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面之下》骸献

20、盛宴落幕 冷链货

　　冷链货车被特警层层围死，车灯与警灯在深夜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厢缝隙里的敲击声时断时续，微弱却固执，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所有人的心口。
　　“里面有人。”陈砚压着声，“不要强攻，防止凶手狗急跳墙。”
　　蓝星然盯着车门上那张“十月十五，准时出发”的便签，指尖发凉。
　　今天已经是十月十四，距离所谓的全城配送，只剩最后十几个小时。
　　他们真的要来不及了。
　　“撬门。”
　　一声令下，金属车门被缓缓撬开一条缝隙。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到恶心的肉香。
　　车厢内部被隔成两层。
　　下层堆着密密麻麻的外卖餐盒，清一色的白盒红标，和之前七名受害者收到的完全一致。餐盒堆叠整齐，像是等待发车的订单，数量足足上百份。
　　而上层，蜷缩着三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他们同样赤身裸体，身上带着捆绑痕迹，意识还算清醒，见到警员的瞬间，彻底崩溃，哭声压抑又绝望。
　　“救我们……他说明天要把我们全部煮了……”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人抬出，法医快速检查，脸色越来越沉：“和之前的受害者一致，长期饥饿，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没有致命伤——他们是被养着，等着被宰杀。”
　　餐盒被逐一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肉，没有汤，只有干净的内衬，像是在静静等待被装入最终的“食材”。
　　蓝星然心头一震：“这不是成品，是待装的外卖盒。他们准备在十月十五当天，集中宰杀、集中烹饪、集中配送。”
　　上百份餐盒，意味着至少还要有十几个人会被杀害。
　　而此刻，距离天亮，不足六小时。
　　“‘供货’人的踪迹呢？”陈砚回头吼道。
　　技术警员抱着电脑冲过来，声音急促：“陈队，IP最后一次闪现就在这辆车上！但设备已经被销毁了，只剩下一张碎片……”
　　他调出一张恢复的图片。
　　那是一张半身照。
　　照片里的人穿着外卖制服，戴着常见的蓝色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和单薄的嘴角。
　　照片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
　　总调度，负责全城配送。
　　“是外卖员。”蓝星然瞬间反应过来，“整个链条里，负责抓人和调度的，就是外卖员！他熟悉路线，熟悉小区，熟悉每一个独居者的作息，方便跟踪、绑架、抛尸，更方便后期送餐！”
　　陈砚脑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接单失踪的赵峰、偏僻巷弄的抓捕、精准送达的人肉外卖、覆盖全城的红点地图……
　　一切都指向一个最不起眼、却最完美的身份——外卖骑手。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从驾驶座下方摸出一部备用手机。
　　未读消息还在闪烁。
　　【收尾】：凌晨五点，后厨开工，第一批食材到位。
　　【收尾】：老地方集合，十月十五，全城开席。
　　【收尾】：不用等林默，他本来就是弃子。
　　陈砚瞳孔骤缩。
　　“林默是弃子？”
　　所有人猛地回头，望向远处民房区的方向。
　　糟了。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辆货车吸引，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金蝉脱壳。
　　土坯房内。
　　看守林默的警员突然倒地，脖颈处插着一支细小的麻醉针。
　　林默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有丝毫被抓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外卖制服、戴着头盔口罩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形瘦小，步履轻快。
　　“你果然还是来了。”林默轻声说。
　　“你挡了太多天，够了。”对方声音沙哑，刻意变声，“盛宴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毁了。”
　　“我从来没打算毁了它。”林默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我只是想让他们闻闻香味，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肉是什么味道。”
　　“你只是个厨子。”外卖员冷笑，“真正决定谁吃肉、谁被吃的，是我。”
　　他抬手，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极其普通、丢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脸。
　　年轻，消瘦，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你以为你是在献祭城市？”他嗤笑，“你只是我养的刀。我抓人，你屠宰，我负责挑选食客，你负责满足他们。那些喜欢重口的、喜甜的、爱吃嫩肉的……都是我精心筛选的人。”
　　“他们冷漠、自私、对身边的失踪漠不关心，对外卖来者不拒，他们活该吃这口肉。”
　　“而我，是主持公道的人。”
　　林默笑了笑，没有反驳。
　　就在外卖员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屋外突然亮起刺眼的强光。
　　陈砚、蓝星然带着大批警员，已经将屋子团团包围。
　　“主持公道？”陈砚缓步走进，声音冰冷，“你不过是把自己的变态，包装成正义。”
　　外卖员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把空刀鞘。
　　林默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的刀悄悄踢到一旁。
　　“你说我是弃子。”林默淡淡开口，“可你忘了，我比你更懂这场盛宴。我要的不是逃脱，是落幕。”
　　“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
　　“你想让全城恐慌，我想让所有人知道，肉香背后是什么。”
　　外卖员彻底慌了：“你……你故意被抓？你故意引他们过来？”
　　“我只是个厨子。”林默重复他的话，“厨子的职责，是上菜，也是收场。”
　　真相终于大白。
　　整个链条的结构清晰浮现：
　　- 外卖员身份的幕后真凶，利用职业便利跟踪独居男性，抓捕囚禁；
　　- 林默负责后厨，宰杀、分割、烹煮，制作“人肉外卖”；
　　- 真凶筛选那些冷漠麻木、对生命漠视的人，定点派送；
　　- 所谓十月十五全城盛宴，是真凶计划大规模投放，制造全城恐慌，满足自己扭曲的“审判欲”。
　　而林默从一开始就清楚，他只是棋子。
　　他配合，是因为沉迷烹饪人肉的快感；
　　他不反抗被捕，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警方介入，这场疯狂才能真正停止。
　　冰柜里的遗体、井中的活人、仓库里的囚笼、上百份空餐盒……
　　所有罪恶，全部曝光。
　　天光大亮。
　　十月十五，清晨六点。
　　没有全城配送，没有人肉盛宴，没有弥漫江城的肉香。
　　只有闪烁的警灯、戴着手铐的真凶、被救出的幸存者，和终于沉寂的后厨。
　　汤锅早已冷却，血腥与甜香渐渐被风吹散。
　　蓝星然站在屋外，看着朝阳升起，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陈砚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苏醒的城市。
　　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等外卖，有人匆匆赶路。
　　一切如常。
　　只是从今往后，再有人闻到格外香浓的外卖肉味，或许都会下意识地顿一顿，想起这个深夜里，曾有一场差点降临的人间噩梦。
　　林默被押上警车时，忽然回头，看向陈砚。
　　“你说，他们以后吃肉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今天？”
　　陈砚没有回答。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肉香散去，罪恶落幕。
　　江城依旧喧嚣，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