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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日上(共乘车) 就许你看我 ...

  •   祝星觉得谈不上,只是动物不像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没有拜高踩低之流。

      “也对,”祝凝冷笑:“你这种身份只能和畜生打交道。”

      顾湛不自觉蹙眉,双唇抿成一条线。
      他是畜牲?

      “话说你打了这么多次猎,连件狐氅也没有么?”祝凝继续嘲讽:“看样子你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

      祝星很平静,没出声。
      她明白祝凝今天这样大张旗鼓的嘲笑她,除去平常看她不顺眼之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晚宴会,顾珩为自己出头的事。

      “正是因为技术不好,所以才要时常练习。”

      祝凝不悦,什么时候轮的到她顶嘴了:“往后再练习,今日我要做绣品送给顾湛,但是我的手伤了,你替我做。”

      寒风呛着祝星嗓子发痒,她掩唇咳嗽两声,拒绝了:“不行。”

      祝凝真的生气了:“你敢拒绝我,你仗的谁的势?祝丞么!”

      “不许你说我哥哥!”祝星狠狠回击,她一直逆来顺受,但只要有人说祝丞,她是万万忍不了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你倒是维护他,可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血缘不明、身份不明的人在,你哥哥才与大位无缘!才一直屈居人下!”

      祝星眼眸暗了暗,她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句话,实际上她从心底也认同这句话,如果祝丞没有她这个妹妹,一定是南齐最出色的皇子,能直接入主东宫。

      她缓缓的低下头,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存在,祝丞失去了很多机会,不消其他人多说,她也知道祝丞免不了被人耻笑。

      祝星在其他方面迟钝,可在这方面敏感的可怕。

      肩上微微一沉,带着体温的氅衣盖在她的身上,一瞬间抵挡住呼啸寒风,像是被人拥入怀中。

      祝星半回首,看见了顾湛。

      祝星惊讶到合不拢嘴,他…他怎么露面了?按照他今日的做法来看,是不想引人注目才对。

      顾湛没理会她的眼神,双手背在身后,有人天生就有这种气场,随便一站压着人抬不起头,以至于他随便说一句话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祝星仗着我的势,有问题?”

      祝凝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来她没有想到顾湛会在马车里,二来她没有想到顾湛会替祝星出头。

      “她的时间主要是陪我,没时间给你做绣品,还有,”顾湛眼神锐利,顿了顿道:“倘若是做给我的,不用白费心思,你这样的——实在入不了我的眼。”

      祝凝脸色煞白,她本意是想在街头巷尾狠狠耻笑祝星一般,结果半路杀出来个顾湛,反倒让她颜面扫地。

      言罢,顾湛垂眸看了祝星一眼,这一下耽误的时间太多:“回去。”

      “你,”祝凝仍旧不服气:“难道她能入你的眼?”

      顾湛被这句话逼出点恼火,祝星哪能入了他的眼?但他已然为祝星撑腰,绝不会干出半路拆台之事,头也没回道:“很合我的心。”

      祝星跟在顾湛身后,脸腾的一下红了,直到上了马车,才消下去点,轻声又郑重:“谢谢你。”

      顾湛心中烦躁,他不知这是为什么,一律归结于现在已经大张旗鼓的露了脸,就不能悄无声息的去见人了。

      又耽误一日。

      氅衣披在祝星身上,顾湛摊开双手,往炉火边靠了靠,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必谢我,我原不是为了你。”

      早起有人见他同祝星上了一架马车,方才那样的场景,他再不露面,以后叫人知道,有失北梁体面。

      更何况,他没有躲在女人背后的习惯。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么?

