几日店前,免得没地方住,店掌柜又告诉她一个噩耗——这几日新来的客商太多,她那间房已经提前订出去了。
客店掌柜一脸抱歉,“我看您在赁房,房费也只续到明日,还以为您不住了。”
是人家客商比她能出更多房钱吧?不然怎么也该先来问她一声。
木锦棠还能怎么办,只能微笑,等明日再出去看哪里有地方住。
不过小二上来帮她牵驴时,她还是说了句,“拴上就行,今晚不用喂了。”
没等小二应声,又继续笑容和煦补充:“明早也不用。”
小二看看她,再看看驴身上做火烧都做不了几个的肉,万分疑惑。
两顿没喂的结果是,第二日一早离店时,木锦棠不仅要背着包,还要拖着驴。
然后不足一刻便能到的开封府府衙,她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还顺道去了御史台一游。
终于看到开封府的匾额,里面公人胥吏都已经到了。成达正在安排工作,见她连洗漱用的木盆都带了来,还意外,“你这是房子赁好了,准备下衙就搬?”
木锦棠脸一垮,“您知道哪里能赁到房,或是有客店吗?”
她本来没打算麻烦对方的,此刻却不得不求助,“我被赶出来了,房子也没赁成。”
现在别管是哪一片,她得在天黑之前先让自己有个地方住。
出门前她已经把见到的几间客店都问过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爆满。
要是连成达都没有办法,就只能去寺院碰碰运气了。
京里的寺院都允许赴京赶考的贫寒士子暂居,只要力所能及,帮寺院做些活计便可,应该也不会介意给虽不赴京赶考但同样家境贫寒的她一个家。
还好成达并不觉得被麻烦,也自有门路,“要不我帮你问问衙里还有没有地方。”
他低声同木锦棠解释:“开封府虽不像地方府衙,有役舍供人居住,却有夜里值班用的值房。你要实在没地方去,长了不敢说,暂住些时日,我还是能做主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木锦棠一脸总算得救了,赶忙向他道谢。
又认真保证:“一找到住处,我立马搬出去,绝不给您和衙里添麻烦。”
最迫在眉睫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木锦棠将带来的东西寻处角落放好,便开始上工。
她现在是开封府的一名楷书,专门负责架格库的文书分类、整理和旧卷抄写。
坏处是每日书写量颇大,有点费手;好处是架格库里放着开封府所有已经结案的案件卷宗。
她出身不高,阿爹只是京畿中牟县下一个小镇的银匠。兄长之所以会读书,还赖阿爹脑子活,目光远,攒了一大笔聘金,聘了乡里一个落魄教书先生的女儿。
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想出人头地改换门庭,还得读书考取功名。
就连她也因此随了外祖姓木,儿时常被送到外祖家,以慰外祖膝下空虚。
她娘也的确识文断字,很小便给他们兄妹几个都开了蒙。
他们这样的人家,大富大贵有些远,却也轻易惹不上什么大/麻烦。兄长竟然只能以死脱身,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此前颇为欣赏兄长才华,对兄长有半师之谊的彭大学士身上。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彭大学士见到了兄长在太学做的文章,大为赞赏。
他这人甚是爱才,便允许兄长在他休沐时上门拜访,请教学问。
而彭大学士身上,担着近几年朝中最大的麻烦——饷银纲沉没一案。
兄长出事前,京中刚传出消息,已经辞官的老大学士于归乡途中不幸病逝。
木锦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细推饷银纲沉没一案,其实还有个案子不知被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
早在纲船沉没前,京中就因饷银失窃一事,起过一小段风波。
当时是有酒店店家来报案,称有人在他们店内发生争执,其中一人被殴打至死。
开封府收到消息,立即赶往现场,将凶嫌抓获,并在死者随身的包袱中发现两块银铤。
这是官银的制式,下方还有小字记录了锻造时间、地点以及匠人和用途。
很显然,死者随身那两块重五十两的银铤都来自之前便已经启航运往西北的饷银。
这已经不是开封府所能处理的,经手官员立即上报,而后展开了对铸造坊、银库等部门的调查,直到纲船沉没的消息传回汴京,被另一场轩然大波取代。
也因此,开封府一直协同刑部并大理寺办案,有饷银纲一案的全部卷宗。
木锦棠不知道这里面有无联系,朝廷最终给出的结果是没有联系的。她来开封府这几日,也还在守当官手底下负责誊写已经破败的旧案卷,接触不到那些。
时间在忙碌之中转瞬逼近正午,官吏们停下用点心小歇的时辰到了。
木锦棠因为没了驴兄,哪里也没敢去,只拿出早上用油纸包好的糖糕。
还是得想办法把驴兄找回来,不然可真是寸步难行。
她喝了口水,刚放下杯,左军巡院的人过来送已经结案的卷宗。
“怎么攒了这么多?”正吃茶的守当官汪德贤随手翻了翻,问来人,显然与对方还算熟悉。
来人立马大倒苦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右军巡院缺人,基本不办事,所有要案都压在我们左军巡院头上。前几日又出了个过省举子被杀的事,根本忙不过来。”
“右军巡院确实是……”汪德贤也不知该如何说,安慰对方,“等这次殿试完就好了,也是去年……那事牵扯进太多人,朝中官员贬的贬升的升,空出了大量位置。”
“但愿吧,我看那卫军巡使也不是块办案的料,武官出身能办什么案?就是运气好……”
又发了几句牢骚,来人便打算走了,木锦棠一见,忙咽下口中的糖糕。
“等一下。”她叫住对方,“我昨日碰到件事,可能和那位被杀的过省举人有关。”
将遗书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对方听,“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你还碰上了这种事?”汪德贤观她神色,可一点瞧不出昨日刚碰上过死人。
木锦棠点头,“早该去左军巡院报一声,库里一直忙,没抽出来时间。”
那位左军巡院的胥吏听完,却只随口应一声:“知道了。”显然并不怎么往心里去。
见对方又要走,木锦棠只得再将人叫住,“你等我写个证状。”
她回到桌边飞快写完,递给对方时还道了声罪:“是我疏忽,应该提前将证状写好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胥吏最终还是将东西收下,随手一折走了。
至于证状能不能递上去,又能不能起作用,木锦棠已经尽力了,多想也无益。
成达那边动作很快,未等下衙,已来和木锦棠说衙里有空着的值房。
“就是赶巧了,右军巡院那边有个新来的推司,也没有地方住,你们恐怕得暂时挤挤。”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木锦棠毕竟有秘密,很怕被人发现。
但让她拒绝,人家毕竟是好意,她现在又确实找不到地方住,找到也可能回不来……
想想也就几天,多仔细些应该没问题,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且听成达说,那值房本就是给高层胥吏住的,有两张床榻,不是睡大通铺。
下了衙提着包过去,一抬眸,却对上张见过一面的冷肃面容。
男子今日换了皂色公服,长身玉立,看着愈发气势凛然,是那位昨日刚见过的赵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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