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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双更】Chapter 27   规则得 ...

  •   规则得很清楚,寅时后院禁入。任何人进去都是违规。违规就是抹杀。这不是勇不勇敢的问题,这是物理学问题——你跳进岩浆和跳进游泳池的区别。

      但后院的门确实是开着的。

      木箱也确实被撬开了。

      如果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故意在凌晨三点打开了后院的门,撬开了木箱,那目的是什么?

      “引诱玩家违规。”孟河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答案,声音很淡,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副本里的怪物不是只会物理攻击。有些副本的怪物会利用规则杀人。它们自己不能违规,但它们可以诱导玩家违规。比如——制造声响,让玩家出于好奇或责任感去查看,然后踏入禁区。”

      “所以我们就这么干看着?”林宵樾的烬刃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刀锋折射出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让它在后院随便搞?”

      “不是干看着。”谢砚辞说,骨吟的弓弦上那支银白色的箭矢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更细的、几乎是透明的线状光丝。他把光丝搭在弓上,拉开,瞄准了后院门的方向。

      那根光丝从弓弦上飞出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后院门,没入黑暗中。

      “感知系技能?”苏清鸢问。

      “追踪系。”谢砚辞说,“骨吟的第二形态。不是射杀,是标记。被光丝击中的目标会留下一个持续四小时的信号,我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和移动轨迹,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闭上眼睛,手指搭在弓弦上,像在听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在后院。”他说,“贴着最里面那面墙,蹲在一堆木箱中间。它的姿势不太对——不是站着,也不是坐着,是蜷缩着的,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一个。”孟河说,“还是更多?”

      “一个。”谢砚辞说,“至少目前只有一个。”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把寅时这个禁区时段往后推。

      “等。”徐锦时说。

      一个字,简短得像一颗钉子敲进了木板。

      所有人都没有动。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两下,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忽明忽暗的频率更快,像心脏在快速跳动。墙壁上的影子跟着灯光的变化扭曲、伸缩、变形,像一群被关在镜子后面的东西在拼命想挤出来。

      那个手印。

      郁秋注意到的那个四指手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玻璃上转移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它贴在灰白色的墙面上,五指张开——不,四指张开,用力按压的姿势,像有人在墙的另一面拼命想推开这面墙。

      然后第二个手印出现了。

      第三个。

      第四个。

      手印在墙壁上蔓延,像某种藤蔓植物在疯长。每一根手指的形状都清晰可见,指纹的纹路、关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全部清清楚楚。但所有的手印都少了一根手指——小指的位置是空的。

      所有的都是。

      “它们在外面。”苏清鸢的声音很低,蕴兮的枪口已经转向了最近的墙壁,狙击镜的准星对准了墙面上那些正在蔓延的手印,“墙壁……挡不住。”

      “不是挡不住。”谢砚辞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后院门的方向,但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更紧绷的东西,“是它们本来就在这里面。墙壁对它们来说不是屏障,是——画布。它们一直在这里,只是现在才把自己画出来让我们看到。”

      周烬的无摧盾无声地移动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盾面上的金色光纹比平时亮了一倍,照亮了半条走廊。光纹的形状很复杂,像某种古老的阵法,在黑暗中缓慢旋转。

      手印在光纹照到的瞬间停止了蔓延。

      不是消失,是停住了。像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四指手印都凝固在了墙面上,纹丝不动。

      “它们怕光?”林宵樾问。

      “不是怕。”周烬的声音闷闷地从盾牌后面传出来,“是被压制了。无摧的属性是‘不可逾越’,它的光纹能在一定范围内压制灵体类敌人的移动能力。不是伤害,是限制。”

      “能撑多久?”