      祝星没有自恋到顾湛会单纯为了自己出头,他与南齐的皇子一样,每做出一个决定必然包含着种种利益。

      顾湛烤着火,又将手翻个面,手背朝上,青筋沿着手腕向衣里钻,这是一双有力又精瘦的手,和她一样,常使弓箭。

      祝星视线向上,从玄色压金边的衣领转到顾湛面上,冷而沉,像一汪深见不见的潭水。

      她想继续看下去,忽然对上一双眼眸。

      深邃不见底,正看着她。

      祝星怔了一下,一时间忘记躲闪。

      “好看吗?”他不抬眸,并不代表没有感觉。

      祝星茫然的点点头,真心实意:“好看。”北梁的水与南齐不同,养出的儿郎是不一样的味道。

      顾湛被这两个字堵的不知如何开口,抬手支颌:“你经常这样么?”

      顾湛盯着她,祝星有些不安了。

      这就不安了?方才看我时可是很肆无忌惮。
      “不经常,”祝星错开眼,躲闪他的目光:“你这样好看的人,我也不多见的。”

      顾湛笑了,是无奈的笑了。

      “我是在问你,她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顾湛只好将话说的直白,以防她在会错意:“你为什么不反击?”

      还是头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祝星沉默了半晌,低头不安的绕着手指。

      “你就是真仗着祝丞的势,他们也不能耐你何。”祝丞疼爱妹妹有目共睹,没道理祝星会受委屈,只有一种可能。

      祝星不想。

      马车倏忽停下,外头的小厮恭谨的说:“主子,咱们去哪?”

      祝星后知后觉,方才闹了好大的阵仗,纵使顾湛不说,她也猜出来计划有变,朝顾湛复述着小厮的话:“咱们去哪?”

      顾湛一指挑帘,吩咐:“去城外转一圈。天黑即回。”

      “是。”

      顾湛说完,凝眸看着祝星,说她聪明,连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说她蠢笨,这个时候倒是猜中了他的心思。

      祝星垂着头,露出一节藕粉白的后颈,拢在黑色大氅下,像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往大氅里不住的延伸。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就总能注意点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祝星抬眸,小鹿似的湿润眼眸盯着他。

      顾湛不自在的挪开眼,冷声:“就许你看我,不许我看你?”

      天王老子也没有这么霸道。

      祝星抿嘴,就这么打量了顾湛片刻,突然抬指解开了大氅,作势就要披到顾湛身上。

      顾湛微微后仰,在狭小空间内拉出点距离。
      他没有办法不后仰,否则就靠的…太近了。
      但他不能挪开眼,不然像有了他们有什么似的。

      “你做什么?”顾湛与祝星对视。

      祝星也感受到顾湛躲闪的动作,尴尬的将氅衣举在半空中,讪讪道:“你大病初愈,要多穿点。”

      竟是为这个。

      顾湛抬臂挡开:“不必了。”又补充了一句:“送你了。”

      祝星捏着氅衣,北梁的大氅也不是个个都如手上这件,顾五皇子自然也非同一般人。

      “这怎么可以?”祝星义正言辞,开口拒绝:“无功不受禄,何况…”

      顾湛面无波澜,声音不冷不热:“你碰过了,我不想要了。”

      祝星想,他讨厌自己是应该,初初不相识差点一箭要了他的命,后有下药强占了人,论谁也不会对她有脸色,可顾湛仍旧不计前嫌地帮自己撑腰。

      即便此刻顾湛说了这句话,她也怨不起来他。

      “要不…”祝星捡起大氅左右看看:“…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顾湛声音冷了几分:“说送你就送你了,洗的净其他,洗不净你的味道。”

      祝星忽然觉得他有点不讲理了,讨厌自己尚能理解,怎么能平白无故说瞎话?她身上哪有味道?

      顾湛看着她低头在身上嗅了嗅,翘挺的鼻子动了动,

      像小奶狗。

      “明明没有味道!”祝星这下确认了。

      “哪里没有?”顾湛语气慢悠悠,他分明闻到了。

      “那你说,是什么味道?”

      顾湛望着祝星气鼓鼓又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闪过点不明不白的情绪,巧言善辩的男子忽然变得哑口无言。

      什么味道?像甜腻的松子糖,不吃时不觉得有什么,吃了一颗便如同上瘾似的停不下来。

      他不喜上瘾的感觉,亦不喜松子糖。

      “令我生厌的味道,”顾湛淡淡瞥她一眼,微扬下巴:“这个回答满意了?”

