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深的蓝 “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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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阮渺猛地后退，但床铺就那么大，退后的结果是他的后脑勺猛地撞到了墙壁上，后背被带走的被子垫了一下，没那么疼痛。
剧烈的疼痛和大脑里撞出来的回音第一时间证明了这不是梦境或者幻觉。看看时间，室友好像都出门上课去了，怪不得宿舍安静的可怕。
阮渺捂着头，看着面前和衣而卧的男人，吞了吞口水：“……你是人是鬼？”
天老爷，谁知道他刚才想过了多少种可能？从《教父》的可怜导演想到《寝台特急1/60秒障碍》*那个女人的幻影，最后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最能接受的可能——万一这是何鸣芯的远房亲戚呢？
但那男人嘴唇一开一合，恶毒的打碎了他的幻想：“认不出我了？”
长的像何鸣芯的男人坐起来，盘起长腿，微笑着、撑着下巴盯着阮渺……不，他就是何鸣芯。
“……”
阮渺一时之间无言。
“我什么时候有看见鬼的能力了？”“何鸣芯为什么跟着我？”
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提问。
阮渺张了张嘴，最后开口，说出的话却是：
“谁杀了你？”
何鸣芯挑了挑眉。
“你居然不怕。”他微笑，“明明我看到自己变成这样子都吓了一跳。”
阮渺说出那句话后就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扯开缠在身上的被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认真的坐直了身体，“怕什么。我应该派人送你回去的，这事我有责任。而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哥。”
两人面对面坐着，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鬼魂和一个擅自做主要替鬼魂讨回公道的家伙。
“喂，好歹问问我是不是自杀啊！”何鸣芯矫揉造作地表演大惊的表情，起身下了床。
阮渺跟着他爬起来，“就你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自杀？不是还说过几天跟我去写生？”
声音从后方传来，何鸣芯已经晃悠到了阮渺的书桌前，无聊地左翻翻又翻翻，手伸向笔记本时被阮渺猛地拍掉——说起来奇怪，阮渺能摸到他，虽然触感冰冷——
“为什么不回答？”阮渺保持着按住他手的动作，眯起眼。
何鸣芯穿着的还是昨天聚会时见到的那件高领毛衣，外披白色长风衣，他死亡的照片上也是这身打扮。
他比阮渺高一整个头，动作间，脖颈的衣服被扯动，阮渺眼尖的盯住重点。
何鸣芯脖子部位的毛衣被扯破了，下方露出的皮肤上是狰狞无比的一道勒痕……不，不止勒痕。
“横竖都有血痕。”阮渺喃喃。
“这你还好意思说让我考虑自杀？”喃喃自语的下一刻，阮渺勃然大怒。漂亮的桃花眼瞪圆，他放开手，烦躁地在寝室内走来走去，揉着一头翘起的倔强黑发。
“吉川线！”他猛地回头，恨恨地盯着抱胸还在无辜笑着的好友，“你当我傻？”
两人视线对峙，但其实只是阮渺单方面对峙，何鸣芯只是笑。
“什么傻？”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唰的一下，阮渺猛地收回已经举起来的手，吓了一大跳，看向来人，“……周秦之！”他拍了拍胸口，差点没喘上来气。
隔壁宿舍的傻子周秦之从门口探出头。他腋下夹着篮球，浑身大汗，似乎刚从球场上下来。
对方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一回来就听见我们阮哥在宿舍发火，这不得来看看？”
他左看看后看看，奇怪道：“这不是没人么？”挠了挠头，周秦之没深思。
“哪有发火。”阮渺的手在背后悄悄搓了搓一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他干巴巴地翻了个白眼，底气不足的开口，“给我带份饭回来呗。”
“嗻。”周秦之表情一肃，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太监礼，“阮皇上别气坏了身子。”
“都说了没发火啊！”阮渺撇了撇嘴，但姓周的家伙已经风风火火地消失了。
打开手机给周秦之划了五十过去，阮渺扔开手机，关上门。
再回来面对何鸣芯的时候，那股气愤被断开后就续不上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我没跟你生气。”
撇开眼，阮渺嘟囔着小声解释。
何鸣芯挑挑眉，没开口。
阮渺抬头盯着他，这次没了生气和不甘心，他敏锐地询问：“何哥，你没死前的记忆对吧？”
“对呀。”何鸣芯终于回答了。他耸肩，“某人不给我解释的时间啊？”
他坐在何鸣芯的桌子上，长腿一伸，歪了歪头。头发内侧的克莱因蓝跑了出来，在灯光下低调地闪耀，阮渺盯着那抹蓝色发呆。
“‘最高和最深的都是’……”*他突然低声开口。
“什么？”何鸣芯挑眉，问。
“……”
