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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空的重量 脆弱缭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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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里出来,湿漉漉、灰蒙蒙的一片。
水汽悬浮于广场的低空上。
为什么夏季傍晚的潮湿在身体上是蚀骨的寒冷,我想着,不久前在车窗里看到到的。
像战乱后的废墟,肮脏的世界。
腐朽的混凝土墙壁。刺破屋顶、刀刃般的钢筋冲向天空,上面挂着几条商标的残片。
雾气渐浓,行人不可见。
是哪儿流淌的城市运河吗?源源不断的水汽在往这输送。
我拖着行李箱,停驻在旧式火车站的大门前。
暗红的文字指引着我,身体好像短暂地得到支配。
原来刚刚坐在车里的我,要前往的是这个地方吗?
有一辆车。打开车门,我藏了进去。
是人坐在车里,还是车把人吞进腹中。
像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匣子,我蜷缩在里边。
湿漉漉、灰蒙蒙的水汽,弥漫在车窗外的。
我手撑在窗户上,想象着。
司机发车了。
肢体轻微地震动起来。不只是上下颠着,而是整个人晃着。
这个持续前进的机械,快要把体内的脏器搅和在一起,然后震碎。
胃里空荡荡的,只有胃酸在疯狂上涌。屏住呼吸,我使劲一咽,就憋回去了。
分不清这难以言说的郁闷,是来自离程中的戒断反应,还是生理的不适本身。
司机静止在方向盘前。
他驾驶着他的车,我继续抵抗着难受的滋味。
想起了一年前放假后返校的车程,那是一场慢性死亡。
我已经离开高中了,不是吗?现在。
司机是谁呢。他在心无旁骛地干什么。
我是被司机邀请过来的吗?谁给我请的司机呢。他为什么要载着我一直漂浮在街道上?
我们浮在车里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驾驶座上有一阵愤懑不平的情绪。
是怒气吗?
可以让我这样理解吗?
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因这份不明由来的怒火而愧怍。
颅内有一股热量在积聚。
有东西堵塞我的肺。呼吸缓慢了,变沉重了,不再那么轻松自如。
意识自己拧紧了起来,怎么也松不开。
一种被责备的内疚感一遍遍剜割我的喉咙。
好像感受不到胃酸的侵蚀了。
只是感觉这种相似的传导机制在我身上曾发生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可在身体上。
先是沉默,看着窗外。然后是郁闷,被颠簸的车内震得想吐,头晕。
动弹不得后,情绪就涌了上来。想哭,委屈。不知道找谁说。
一遍遍咽下去,生理的不适在平静以后就减弱了。
好像是返校的路上。
不是返校是哪呢...我还有要返回的地方吗?
啊,我是下了离程还是启程的车?
车什么时候把我丢下去的,
我打开摁下车门把手了吗。
为什么我只能感知到,我推着行李箱站在了荒废的火车站门前。
这怎么有个火车站,为什么那模样像是旧社会遗址。
灰蒙蒙的雾在广场上空持久地悬浮。潮湿得像飘在空中不下落的雨。
是晚间的藏在哪里的运河在作祟吗。
右手边有一片浅浅的绿化带,像无数个城市都有的街道。
“怜司”
旁边还立着没有亮起的路灯。
有一根笔直的插在地上。
“怜司死了”
我怎么走在公路的人行道上?
“怜司跳河自杀了”
啊?
什么?
怜司?
怜司为什么——噢!
怜司君来了,怜司君最后一个来的,怜司君最后一个上了车,还挑选了副驾驶落座了!
不然为什么我那么难受?从哪来的那么自责?
我说嘛为什么副驾驶有一种愤懑不平的气息!
死了...
怜司君跳河自杀了??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啊,心脏好难受,
完全空了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要停跳了,不行我要回去,我怎么会走在大街上呢?我不是在火车站下去的吗
我要回火车站,等我,在哪来着,我找找,等等,先回火车站,回火车站哪那儿去!
那个司机还没走吧,那个司机,那个司机是谁请过来的?是怜司君吗?怜司君为什么要最后一个上车呢?司机是他安排的吗?他是要送我离程吗?
他是来送我的吗?
他穿着轻制燕尾服版式的制服,对,就是他啊,坐在副驾驶上,我看到了,我亲眼看着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的!还叹着气,没有回头,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他在气愤什么?
我好难受,为什么,怜司君会生气呢?不要,怜司君为什么不回头跟我说话,他是来送我的吗?我们是在离程上吗,我们即将要分离————
我好痛苦啊,我不想离开他啊!我不想回到什么别的地方去啊!我不要去火车站啊!我没有请司机的,是怜司君...怜司君为什么要派一个司机送我,为什么要我走啊
车好晃啊好难受啊,我不想在被车颠的反着胃酸了,停下来吧停下来吧!我为什么要返程呢,我为什么要跟现在的环境告别啊!
我要去哪里?我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别人对我的指令是什么?它存在吗他有意义吗它是什么我要停下我要回去我不要跟现在说再见我要永远地在当下存在着我只想他在我身边我不要返程求求你了二哥回头和我说话吧,我们开心地停下来然后待在一起,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不要再愤懑不平的样子了我们好好说话我们只是简单的在一起生活就好了————
火车站……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啊……就在那!…一点没变啊什么人也没有……司机……司机呢?司机不在吗…啊,快打给司机啊!快问他啊!他知道怜司君的!他一定记得怜司君!他一定——
“嗯,是你?”
“是我,司机先生,是我,刚才下车的,刚才到火车站就下去了的——”
“您知道吗…………
怜司、他现在怎么样了?”
“啊,他啊——”
“是的,就是他!他跟我一起坐车的,他送我去火车站的,您一定认得他的,他就坐在副驾驶上!他有没有死啊?”
“怜司还在着——”
“啊?不是说他死了吗,他跳河自杀了,难道不是这样吗?他没有跳河吗?那他怎么了?”
“他没跳河他好好的呢”
热泪横流的前一秒,
世界被天际涌出的白光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