      祝星早就猜到他对自己厌烦,突然这么直白的被挑明…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顾湛不是多话的人,北梁皇室教导皇子,秉承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原则,是以外人看见他心思深沉,殊不知那只是从小培养起来寡言的性格。

      马车里陷入沉默。

      他方才移动了位置,现下不偏不倚正好坐在祝星的对面。

      小姑娘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她非要问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旁人都知说话听音,谁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她自己蠢。

      顾湛脚尖抵住炉子边缘,往对面推了推。

      “嗯?”祝星敏锐的察觉到了,猛然抬头:“你不穿氅衣,又不烤火,不冷么?”

      眼神里并没有怒意,也没悲伤。

      那方才的一幕是装出来的?

      年纪不大,倒很会演戏。

      他忽然生出一种被愚弄的错觉,冷眸哂笑,不阴不阳嘲讽:“怕你冷。”

      寻常人就算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大概会明白顾湛的语气。

      天生迟钝的祝星,反倒从氅衣里伸出来两只手,将炉子移回原有的位置,之后又小心的避开弄脏氅衣缩回手:“我不冷。”

      顾湛头一次遇到这种女子,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弯弯绕绕,如同初见那支利箭,破风而来,直击要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炉子点出的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住上升。

      南齐女子果然…与众不同,装傻充愣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

      马车停下了,祝星撩开帘子,这是她常来打猎的林子,她半弯着腰准备出去,又想起车里还有一个人,试探性邀请:“你要来吗?”

      顾湛淡睨一眼,先一步下马车。

      祝星意外,顾湛矜贵,难得肯脚踏凡尘。

      很平常的猎场,连顾湛在北梁的私有猎场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听祝凝方才的意思,祝星似乎经常来。

      他下意识的寻找祝星。

      后者正抱着氅衣从马车里往外探身,动作笨拙,眼神专注。

      太大了。

      顾湛想,按照自己身量做出的大氅对祝星而言太大了,颜色也不合适,她这个年纪,多少爱娇。

      果不其然,祝星脚下一滑,差点从马车上掉下来,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蠢笨。

      顾湛道:“你抱着氅衣做什么?即便大了,由着它拖到地下就行,摔了自己得不偿失。”

      祝星心疼着看了一眼氅衣,即使小心护着,衣角还是染上一大块污渍。

      这种氅衣用料讲究,并不一定能洗掉。

      “氅衣珍贵,自然要小心,弄脏了就不好了。”

      他要笼络朝臣,随手送出去的东西一大把,比这种贵重比比皆是,也没见有人宝贝成这样,多得是欲壑难填,贪心不足的人。

      “便这样好么?”

      祝星还在心疼氅衣,没顾的上理会他的小心思:“当然,北梁的氅衣有价无市,纵使到了我哥哥的地位都不多见,更别说如此糟蹋了。”

      人有人格,国有国格。两国之间相互竞争,没有当朝皇子穿着敌国衣服的道理。祝丞不穿,是因为不想。

      祝星捧着衣服,小心翼翼将垂下来部分放下去:“幸而你与哥哥身量差不多,我将花色改一改,直接能给哥哥穿。”哥哥常年在边疆,受沙场风沙之苦,有一件能抵挡风寒的大氅,会好受的多。

      顾湛明显没想到祝星是这个心思,脸色一黑,冷嗤:“你倒是会做人情,拿着我的东西去借花献佛。”

      他在祝星面前总是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好容易生出点不一样的看法,总能叫他意外。

      祝星怕他要回去,警惕道:“你送我的就是我的。”

      “是,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顾湛不满的帮她补全后半句话,不冷不热:“你对你哥哥很好。”

      祝星认同:“自然,我们相依为命许多年。”

      顾湛懒得听他们兄妹感情如何深厚这种废话,沿着消融的雪,径直往林子深处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二日上(共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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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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