      周烬没有回答。

      他的盾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那道裂纹从盾牌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个钟表的秒针在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道裂纹。

      “四十分钟。”周烬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最多。”

      四十分钟。

      寅时结束还有——苏清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小时十七分钟。

      挂钟的指针在三点十一分的位置上,秒针一圈一圈地转,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像某种残忍的倒计时。

      “分两组。”徐锦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组守走廊,防止游魂突破。另一组去前厅,准备迎接下一个典客。典客入夜准时到访,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不算入夜,按理说不会有新的典客来,但规则没说凌晨三点之后不会有。我们必须有人在柜台值班。”

      “我去前厅。”苏清鸢说。

      “我也去。”林宵樾跟了一句。

      谢砚辞看了徐锦时一眼:“后院那个标记还在动。它在往门的方向移动。”

      “速度?”

      “很慢。比刚才快了大概百分之二十。它好像在适应什么。”

      徐锦时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

      “苏清鸢、林宵樾、赵明远去前厅。孟河、周烬守走廊。谢砚辞跟我机动。”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走廊最末端的郁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郁秋守后门方向。不要让任何东西从后院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东西从走廊出去。”

      郁秋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好”或者“收到”。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能说话,而是徐锦时刚才叫了他的名字。

      “郁秋。”

      两个字。

      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快不慢,和叫任何其他队友的名字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郁秋来说,那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

      每次听到,他的心脏都会跳一下。

      不是普通的跳动,是那种——跳的时候会疼一下的跳。

      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徐锦时每天都会叫他的名字很多次。“郁秋,左边。”“郁秋,跟上。”“郁秋,你没事吧?”那时候他也会心跳加速,但不是疼。是那种——有人叫你的名字,而你很高兴听到他叫你的名字的那种心跳加速。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徐锦时叫他的名字,只是因为他需要分配任务。那个名字对徐锦时来说,和其他人的名字一样,是一个代号,一个功能性的标签,没有多余的含义。

      但他还是会心跳。

      还是会疼。

      郁秋握着归叶,刀尖朝下,站在走廊最末端,面对着那扇开着一条缝的后院门。门缝里透出一种灰白色的光,不是灯的光,是雾气本身在发光的颜色。雾气在门缝间缓慢涌动,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他的身后是走廊,走廊里有徐锦时。

      那个人正在和谢砚辞说话,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内容。但他不需要听清内容,他只需要听声音的轮廓就够了。声音的节奏、音调的变化、语速的快慢——这些东西会告诉他徐锦时现在的状态是放松还是紧绷,是平静还是焦虑。

      现在的节奏是平静的。

      徐锦时不焦虑。

      那就好。

      郁秋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不是笑,只是放松。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灭了三秒才重新亮起来。

      在三秒的黑暗里,郁秋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后院传来的。也不是从走廊传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从墙壁里面,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面——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很多声音。

      混在一起的,像很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每个人都说得很轻很轻,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嗡嗡嗡的背景噪音,像蜂群在远处振翅。

      他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但他听出了一种情绪。

      急切。

      那些声音很急切。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拼命划水,想要浮上来呼吸一口空气。那种急切不是恶意,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想要出来。

      那些东西想要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面出来。

      三秒后,灯亮了。

      声音消失了。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郁秋的后背贴在了墙壁上,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身后的墙还是实的。刚才那三秒里,他感觉到墙壁变软了,像踩在沼泽地上,脚下的地面在往下陷。

      现在墙壁恢复了硬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灰。

      不是灰尘。是墙灰。

      墙壁表面的白色灰浆沾在了他的手指上,而他的手指刚才明明只接触了归叶的刀柄。

      他刚才那三秒里——碰了墙?

      他不记得。

      那三秒的记忆是空白的。不是模糊,是完全空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那三秒,然后在原来的位置上贴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的画面。

      但手指上的墙灰告诉他——那三秒里,他做了什么。

      他碰了墙。

      不止是碰。是——用力地、五指张开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地——按住了那面墙。

      郁秋把手指上的墙灰在裤腿上擦掉,动作很慢,面无表情。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不知道那三秒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告诉徐锦时,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

      “郁秋。”

      他又听到了。

      但这次不是徐锦时叫的。

      是墙。

      是墙壁里的那些声音。在灯亮之后、在所有声音都消失之后,有一个声音没有消失。它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它还在。

