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面之下》骸献

6、暗室读者 那道身影被

　　那道身影被书架遮去大半，只露出瘦削的肩膀与一截苍白的脖颈，灰色长衫洗得发白，与周围泛黄的旧书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察觉那里站着一个活人。

　　被两人同时锁定，他非但没有慌乱逃跑，反而缓缓从书架阴影里走了出来。

　　步子很慢，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依旧捏着那片泛黄纸片，目光黏在陈砚与蓝星然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藏品。

　　民警立刻警觉，迅速上前半步，手按在腰间，厉声呵斥：“站在那里不许动！你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置若罔闻，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陈砚与蓝星然，苍白的脸上挂着那抹诡异笑容，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留下无声的开合，看得人后背发毛。

　　陈砚依旧单手插兜，站姿散漫，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出鞘的刀，牢牢锁住对方的一举一动。“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还是长期滞留的读者？”

　　男人依旧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指尖捏着的纸片展现在众人面前。

　　薄如蝉翼，色泽泛黄，边缘修剪得整齐划一，正是与书里夹着的一模一样的人皮碎片。

　　人群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馆长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往后退去。

　　蓝星然往前站了一步，将陈砚半护在身后，薰衣草色的瞳孔冷冽如冰，声音强硬而沉稳：“你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是不是你杀了人，把人皮做成书签？”

　　“杀人？”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摩擦着声带，刺耳又难听。他轻轻摇头，笑容更深，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收回？”陈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把人的皮剥下来做成书签，叫收回？你对收回这两个字，理解得倒是挺变态。”

　　“她们欠我的，自然要还。”男人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欠了债，就要付利息，皮肉作抵，再合适不过。”

　　蓝星然敏锐捕捉到关键词，步步紧逼：“她们是谁？欠了你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缓缓转过身，朝着旧书区深处走去，步伐依旧轻缓，像是在邀请两人前往某处。

　　“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

　　民警想要立刻上前将人控制，陈砚却抬手拦住，眼神沉冷：“别冲动，他在引我们去藏尸的地方。这里书架密集，通道狭窄，贸然动手容易出意外，跟着他。”

　　蓝星然点头示意明白，与陈砚并肩跟上，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戒距离，身后民警则悄悄呈包围之势，紧随其后。

　　旧书区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头顶的灯光像是随时会熄灭，一排排书架如同高耸的墙壁，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狭窄逼仄的走道，空气里纸张的霉味中，渐渐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两人的感知。

　　男人一路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旧书区最内侧，停在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前。这面书架上的书更加陈旧，大多是线装古籍与绝版旧书，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常年无人触碰。

　　只见他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抽出其中一本厚厚的硬壳书，书架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中间一层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没有窗户，只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昏暗，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中。

　　众人刚一踏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防腐剂与纸张的味道，刺鼻又恶心，几名民警忍不住捂住口鼻，脸色难看。

　　密室不大，四周摆满了简易书架，上面没有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摆放的人皮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被压在玻璃片下，有的被夹在硬纸板间，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密室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整套工具——锋利的手术刀、抛光的刮板、脱水用的干燥剂、细如发丝的笔尖，还有一瓶瓶暗红色的墨水，旁边散落着数张写好字的人皮，除了之前看到的“欠”字，还有“贪”“欺”“骗”“恶”等字眼，一笔一划，工整得近乎刻板。

　　桌子下方，是几个密封的塑料箱，箱子缝隙里，隐约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陈砚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张人皮，上面写着一个工整的“贪”字，皮肤表面干燥光滑，处理手法与馆内发现的碎片完全一致。“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台？剥人皮，写字，做成书签，藏在外面的书里。”

　　“她们不配活着。”男人站在一旁，眼神狂热，看着满室的人皮碎片，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艺术品，“她们欠钱不还，背信弃义，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这样的人，留着皮肉也是浪费。”

　　蓝星然走到塑料箱前，蹲下身，黑色冰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箱体，入手冰凉，里面明显存放着块状物体。“箱子里是什么？”

　　男人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是剩下的部分，书签只用最平整的皮肤，剩下的，自然要好好保存。”

　　民警立刻上前打开箱子，一股浓重的腐臭味瞬间爆发，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多具被肢解的遗体，血肉模糊，皮肤被大面积剥离，伤口处理得十分干净，显然是被专业手法切割过。

　　粗略一数，足足有四具遗体，早已失去生命体征，死状凄惨。

　　馆长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陈砚合上手里的人皮，随手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叫什么名字？这些死者，都是欠你钱的人？”

　　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陈砚，笑容诡异，一字一顿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许知书。”

　　“她们欠我的，不是钱，是命。”

　　话音落下，他突然猛地转身，朝着密室后方的小窗冲去，显然是想要趁乱逃跑。

　　蓝星然早有防备，身形一闪，瞬间挡在窗前，动作干脆利落，强硬的气场全开，薰衣草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跑不掉了。”

　　许知书停下脚步，看着挡在身前的蓝星然，又看了看身后步步逼近的陈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疯狂。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刺耳又癫狂。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欠我的人，还有很多……”
　　“我的书签，还没有集齐呢……”

　　陈砚眼神一厉，不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按在墙上，反手控制住双臂。

　　“有没有集齐，留着跟法官说吧。”

　　就在民警准备上前戴上手铐时，蓝星然的目光突然落在许知书袖口露出的一张纸条上，纸条一角，写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与某片人皮书签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她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这起案子，或许根本不是许知书一个人做的。

　　在他身后，似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