阮渺没回答他。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
何鸣芯抱胸，垂眼，看着比自己小几个月的邻家弟弟。阮渺比他矮一个头，哪怕大三了，看起来也还像个高中生。放弃了医学之后果断改选美术，搭上了最后一班特长集训的车，最后以优异的成绩与自己同步考上这座全国出名的大学，在每一个节点犹豫一下都会让他受到挫折，但他从来没停过。决定的事一定会去做，坚持的想法绝不会放弃，这才是阮渺的作风。
阮渺的名字柔和、长的柔和，说话做事却从不优柔寡断。
何鸣芯知道他没法阻止阮渺去查凶手。
他还在思索，身上却忽然一重。
温热的躯体抱了上来，何鸣芯已经感觉不到温度的身体也恍惚被传导了热量。
双手成拳锤了锤何鸣芯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闷闷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深吸口气，来人似乎在平复心情。
“……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呢？是他死了但还能交流，还是其他的什么？
何鸣芯叹了口气，拍了拍怀中的乱毛。
“我回来了。”
他低声回答。
何鸣芯无父无母，养父母似乎还没收到消息，阮渺难得胆怯，不想去做这个告知噩耗的人。
实际上他也不准备自己强行去查，警察还在工作呢，他跳脚个什么劲儿。
阮渺的意思其实是，他会为何鸣芯找最好的律师，绝不让凶手走脱。
“再试一次。”
何鸣芯的身体穿过障碍物，阮渺紧急喊停，乘着何鸣芯半个身体还在障碍物里冲上去握住对方的胳膊。
“居然还摸得到。”阮渺咋舌，又记了一笔。
趁着室友还没回来，阮渺正在研究看到鬼魂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或者出现任何异常。
“好了。把脖子给我看一眼。”
阮渺拍拍灰尘，招手。
“你有知觉吗？”他拉开被扯破的毛衣，细细查看致死伤，问道。
“没有。”何鸣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
“……衣服能去掉吗？”阮渺嘀咕着，手飞快一扯。
“登徒子啊。”何鸣芯咋舌，大大方方的袒露躯体，阮渺捂着半个眼睛，冷静的盯着衣服下的身体。
“没有任何皮下出血和青紫。虽然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定格的是什么时候，但没看到尸斑啊。”阮渺终于查看完了好友的身体，他嘟哝着急忙把衣服遮回去。
被当成案板上的猪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的何鸣芯没半点紧张，反而是阮渺皱着眉闭眼。
“还是不行？”何鸣芯坐直身子，难得的认真起来，询问。
“要是能克服，我也不至于放弃学医。”阮渺终于缓过来，他翻了个白眼。
说来话长，但阮渺实际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症状：见到赤膊的身体会恶心到吐出来。成因不明，症状严重，甚至自己洗澡的时候也会出现症状。
“勒痕，有挣扎伤，但这个……”
阮渺盯着与勒痕平行的那道伤口，紧紧皱着眉。他没再说话，就这么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事情在那天后被搁置，阮渺等待着警局那边的查询进展，同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学校内部的各项事情。
跟以前唯一的区别只是，阮渺身边多了个鬼魂。
因为这起意外，阮渺即将在两天后回到家乡，同样也是何鸣芯的老家，去参加好友的葬礼。
恰巧的是，油画系大三的课程在周一已经结束，在三周的空闲后便是集体出行的写生活动，因此阮渺直接请了个长假，准备到时候直接前往写生地点跟同学们汇合。
哪怕有了阴阳眼的能力，何鸣芯也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同时也是唯一一个鬼魂。
阮渺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因为执念还是单纯只是他的幻觉，但至少他的测试已经说明鬼魂无法影响到他的正常活动，因此这一点疑虑当然也可以按下不表。
两人的家乡在更加南方的富裕城市，阮渺告别了舍友，拉起围巾，暂别了这个发生悲剧的城市。
站在寒风席卷的月台，黑发飘散在空中。阮渺回头，望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高楼大厦——那是两人的学校和阮渺别墅所在的地方。
此时，距离惨案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星期。
警方那边还没有定性，但尸体已经经过解剖确认了死因——就是脖子上的勒痕所造成的窒息，尸体已经运送回了何鸣芯的老家。
“喂，何哥。”阮渺突然开口。
这个时间，没有返乡的人。月台上空空荡荡，这是阮渺在那天之后第二次有机会和何鸣芯直接交流。
“原来你真的死了啊。”他喃喃。
何鸣芯飘在他身边。鬼魂不需要温度，他还是那身风衣和毛衣。
“是啊。”
他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最深的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