      它在叫他的名字。

      郁秋的手握紧了归叶,指节有点泛白。

      凌晨四点十二分。

      前厅的灯亮着,那盏老式吊灯发出昏黄的光,在柜台和货柜之间投下浓重的阴影。货柜上的旧物在这灯光下看起来比白天更旧了,那些断梳、破娃娃、泛黄家书、锈迹怀表、碎成两半的相框,每一件都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苏清鸢站在柜台后面,蕴兮靠在她脚边,枪口朝上。她的手翻开了账簿,手指在泛黄的纸页间滑动,像是在预习接下来要面对的交易条款。林宵樾蹲在柜台旁边,烬刃横在膝盖上,目光扫视着门口的方向。赵明远站在货柜前面,缚链垂在他脚边,银色的链节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的目光落在货柜最上面一层的某个格子上——那里放着一只怀表,表盖半开,指针停在十点零四分的位置。

      “看什么?”林宵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只表。”赵明远说,“时间停在了十点零四分。表盘上有裂痕,裂痕的位置刚好穿过时针和分针的轴心。不像是普通摔坏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林宵樾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特别,收回了目光:“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我对所有被锁住的东西感兴趣。”赵明远说,缚链在他脚边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听到了主人声音的蛇,“这只怀表里锁着一个时间点。十点零四分。那一天的那个时刻,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碰。”苏清鸢头也没抬地说,“铜牌上写得很清楚,典伙私物皆暂存于此。不只是我们的私物被封存了,货柜上的这些旧物也一样——它们不属于我们,不能触碰。”

      赵明远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没有从那只怀表上移开。

      前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门外的雾里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沙沙沙的拖地声,也不是小孩那种轻快的碎步。这次的脚步声很重,很沉,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均匀,像有人在用脚步丈量距离。

      咚、咚、咚。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青年。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眼镜片很厚,镜框是黑色的塑料的,左边镜腿上缠着一圈透明胶带——断了又粘上的痕迹。他背着一个双肩包,包的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的脸色很差。

      不是普通的差,是长时间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的那种差。眼下的乌青很重,嘴唇干裂,皮肤发黄,像是从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刚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前厅,看到了柜台后面的苏清鸢,看到了蹲在旁边的林宵樾,看到了站在货柜前面的赵明远。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他不想被看到。

      这是一个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典当。”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跟人说过话。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动作很慢,拉开那根当绳子用的系带,从里面拿出了一叠东西。

      笔记本。

      不是一本。是一叠。

      大大小小,厚薄不一,封面颜色各不相同。有的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有的还很新,边角整整齐齐。但所有的笔记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被翻过很多很多遍。书脊上的折痕、页边的卷曲、封面的磨损,都在无声地述说着一个事实:这些笔记本的主人,把它们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每一页的内容都刻进了脑子里,还在翻。

      他把这一叠笔记本放在柜台上,摞起来,高度快到他的胸口。

      苏清鸢看着那叠笔记本,手指在账簿上停了一下。

      “想换什么?”她问。

      青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从柜台上那叠笔记本移到苏清鸢的脸上,又迅速移开,像是觉得直视对方的眼睛太有攻击性。

      “钱。”他说,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说出这个字需要很大的勇气,“很多钱。”

      “多少?”

      “够我后半辈子花的就行。”他说完又立刻摇头,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太含糊了,“不对,不是后半辈子。够我还清所有的债,然后……然后够我活到下个月的就行。”

      苏清鸢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自己笑了起来,笑得很短,很干,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

      “我开玩笑的。”他说,“我就是想有钱。很多钱。不需要多到让人怀疑,就够我……够我不用再担心明天吃什么、住哪里的那种钱。”

      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很珍贵的东西。那本笔记本的封面是天蓝色的,但已经褪成了灰蓝色,右下角有一个圆珠笔画的涂鸦,是一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的。

      “这些,”他说,“是我考研的笔记。我考了五年。五年里每一天我都在学,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全部的时间都在学。我租了一间地下室,没有窗户,白天黑夜全靠一个台灯。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但我没有搬走,因为那是最便宜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双更】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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