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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的轮回 (上篇) 不能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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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阿朵丽丝伫足在书房的门前,手腕隐隐颤动。
银质匕首在腹前划出一道辉芒。
她死死握着把柄藏在剑鞘里的短刃,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仿佛已无后路,她凝视着房门的把手。
她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酸液,嘴唇微张。
“拿着它,从这里刺下去...”
她想象着怜司接过匕首的姿势。扶着他的肩膀,她一遍一遍校准着他手臂的方向,直到准确无误、一击致命的那个点位。
一行泪自她眼角滑落。
只在一瞬,它冰凉地贴在脸上。像一道伤痕,刨割着面庞。
只因想独自含下这份不堪忍受的痛苦——
几分是由她铸就,几分她无力偿还。
“卡尔海因兹留下来的书,怜司一直当做真理一样地信奉着...”
贝阿朵丽丝站在高高耸立的书架前,抚摸着刚才被人翻阅过的一页。
斑驳的字记像错综复杂的密码一样重叠在一起。
“过早地接触抽象,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无一例外是重负...”
她回答着整理书架的仆人。
“修大人生性烂漫,喜欢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要是怜司大人也能偶尔释放天性,敞开心扉,也不错呢....”
仆人一边摆正着书籍,一边诉说。那语气沉得像是藏匿在心底好些年,厚积而薄发。
贝阿朵丽丝停驻在一行被划了好几重曲线的句子,反复在心里念着。眼神悄无声息地柔和下来。
“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
但是预言者的命运,是最先被裁定下的判决书。
“修,回来!”
“修!”
贝阿朵莉倾着身站在花园的凉亭上呼唤着。
金发少年向远方跑去,直到藏进蔷薇连缀的灌木丛。像一半灵魂跟着那个小孩的背影一起飞走了似的,她忧愁的目光在森林的深处失了焦。
她的心上下撺掇着,嘴边没有任何起伏形状。
枯败的枝条一样,她走进了城堡。紧紧攥着什么在手里,一言不发地前进着。
一轻一重的抠门声响起。
“请进。”
她抿着嘴,推开了房门。
那是她二儿子的书房。她隔了一秒,踏了进去。脚步轻得快要听不见。
他经常说自己像一个有形的幽灵。
就像现在。
她沉住气,张开了嘴。
“打扰了…怜司。”
窸窸窣窣的翻页声生涩地回响着。
她端庄地立在那,等待着他沉默的背影。
“修他又跑开了。”
“如果…你知道他会到哪里去,方便告诉我吗?”
贝阿朵丽丝收紧着声音里的急切。
“他真是随心的孩子。”
“你啊,跟他完全不一样呢。
安静得不需要人操心...”
“只是喜欢思考一些难懂的问题。”
“是啊,
我也回答不了你呢。所以你去书本里寻找..”
她用自己的声音填补着这情景里的空白。
“母亲大人,你在讲什么?”
怜司把书合上了,转身面对她。
“啊...还以为你会知道修平时的行踪呢,毕竟你们是兄弟...”
她眼神黯淡了下去,却依然保持着微笑。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漫不经心,有什么办法呢。”
她没有反驳怜司的质疑。
她别无办法,只能来尝试一次,任何态度她都接受。
仿佛这场景早已在她胸中预演过了一番,她朝着他落座的地方靠近。
在一路的深思熟虑之后,她掏出了一块怀表,放在他半开半合的手心里。铜色的链条从他指缝间滑落出来,垂向地板。
“既然不喜欢散漫的做派,那就不要再把它落下了。
“好吗,怜司?”
他直勾勾的目丝毫未动,不动声色地把怀表扣在了桌上。恍惚地背过身,准备重新翻开书。
贝阿朵丽丝忍不住哽咽。但是还是被她抗过去了。
一股强忍难耐的冲动支配着她伸出手,把那块怀表抵在他胸口。
“这是你父亲卡尔海因兹对你的期望...”
“你不会不懂的。”
“因为你与生俱来的敏锐…不是么?”
怜司回绝的目光刺向她的脸。
像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里一样,晦暗的双目只是钉在那儿,静静映照出她的心。
银白的月光洒落在阳台上,与舞厅内的纷扰不相容地一同存在着。
面临着黑夜的肃穆,那些高低婉转的歌舞声、人语声,像淅淅沥沥的雨点,铺垫着此地的宁静。
让人头晕的熏香味被夜风吹散了。
这样虔诚的一隅,最接近夜晚的真相。
这句定论在怜司胸中下沉。
城堡高处传出滔滔不绝的琴声。
那声音传来讽刺的意味。修接过卡尔海因兹递出的小提琴时的那张陶醉的笑容重现在他脑中。
“修喜欢音乐。
那是他追求的至高之美...”
贝阿朵丽丝牵着他的手,蹲下来与他平视。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你父亲要给他小提琴的话。”
“在他身上,会谱写逆卷家族的未来..”
他紧紧攥着怀表,它名为“终焉”。
跟修一样,那是他获得的赐物。
他觉得可笑极了。似乎是父亲在得地逗他玩。像忽悠小朋友一样,吊着他的心思。
“打开怀表,看到表面,预见结局。”
他父亲递给他时给了他这样一串谜语。
真有人愚蠢到打开怀表,揭示表面吗?
毛骨悚然地,知晓全部现实。一切命运不可逃脱,唯有一死。
如果命运是既定的,人的挣扎又有什么意思?
他烦躁,痛苦,猜疑,求知...甚至是他这个人,有存在的必要吗?
父亲在挑衅他。在嗤笑他没错。
因为他永远无法摆布自己的命运。
为他者的秩序燃烧心智,不被看见,不被称颂,在至高的权柄前将自我摧折...
他膜拜了那么多圣贤,拆解了那么多真相,最终意义却永远淡出在这场自我感动的背后——
他不知道,
如果这就是父亲对他的“期待”。
他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些说什么,把那块怀表还回了贝阿朵丽丝。
他直起身来,眺望了一眼舞厅里透刺目的水晶灯。
他含着一口苦水,
逃离了那个窒息的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